第145章 驚聞
最初林彥弘在須彌芥子中見到的第一個“活物”, 是一只貓。
後來由林彥弘的先祖返魂印證了他的猜想——那貓應當是林家某位先祖的魂現,不知何故而留存在古玉之中。
在巫山的時候, 林彥弘第一次開始夢見這名男子, 和他那只威風凜凜的銀狼。
那男子給他的感覺十分熟悉,直到李景承的先祖返魂成長為成年的銀狼, 林彥弘才發現, 原來那銀狼也是“眼熟”的。
不過成年銀狼若是體型相仿, 以人的角度是分辨不出什麽的,所以林彥弘覺得“眼熟”不奇怪。
再後來, 林彥弘曾經在“夢”中見到過那男子與一孩童相處, 若非那男子年歲與自己不相仿, 男孩的歲數也對不上,他都以為這是自己和彥思, 或者與小時候的李景承。
不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夢中場景與現實不完全一致,倒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所以林彥弘并沒有把這種“夢”放在心裏, 倒還很享受“夢”中那份溫馨恬淡。
不知從何時起,須彌芥子中的霧氣越來越淡, 直到後來水潭再也沒有蒸騰起霧氣來, 林彥弘陡然發現,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這名男子了!
如今又一次看到,林彥弘甚至覺得有些驚喜,就好像不期然見到了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那般, 充滿期待和喜悅。
但只是看了對方的背影兩眼,林彥弘就發現眼前的景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楚,以至于他能感覺到眼前之人周身散發的孤寂感。
那種孤寂,讓林彥弘想到自己出現先祖返魂之前頻頻被困在須彌芥子時的感覺。
天地間唯剩一個人,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沒有愛人,只有一個人……那種從骨子裏滲透出來的寂寥和恐懼,時至今日,林彥弘仍然記憶猶新。
——他為何一個人坐在這裏?他的銀狼,還有那個孩子呢?
莫名有些同情對方,林彥弘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試圖跟他交談——哪怕對方可能只是他夢中一段虛影。
可就在林彥弘将要走到那男子身邊,對方竟然嘆了口氣,然後開口說話了。
一個聽上去十分溫柔平和的聲音在林彥弘耳畔響起:“抱歉……天下之大,無處安身,望珍重……小心……”
林彥弘心中生出巨大的困惑,雖字字都聽得清楚,加在一起卻有些聽不明白。
——這一席話莫非是跟他說的嗎?可對方為何要道歉,還要他珍重?讓他小心什麽?
林彥弘想直接詢問男子,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緊接着他感覺到對方又說了什麽,但無論林彥弘如何努力,都再也聽不清楚內容。
正在他焦急地冒汗,準備走上前去之時,他突然醒了過來。
等睜開了眼睛,聽到李景承的聲音,他才知道自己是被景承喚醒的。
——難道在景承看來,他又陷入夢魇了?
但見他睜眼的李景承低頭說的話,卻讓林彥弘立時清醒了過來。
“陛下病了?!”
李景承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是我們自己從京中得的消息,應當無誤……從目前看來,情況有些兇險。”
林彥弘坐起身來,眉頭緊鎖。
他記得陛下在他入翰林院的那年,也就是過繼彥思的那年冬季,就曾病過一場,有段時間無法上朝,當然,最後是有驚無險,否極泰來了。
再說起比較難熬的時候,就是那年秋狩之後,陛下因為過度使用魂現之力,再加上經歷地動之後的颠簸,回到京中很是休養了一段時間才調養回來。
林彥弘以自己的親生經歷猜測,這對于年歲較長的陛下來說,恐怕是個不小的傷害。
再加上悟覺大師年年都去京中,證明陛下一定還有某種不為人知的病症尚未痊愈……如此“積累”,正是雪上加霜。
林彥弘記得雍州大亂、邊境出現疫情的時候,悟覺大師因親力親為尋覓懂醫的僧人以及籌集糧草藥材而病倒。
這段時間他們書信往來,大師雖言自己已無大礙,但他畢竟年事已高,再去京中,怕不是件輕松的事情。
