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失蹤
“赤郎……”
林彥弘的聲音非常輕, 以至于李景承一開始并沒有聽清他說的話, 若不是李景承全副心神都放在林彥弘的身上,恐怕還注意不到這樣如嘆息般轉瞬即逝的話語。
後來李景承反複思索了一陣, 才勉強可以判斷林彥弘脫口而出的似乎是一個人名,而且應當是個比較親昵的稱呼。
可是他們身邊,并沒有這樣可以被弘稱作“赤郎”的人……
所以這個人是誰?弘又為何要叫他名字?
李景承見林彥弘目光漸漸有了光彩, 就知道他正在慢慢恢複意識,所以暫時将這個名字按下不提,專心致志地跟他說話,希望能盡快引出對方的反應。
果然, 聽到了李景承的聲音, 林彥弘明顯微微側過頭, 又過了一會兒, 他回握了李景承的手,輕聲道:“景承。”
“嗯。”李景承用另一只手拂過他的臉頰:“你又睡了好久。”
其實這一次林彥弘只昏睡了不到一天的時間,但對于李景承來說,卻真像一日三秋, 每一個時刻都是煎熬。
有他和林彥弘兩個先祖返魂在北境,南嶺的妖魔明顯“安靜”了許多,讓李景承可以偶爾往返,回曲都看看林彥弘。
“父皇已經知道你有特殊的魂現,但卻沒有深究此事,我們之前的擔心既然暫時不用考慮,我想接悟覺大師到平武來一趟。”
聽了李景承的話, 林彥弘沉默了片刻,微微點點頭。
他其實也和李景承一樣,察覺到自己的“病情”反複,似乎并非因為身體的原因,而是因為魂現。
自從上一次“夢”到須彌芥子裏的那個男子,,雖然存放在裏面的東西還是可以自由取出和放入但他自己再也無法進入那個場景。
這至少說明古玉在失去複制能力之後,能力在進一步的衰退,不知道何時就可能變成普通的古玉。
想到這裏,林彥弘心中有幾分遺憾,也有幾分不安。
他不知道古玉的變化,與他身體的變化有沒有什麽聯系,若是因為他身體每況愈下而導致古玉的能力衰減,那現在他連須彌芥子都進入不了,豈不是代表他的身體已經……
雖然對自己的“病情”表示非常着急,但林彥弘還是道:“先帝駕崩之前,大師在宮中必定勞心勞力,大師現在連京中都無法離開,可見已經虛弱到什麽程度了,我們總要等到大師身體好些,再請他來平武。”
李景承也明白,若是這時候以林彥弘的身體為由向大師開口,對方必定不顧自身跑來。
以林彥弘的性格,又必不會讓大師為他冒這個險。
“你放心,等确定大師身體無礙,我會親自去接他來曲都。”
林彥弘見李景承堅毅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就知道此刻他心中必定備受煎熬。
悟覺大師對景承有撫養之恩,對林彥弘有救命之恩,但現在林彥弘的情況不容樂觀,李景承兩邊為難,被無力感壓抑,自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林彥弘不想他繼續這般難受,于是主動摸了摸他的手背,轉移話題道:“雲水有來信嗎?”
李景承哪裏猜不到他想做什麽,但還是順着他的話回答道:“有。”
“拿來給我瞧瞧,應當是父親寫的,”林彥弘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臂:“多半會提到林彥興的事情。”
李景承将信取來,并沒有遞給林彥弘,而是要給他念,林彥弘從不在小事上執拗,于是就随他去了。
一封信念下來,最大的篇幅自然是在問林彥弘的情況,還告訴他彥思在家中的學業。
因着新皇登基,加設恩科,彥思這次要應試,雖然把握不是很大,但林豐和夫子都覺得先去試試,感受一下氛圍和壓力,也是個難得的機會。
而在信箋的最後,父親林豐果然提到了林彥興的事,準确的來說,應當說的是林彥興的喪事。
反王起兵造反的時候,在西域左貢的林彥弘得到家中的信件,才知林彥興在年節時就已經莫名失蹤了。
林彥興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既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到的路引,也查不到他通過關卡的記錄。
也就是說,要麽林彥興還藏在雲陽城,要麽他想辦法換了一個身份離開了雲陽城。
這對于一個無權無勢還沒有銀錢的庶子來說,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後來祺王有“天雷”助力,林彥弘雖沒有見過實物,但聽人描述,覺得十分像“上輩子”林彥興提到過的那種可以助他“一統九州”的東西,所以猜測林彥興應當在祺王麾下。
只是後來連靖王也有了這種“天雷”,而且還有威力更巨大的“天雷”,就一度讓林彥弘感到有些困惑了。
所以給祺王“天雷”的到底是不是林彥興,那給靖王“天雷”的人又是誰?
