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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盛連做了一個夢。

還是那座高牆的木簾之後。

但這次他沒有批示小黃詩,面前也沒有公文,卻有一個紙盒子。

那紙盒子裏似乎有什麽活物,盒子顫了顫,動了動,盒蓋很快就被頂開了,露出一雙溜溜的紅色大眼睛。

盛連把那盒蓋拿開,驚訝地發現裏頭其實是一只兔子。

那兔子身上的毛是雪白的,四個爪子卻是紅的,也沒有尾巴,腦袋上綁了一個粉色的蝴蝶結,很憋屈地蹲坐在盒子裏,一眼哀怨。

盛連把那小兔子抱了出來,這才發現河底有一張紙,拿起來,紙上是幾行熟悉的字跡,寫着“它叫小乖乖。”

盛連扯了扯嘴角,他要是沒認錯,這兔子就是食人兔,鎖妖塔的妖物之一,這麽兇狠的妖物配上小乖乖這個名字,贈禮的這位怕不是對“小乖乖”這個稱呼有什麽誤解。

而盛連也很快發現,這五個字和上次那十字黃詩的筆跡一樣,應該是出自同一人只手。

盛連默了,就算當了22年處男也不妨礙他對此進行領悟——別不是有人在追他吧?

這時候,臂彎裏的兔子卻忽然咬了他一口跳到了地上,盛連倒抽了口氣,看看手臂上的血印子,又看看地上的紅爪妖兔。

一人一兔就這麽對望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盛連動了,他彎腰把兔子重新抱了起來,摟在懷裏順了順毛,然後牙尖一龇,緩緩道:“小乖乖,你是喜歡油焖,還是喜歡清蒸?或者紅燒也不錯呀嘿嘿嘿嘿嘿……”

然後,盛連就被自己在夢中充滿邪性的大笑給吵醒了。

盛連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在家裏,眯着眼睛渾渾噩噩地從床上下來,習慣性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窗簾,沒有日光,窗戶上印着車燈路燈以及廣告牌的流光溢彩。

他愣了下,看着窗外,眨眨眼,心說自己這是在哪兒?

再轉頭掃視屋內,發現這是個酒店套房,錯愕了半秒後也沒想起來自己正在出差,下意識捂了捂屁股,腦子裏翻出一個大學裏看過的“酒後亂性”的小說劇本,忽然又感覺不太對,他捂屁股幹什麽,默默把手擡到前面來。

幾秒後,他終于想起來,他這趟是押送兔妖阿萬來的,只是暈船暈的厲害,估計暈過了頭,斷片兒地不記得後面的事情了。

想到自己這一趟是出差公務來的,盛連一巴掌擡起來拍了拍額頭,他怎麽能暈船暈過去!

這是已經押送完從幽冥界回來了?

可轉頭看向窗外,盛連忽然覺得不太對,城市的車水馬龍、高架高樓和記憶中沒什麽不同,但不遠處高高矗立在樓頂的那個巨大的廣告牌竟然寫着“久幽地産”。

???

久幽集團下的公墓那一塊不一直是久幽喪葬下的業務嗎?什麽時候單獨出來變成久幽地産了?

直到盛連低頭,看到了茶幾上酒店便簽紙上的“幽冥國際大酒店”。

盛連:“!!!”

這裏是幽冥界?

盛連就像個進城的土包子,貼着落地玻璃觀光起了眼前一目了然的夜景。

他發現這裏竟然和人間界一模一樣,小區、車道、高架、樓宇、商場,連高架上的車流都一模一樣的磨蹭。

雖然曾經聽同事提過幽冥界如今的發展與人間界接軌,但聽說和見過畢竟是兩碼事,親眼見證幽冥界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進程的發展,盛連心裏只有兩個字:卧槽。

卧槽?

卧槽!