經過大半年的休養生息,北境的情勢好不容易漸漸平穩下來,除了南嶺情況依舊嚴峻,平武和漢陽諸郡的百姓已經可以暫時喘口氣,恢複往日生活。
如今陛下病重,京中恐怕要生亂,林彥弘心中生出焦慮之心。
李景承見他模樣,就知道他有些不安,若非要早做準備,他也不會拿此時煩惱林彥弘。
仔細說來,梁皇族似乎皆不長壽,像悟覺大師活到這般年歲身體還算不錯的,屈指可數。
但在如何,以陛下的年紀,這次卧病也當和上次一樣,只是因着今上不理朝事,恐怕京中原本就越來越複雜的局勢,會更加惡化。
李景承不知道的是,林彥弘有“上輩子”的記憶,他離世的時候已經二十有一,那時候陛下還好好的,所以他相信今上這次不會有事。
但在林彥弘的印象中,這時候諸位皇子的矛盾已經開始由暗潮湧動漸漸浮上水面,陛下一病,恐怕更要激化。
他不能跟李景承說陛下不會有事,只能跟他談皇子的事。
前幾年宮中得了十六皇子,可惜後來沒有養大,夭折了,所以如今今上尚有十個兒子。
二皇子乃德妃所出,曾失寵,連累生母不顯的八皇子和十二皇子也受陛下厭棄,後來二皇子在京郊圍場救駕有功,複寵。
三皇子為淑妃所出,五皇子、九皇子的生母是貴妃,在中宮無子的情況下,他們是成年皇子中身份最為尊貴的。
此外還有六皇子和十二皇子成年,前者生母不顯,與三皇子關系較好;後者因為早些年的事情已經被陛下送去了封地,今生怕是無緣帝位。
皇後曾經想将選擇一未成年的皇子養在自己膝下,但陛下沒有同意。
“陛下卧病,正是他們表現自己的時候,這時候最有能力的人,比不上最有孝心的人。”
林彥弘明白李景承的意思,這時候真正聰明的人,就要在陛下身上入手,原本生病的人就容易多想,更何況是多疑的帝王。
“陛下會不會召你回京?”林彥弘不僅擔心京中的局勢會影響北境,也為李景承深深擔憂。
裕王妃順利生下幼子,小殿下也已經滿了周歲,按照原定的計劃,李景承确實需要回京中,像過去幾年一樣,跟幾位王世子代各自父王在太後面前盡孝。
這正是李景承要在林彥弘休養之時告訴他京中消息的原因。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性,所以我們要早做安排。”
證明了自己的擔憂,林彥弘聞言心中頓時一緊:“裕王殿下知道這件事了嗎,殿下怎麽說?”
裕王此刻還在南嶺……由于惠王的鎮遠軍不可能長期留在北境,能夠保護南嶺一線的人,還是只有裕王統領的北境軍。
“剛剛得到的消息,父王還沒有傳話回來,”
李景承給他身後放了一個墊子,讓林彥弘靠得舒服些:“如今父王在南嶺抽不來身,陛下若是清醒,絕不會這個時候召我回京中。”
欽差王鷺深已回京,繼續為陛下“看着”禦史臺的動态,平武這邊只有林彥弘。
雖然他已經表現了過人的能力,但畢竟年輕,在北境時間不長,若沒有裕王世子這等身份尊貴的人坐鎮都督府,很容易被地方氏族掣肘控制。
“可若是陛下……萬一有人說動太後,那……”
能夠召裕王世子進京的,不止官家,身為裕王生母、世子親祖母的太後亦可以召李景承進京。
若是有人在太後面前說了什麽,亦或者太後心中不安,怕萬一出了什麽事情,想把裕王世子留在身邊,也不是沒可能。
太後喜愛裕王這個幼子,又憐惜李景承沒有魂現,所以在京中的時候對李景承格外好,有些尋常祖母對孫子那般單純的寵愛。
可今時不同往日,對于太後來說,在陛下和裕王之間,到底孰輕孰重,恐怕不言而喻。
若太後為了陛下做出什麽不利于裕王府的事情,并不奇怪。
“應當還不至于,這時候召我進京,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太後心裏有數,越是如此,更會謹慎。”
要不然陛下沒事,反而傷了裕王的心,引得原本不會動的人心思活絡起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李景承對林彥弘道:“京中的消息到都督府應當還有一兩天,你越是表現得平淡,他們越放心。”
經過這一年,林彥弘這個長史在都督府已經有了威信,不少人像龔孟常和陳信等人對林彥弘心悅誠服,以他馬首是瞻。
林彥弘雖是休養,但每日還去官署。他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該怎麽做。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漸漸偏離了他們的預想,讓人始料不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