這些疑問直到靖王和崇明軍覆滅、祺王不戰而逃致西昌軍盡數被俘之後,依舊沒有得到解答。
因為李景承派出去尋找林彥興的人,一無所獲。
就好像證實了林彥弘的猜測是錯誤的,西昌軍的俘虜裏并沒有這樣一號人。
據被祺王抛下的心腹說,那批“天雷”是一個神秘的商人送來獻給反王的,并且承諾會一直供給,直到反王攻入皇宮,成為新帝。
那商人的目的是封王,那時候祺王見識了樣品的威力,心中大喜,自然立刻答應了對方的要求,而且還承諾将東境部分富庶的地方封給他。
只可惜這個商人得了祺王的承諾,卻沒有履行自己的承諾。
他先後送了三次“天雷”,等祺王再等他來的時候,就聽說了靖王也有了“天雷”的消息。
祺王當初暫時偃旗息鼓,除了手頭上的天雷不多的原因,也是擔心這個商人已經投向了靖王,甚至他一直都是靖王的人。
再加上後來靖王和崇明軍一瞬之間覆滅,給祺王帶來了巨大的沖擊——畢竟一切宏圖霸業都是建立在自己有命活的基礎上才有向往和追逐的意義。
雖然面目可以通過某些手段“改變”,但身形和談吐卻是不好隐藏。
從祺王心腹的口中可以得知,這個神秘的商人并非是個年輕的書生,所以應當不是林彥興。
祺王那邊查不到,靖王那邊更是無跡可尋,因為崇明軍只剩下一些根本參與不了機密要事的小兵小将,別說靖王王帳了,就是存放“天雷”的地方都不可能靠近。
這讓他們自己逃過了一劫,但無法帶給外人任何有效的信息,是以靖王如何得到“天雷”,又是何人将它們造出,根本無從查起。
林彥興失蹤的時機實在太過“巧合”,讓林彥弘這個有“上輩子”記憶的人很難不産生聯想。
可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的情況下,林彥弘也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測是不是真的。
但不用否認的是,林彥興卷了家中財物而逃,俨然是一件醜聞。
林穹德原本就暴跳如雷,氣急敗壞地跟林豐呵道以後當沒有這個兒子、孫子,要以忤逆長輩的名義将林彥興從族譜上除名。
林彥弘覺得除名并不能完全杜絕林彥興帶給林氏的影響,為防萬一,他和李景承商議之後,決定造一份文書,僞裝成林彥興想辦法通過東進的行商隊離開了雲水,可惜遇到匪徒落入江中溺斃,因而找不到屍首。
那時候反王從西面和南面兩面夾擊,惠王在東境分兵,分身乏術,大江上少了州境府兵,不少江匪趁機橫行,确實有不少行商的隊伍遭劫。
這樣半真半假的事實最容易混肴視聽,可以說無論以後發生了什麽,林彥興有沒有以自己的真面目現身,都不重要的。
他已經“死”了。
不明真相的林穹德只心疼那些被“匪徒”搶走的東西,對于林彥興的“死”不僅不難過,還在心中叫好,自然不疑有他。
為了把“林彥興已死”這件事坐實,也為了讓父親林豐不至于太傷心,林彥弘命人在雲陽城郊外的一處山林裏,給林彥興立了一個衣冠冢。
周圍相熟的世家并不清楚細節,也不知道林彥興卷了家中財物,他們只知道是林彥興不務正業,好好的府學不讀,偏偏自甘堕落跑去行商,結果被林家除名不說,後來還不幸遇到江匪而殒命,連祖墳都進不了。
如今那衣冠冢也立了有七七四十九天了,林豐在信中提了幾句,算是将此事了結。
對于外人來說,林彥興已經“死”了,但林彥弘和知道內情的李景承卻清楚,只要一日不找到林彥興或者林彥興确實已死的證據,這就是個極大的隐患。
萬一他真與“天雷”的制作者有關,将來一旦被人查到蛛絲馬跡而牽扯出來,對于林家來說就是滅頂的災難。
林彥興一個人變成了亂臣賊子的幫兇不說,還會連累整個林家為其陪葬,連帶着林彥弘也不能獨善其身。
将此事告訴陛下,顯然是不行的;但若不告訴,将來又可能面臨狂風驟雨……
李景承不希望林彥弘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得為那個庶弟傷神,于是道:“我的人會繼續想辦法找他,你只要安心休息,等悟覺大師來就好。”
林彥弘躺在床鋪之上,微微點了點頭。
——對于他來說,應當沒有什麽事比找到“病因”,好好養病更重要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手機裏一首歌單曲循環,怎麽聽都不膩,萌萌們也有這種單曲循環的經歷麽?
謝謝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