盛連在落地窗前左瞧瞧右瞧瞧,瞧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是來出差的,他得找季九幽。

可摸了一圈卻沒摸到自己的手機,房間裏尋了一圈,發現床頭櫃上有一部手機,牌子是“極樂”,和蘋果的款式很像,點開之後,聯系人裏看到一個已經存好的名字,寫的是——

“愛吃素的相親對象季總裁。”

盛連:“……”大佬對自己在他這邊的定位很明了嗎。

但“愛吃素”三個字還是灼了盛連的眼,他總感覺季九幽這是故意在提醒他什麽。

盛連撥電話之前想看看地府的號碼和人間界有什麽不同,點開發現也是十一位,但號碼竟然是“99999999999”。

“……”

盛連差點對這至尊無敵的十一位電話號碼跪下去,新說大佬就是大佬。

再查看自己這手機的號碼,“00000000000”。

盛連:“……”像一排排列整齊的包菜。

大佬真是用心良苦,壽與天齊。

盛連把電話撥了過去,很快接通,那頭傳來季九幽漫不經心的聲音:“醒了?”

盛連:“嗯,不好意思,我暈船暈得厲害,”又率先關心了公務,“阿萬呢?”他記得崔總提過,過了安檢就會有9幽冥界這邊的公務人員把人帶走,盛連暈得透透的,幽冥的安檢什麽樣都沒見到。

季九幽道:“已經押送走了。”

因為崔總叮囑過到了幽冥這邊什麽都聽季九幽的,盛連問:“那我還需要做什麽嗎?”

季九幽卻笑了下:“下來吃飯。”

盛連:“嗯?”

季九幽:“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來餐廳吃飯。”

因為幽冥界邁入人間界接軌的社會發展進程,盛連幾乎沒有察覺出一點點出入不便的地方。

他拿了房卡和手機出門,電梯下到餐廳那一層,在旋轉餐廳裏尋到了正在獨自喝茶的季九幽。

遠遠看到那抹熟悉的俊朗的身影的時候盛連沒怎麽注意,等走近了才發現季九幽竟然換了一件棉麻料子的襯衫,領子松松地貼在喉嚨下面,喉結顯得禁欲般的性感,膚色本來就白,在燈光和黑衣的襯托下,更顯得五官俊美周正。

只是這唇邊一抹邪性的似笑非笑将氣質帶偏了些許,不仔細看是擁有盛世美顏的久幽集團總裁季先生,仔細一瞧,大約是某個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

盛連默默咽着口水坐下,季九幽這才側頭,像是才發現他,緩緩道:“要吃什麽自己點。”

盛連想了想,土包子似的,低聲問:“我能吃幽冥的東西?”

季九幽一雙黑曜石般的雙眸看着他:“怎麽,要我讓人在人間界給你供個牌位再供一桌滿漢全席?”

盛連了然了,那就是能吃。

既然能吃,盛連一點也沒有客氣,他和季九幽想過一次親,多少摸出點季大佬這人的路數,他就是那種最典型的霸道總裁款,錢多話少,和他吃飯盡管挑貴的點,反正他從來不看價格,哦不,不是不看,是不需要看,搞不好這家酒店又是大佬手裏的呢。

盛連拿了菜單,點了一桌子菜,全是葷。

服務員面含微笑地最後又問盛連:“先生還需要嗎?”

盛連想了想:“那再給我來個烤兔肉吧,多撒點五香粉和孜然,冒油的時候端上來。”

服務員:“好的,先生。”

盛連點完了,去看季九幽,故意道:“哎,不好意思,都點的葷,忘記問你要吃什麽了。”

季九幽也微微一笑,對服務員道:“把茶重新斟滿,再給我一盤沙拉,蔬菜不要別的,只要包菜。”

服務員:“好的,先生。”

盛連:“……”

服務員一走,季九幽一副興致盎然地與盛連聊起了天。

上來就道:“點這麽多肉,胃口不錯,”又問,“怎麽想吃烤兔肉了?”

