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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浮出

當成年銀狼出現在床榻邊的時候, 小貓崽就已經炸了毛。

它壓低上身、弓起背、撅着小屁股, 沖銀狼賣力“嘶吼”了兩聲,發現對方一點也沒有退卻的意思, 最後還是有些犯慫地躲進了林彥弘的懷裏。

銀狼深邃的眼眸在燭光的照耀下有種波光潋滟的美感,可惜沒有打動林彥弘。

他怔了一下就回過神來,伸出手來, 輕輕點了點銀狼的頭道:“好了,不要鬧,天色不早了,你明日一大早就要回南嶺, 快些去休息。”

這話顯然是再一次拒絕了銀狼希望能留下來的委婉請求。

銀狼沒有像過去那般, 沒有得逞就想辦法繼續軟磨硬泡, 直到得償所願。

它只是深深看了林彥弘一眼, 扭頭往淨室跑去,等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恢複了人形、換上了衣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林彥弘的房間。

小貓崽躲在林彥弘胸口,察覺到“大家夥”已經走了, 于是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個小腦袋,觀察外面的情況。

但它只聽到林彥弘發出一聲嘆息,然後燭光被吹滅,屋內陷入黑暗之中,一切歸于平靜。

到了第二天的清晨,林彥弘醒來就得知皇長子殿下已經離開郡府返回南嶺。

“嗯,知道, 你下去吧。”林彥弘擺了擺手,讓布好早膳的侍女離開。

早膳吃得若有所思、食不知味,林彥弘沒有動兩口就去了都督府府衙。

他令人把南嶺一帶的卷軸取來,坐在案前仔細查閱,龔孟常進來也不敢打擾他,打算先老老實實站在旁邊,等林長史看完再說事。

好在林彥弘立刻就發現了他,避免龔大人久站在那裏。

得知林彥弘在看的是南嶺的卷軸,龔孟常不禁有些訝異——皇長子殿下不是剛回來一趟又走了,難道最近南嶺又有什麽變故不成?可要查也是查最近的,查那麽老的東西,是要做甚?

待得知林彥弘只是突然想看看而已,并非因為什麽特別的緣由,龔孟常這才松了一口氣,暗笑自己是經歷了之前的動亂和長達半年多的忐忑,已經有些草木皆兵了。

“大人看的這些案宗都有些年頭了,每隔個十幾、二十年,都督府就會安排人謄抄過去的卷宗,免得時間久了,有些東西就損毀失傳了。”

林長史初來平武的似乎也曾專心致志地研究過平陽都督府保持的卷宗,但多半是涉及關內民生的事情,像這樣找南嶺的古卷來看的情況,倒是第一次。

龔孟常見林長史露出幾分感興趣的樣子,于是十分熱情地多說了兩句:“可惜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完全避免卷宗破損的情況,總有些錯誤,因為年代久遠,已經無從考證了,所以只能将錯就錯。”

他想了想,舉了個例子:“就好比邊城曲都,據說在前朝,原本是叫曲徒的,只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變成了現在這個名字。”

龔孟常是出生本地的世家弟子,對這些逸聞有幾分了解,說給林彥弘聽,也是想讨他歡心。

“曲都,曲徒……”林彥弘又小聲重複一遍,臉上忽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就是這個名字……”

龔孟常見林長史高興,自然加倍努力起來,絞盡腦汁想些趣聞逸事,搏上峰一笑。

可惜他到底年歲不老,閱歷不夠,知道的“老東西”不算多,來回說了那幾個,就再也說不出什麽了。

好在林彥弘已經十分高興,所以也不怪他“見識淺薄”:“聽龔大人這樣一說,北境還是變化頗大的。”都已經變化大到快讓人不記得它原來是什麽模樣了吧。

龔孟常又順着林彥弘的話聊了幾句,随後交代了自己想跟林長史彙報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眼前的林長史哪怕臉上帶笑,也給人一種捉摸不定、不敢輕易違抗他的感覺,頗有上位者的氣度氣勢,讓人不可輕視懈怠。

……

皇權更替的風波對整個梁州的影響越來越小,有皇族鎮守的四境也愈加安定。

這一年時間裏,林彥弘的“病”養好了,許多原本流離失所的邊境之民在官府的幫助下也陸續返鄉,開始重建家園。

只是從雍州邊境逃難來的人卻多半選擇留在了梁州——因為南嶺的南麓和北麓,情況可是有着天壤之別!