季九幽可以問盛連為什麽這麽想吃肉,盛連卻沒膽子問大佬為什麽只點一份包菜沙拉,他制服下的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還有點涼,感覺就好像那沙拉擠在了他身上似的。

盛連強撐着平靜的面孔,緩緩道:“因為剛剛做了個被兔子咬了的夢。”

季九幽一挑眉:“哦?他咬你你就要吃它?”頓了頓,伸出自己胳膊朝向盛連那邊,撈上半截袖管,調笑道:“那你快來咬我一口,我也好早點找理由把你吃掉。”

這個類比的玩笑真的一點也不好像,簡直是在尬聊。

盛連一擡眼,越過季九幽的肩膀:“季總!你沙拉來了!”

季九幽卻不接盛連這一茬,收回胳膊撐在扶手上支着下巴,嘴邊還吊着笑:“早知道就只讓他上一份沙拉了。”

盛連在這抹霸道總裁的微笑下默默閉了嘴。

幽冥的食物和人間界幾乎一模一樣,口味也很不錯,盛連吃了個撐,咬完最後一口兔子肉,狠狠打了個飽嗝,但打飽嗝不太符合他們帥哥的形象,盛連便擡手捂在唇邊,蓋着打。

結果周到的服務員又殷勤地過來遞水遞紙巾,還很小聲地含笑問季九幽:“貴先生是懷孕了嗎?”

盛連上大學的時候和沈麻一起沒少跟着一棒子男生插科打屁,本來踏出大學校門也沒多久,聽到服務員這話下意識就回道:“是啊,三個月了。”

忽然閉了嘴,愕然地想,等等,不對啊,他吃飽了撐的在季九幽面前接什麽戲?

季九幽卻笑着掃了盛連一眼,又轉向服務員,很懂江湖規矩地默認了。

服務員立刻道:“啊,那真是恭喜二位了。”又恭維了起來,“先生,您先生的面相看着就很旺夫呢,想必一定能給您生個女兒的。”

盛連:“??????”他臉上哪裏寫着‘我很旺夫、我生女兒’了?

而且聽這話裏的感覺,怎麽幽冥界生女兒跟人間界生大胖小子似的,難道還重女輕男?

盛連料的沒錯,幽冥界的确是偏好女孩兒的,但也只是偏好,大家普遍喜歡女孩兒,都覺得小子混,生個小魔王出來,全家都得跟着被鬧翻天。

盛連大概是兔子肉吃撐了,注意力一時全在生男生女上面,等他渾渾噩噩跟着季九幽離開了酒店,大街上冷風一吹,才忽然醒悟過來——

等等,不對啊,他明明是個男人,那服務員哪只眼睛看出他有生孩子的條件了?

再回神,季九幽卻已經好整以暇地領着他逛起了街。

這感覺,好似他真的是個懷胎三月的旺夫太太,被先生帶着在壓馬路似的。

盛連的目光落在了身邊的季九幽臉上。

季九幽回眸,沖他笑了笑,似是知道他在疑惑什麽,解釋道:“幽冥上個月剛剛通過了‘同性婚姻法’。”

盛連默默道:“幽冥界在婚姻法和生育法上走在社會主義國家的前面。”頓了頓,“上個月才通過嗎?”又好奇,“你們是投票通過的?”

季九幽回眸,看着路前面,淡淡道:“不投票。”

盛連:“那怎麽通過的,修改憲法了?”

季九幽:“差不多吧。一票否定,或者一票通過。”

雖然幽冥界看着和人間界真的沒什麽不同,但盛連畢竟初來乍到,不知道這邊的法律法規是什麽樣的,但聽說這個一票否定和一票通過又覺得很奇怪。

怎麽感覺像是君主制國家的殘毒?

盛連脫口而出:“這邊不會還有皇帝之類的君權吧?”

季九幽拉着他的手,輕輕噓了一聲,盛連意識到這裏是在大馬路,連忙噤聲。

他挑眉,壓着聲音:“真的有啊?”

季九幽看着他:“差不多吧,但不是皇帝,是魔王。”

盛連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國家竟然還有個萬人之上說一不二的大魔王?

所以是那位大魔王通過了同性戀法案?

盛連默默暗嘆,這恐怕不是大魔王,是大魔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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