對于平武的老百姓來說,流民在戰亂的時候是非常危險的,但在戰亂之後,他們除了口音,也與自己無太大差別。

這些異鄉人在曲都辦理了新的戶籍,再被分與幾畝需要開荒的土地,然後一代一代在這個地方生息繁衍,到了若幹年之後,就很難記起自己是從何處來的了。

對于平陽都督府的人來說,林長史回來之後的日子過得是越來越順遂。

如果說經歷戰亂前的林長史只是小試牛刀、初顯才能,那麽經過這一番磨煉,如今的林長史已經完完全全可以掌控兩郡事務,而且游刃有餘。

龔孟常等人在他身邊,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恨不得緊緊圍繞在林長史身邊,私下裏美其名曰“沾染仙氣”。

實在要說有什麽不同的,那就是原來特喜歡往曲都和南嶺跑的長史大人似乎徹底放心皇長子殿下獨自一人在邊境作戰,而将全副身心放在內務上面,所以極少去曲都巡視。

皇長子殿下倒是偶爾回來郡府,卻常常連過夜都不曾,就又沉着臉回了南嶺,一度讓不明所以的衆人以為南嶺又發生了什麽變故。

這一日休沐,林彥弘在都督府的後宅裏看書。

虎崽已經從一只小毛球變成了稍大的毛球,小丫鬟不懂事,調笑說虎崽看上去胖了不止一圈。

林彥弘安慰它:“別聽她們的,你不是胖,只是看上去毛茸茸。”說完還順勢撸了兩把虎崽肚子上的毛毛,覺得手感不錯。

此刻貍花貓安安靜靜地盤在林彥弘的腿上,尾巴尖輕輕掃着,偶爾上下擺動一下,拍打林彥弘的腿,顯得十分惬意。

這個時候,它突然動了動耳朵,立起身來,朝着一個方向保持着戒備。

林彥弘擡頭看向那邊,果然見李景承從遠處快步向這邊走來,雖看不清面目,但也給人一種不同尋常的感覺。

他微微垂頭,目光從水面撫過,好似沒有發現李景承的異樣一般,輕輕合上書卷,将它放在一邊的石桌之上。

他拍了拍虎崽的背,示意它從自己的腿上下去:“到旁邊去玩,去吧。”

虎崽雖然感到害怕,但還是想陪在他身邊,所以在林彥弘腳邊逡巡,不願離去。

林彥弘用腳背輕輕碰碰它的後臀:“乖孩子,聽話,大人吵架的時候,若不小心傷着你,那可不是鬧着好玩的。”

虎崽沖他喵喵叫了兩聲,只能鑽進了旁邊的樹叢裏,不見了蹤影。

這時候李景承已經走到亭子邊,一邊登上臺階,一邊抽出身上佩劍,向林彥弘刺去。

他的動作極快極狠,毫不留情,好像不讓林彥弘斃于此劍之下善不罷休。

但原本應該不懂武的林彥弘動作卻更快,只見他一個閃身,連連躲去李景承攻勢,藏到了石桌之後。

對方攻勢太猛,再加上他有許久沒有活動過筋骨,所以一番動作下來只能勉強扶着案幾的邊角站穩,但林彥弘此刻臉上竟然帶着笑意,目光溫和地望向李景承。

他好像在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說話,顯得格外耐心溫柔:“忍了這麽久,看來是真找不到人了,所以才如此着急了吧?”

李景承直直看想對方,因對方剛剛利落的身手而顯得怒意更甚,眼眸中似帶火光,幾乎可以将眼前的人付之一炬。

林彥弘曾經看過他習武,甚至陪李景承無數次在校場操練,還曾聽宮中禦醫的建議,練些慢拳來強身健體,這些年因為種種原因,騎射功夫也挺出色。

但以他的實力,像這樣避過李景承動五分力刺來的劍,卻是絕無可能的。

想到這裏面的可能性,李景承很難壓抑內心的狂躁。

用劍間指着對方,李景承的語氣裏透着一股壓抑的暴虐:“他在哪裏?”他一字一頓地問。

“一來就先問他在哪裏,都不問問我是誰,殿下哪裏知道發生了什麽?”

林彥弘被劍這樣指着,卻一點也沒有懼怕的意思,反而好似閑話家常一般,語意溫柔地問:“若我不告訴殿下他在哪裏,當如何?”

“當死!”

事到如今,也不用與之虛與委蛇,從對方處心積慮設這麽一個局來看,所圖必然不小。

但更當務之急的事,他把李景承的“珍寶”藏得嚴嚴實實,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可以去找,連在京中的父皇也被蒙蔽了過去,可見對方手段高明。

至于這段時間這些“破綻”是對方故意留下,還是無奈露出,李景承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了。

随着李景承一聲喝道,他身形動起,周圍的影衛也立刻跟随其主,上前準備生擒包圍圈正中的人——這位“林大人”顯然是懂武的,要想活捉他,恐怕要費一般功夫。

然而就在這時候,變故橫生,李景承和衆影衛突然神色一凜。

于此同時,外圍出現了一批身手利落、武功高強的人,迅速圍了上來與他們混戰起來。

“暗執營?!”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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