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按照陳輝的說法, 一個算命看相的老頭兒給了他一截樹根, 助孫曉芸塑肉身,孫曉芸塑出肉身之後,陳輝又将她長出來的頭發作為交換條件送出去,而孫曉芸的頭發種進忘川水的泥土中,又成了往生樹的一縷縷樹根。
顯而易見, 老頭兒給陳輝的樹根便是當年燒毀的往生樹的樹根, 為了讓樹根重新活過來, 老頭兒神不知鬼不覺地借助了孫曉芸的魂魄, 這麽多年陳輝剪掉了孫曉芸多少頭發, 老頭兒就收獲了多少魂魄養出來的樹根。
如今孫曉芸肉身即将完全塑出,魂魄沒剩下多少,而餘江去偷的,便是最後一把魂魄養出來的樹根。
餘江那邊, 既然是他去偷的頭發,顯然也知道一些與往生樹有關的事, 然而無論鐘褐怎麽問, 都審不出有關往生樹的半個字。
孟望雀第一時間發現餘江身上有禁制,關于往生樹的話題他根本開不了口, 不僅如此,在餘江被押入十八地獄沒幾天,他忽然沒有征兆地就陷入了沉睡中。
十八地獄的水妖報告給鐘褐,鐘褐再上報崔轉輪,崔轉輪領着顏無常、孟望雀都來看了一遍, 卻都瞧不出是個什麽問題,餘江安然無恙,卻像是睡熟過了頭,怎麽都叫不醒,也尋不到施加在身的妖法,沒有辦法,只能在上報給季九幽。
季九幽下到十八地獄,用黑淩錐刺入餘江的太陽xue探查了片刻,才擰眉漠然道:“他身上除了禁制,還有一道咒術,這個咒術不但會令他無法向任何人提起與往生樹有關的內容,也會讓他在失去輪回河之後陷入沉睡。”
崔轉輪:“這是以防萬一,怕餘江保不住輪回河,還多嘴透露知道的其他事情?有夠小心的。”
季九幽取回剛剛探入餘江太陽xue的黑淩錐,冷哼一聲:“還真是一點沒變,瞻前顧後的雜碎。”
這個雜碎說的是誰,在場其他三只大鬼均心中有數,都沒有吭聲。
沉睡的餘江被留在了十八地獄,而盛連和沈麻則回到了人間界,兩人先前接手的輪回河的案子在9處的系統記錄裏顯示了“結案”,回9處的第一件事就是補齊一堆文字報告。
而這趟回人間界,手裏沒有案子的盛連和沈麻都一下子閑了下來,盛連除了補報告,又開始了每天上網、剪指甲、剪指甲、刷手機的日子。
淨化科跟着外勤跑,辦公室內人不齊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最近大家似乎都很忙,大部分時候竟然只有盛連一個人,很少數的時候才會來幾個同事,黃瑟微在盛連回9處之後竟然只露了三次臉。
第一次,她匆匆忙忙進來,對着桌上的小圓鏡梳了個頭就走了,第二次,她拿了一份報告進來,一臉凝重,第三次,她頂着兩個黑眼圈,一坐下來就嘀咕被領導壓榨的科員上輩子都是尾椎骨砸在地面的狗腿子。
一樓的沈麻也同樣閑得蛋疼,淨化科好歹偶爾回來幾個人,或者淨化二、淨化三的同事過來串門,一樓的外勤部當真是鬼影子都看不到半個,整整一天都只能陪着電腦過。
沈麻便用內線給盛連電話唠嗑:“這個月工資發了,好像有項目獎呢。”
盛連沒查銀行卡,他自己也沒開通手機提醒,不知道這次工資有多少,聽說還有項目獎金,琢磨道:“項目獎?這案子又不是項目,和獎金挂鈎,難道案子越多越好嗎?”
沈麻:“哎,就這麽一說呗,說好聽點是獎金,難聽一點,就是蒼蠅肉,你猜我這次獎金多少。”
盛連想了想他們處的工資水平:“500?”
沈麻在電話那頭翻了個老大的白眼:“322.12。我說真的,這一毛二怎麽發出來的我是真納悶,然後我就今天早上問了財務,財務給我調了系統查,你猜財務那邊怎麽和我說的。”
盛連拿電腦玩兒掃雷:“猜不到,你直接說。”
沈麻:“說我這次出差,在忘川水河邊調戲了一位河官,對方投訴我,森羅殿就酌情扣了我一點錢,剩下的零頭剛好就是一毛二。我他媽的,我當時怎麽想也想不起來自己什麽時候遇到河官了,我不整天呆在陳輝那院子裏,後來我想起來了,我蹲河邊吃桃子呢,和一條魚聊天來着,那河官就是那聽我唠嗑的鲫魚!”
盛連驚訝:“職場性騷擾啊你這是。”
沈麻:“放屁!我騷擾那破魚?我好心提醒他離人類遠一點,結果他還罵我是傻逼!轉頭又投訴我!森羅殿那些公務員也太他麽難搞了。”
盛連和沈麻就這樣扯淡扯了一個星期,到了新的一周,就在他們兩人都以為還要在內線唠嗑的時候,新的任務終于來了。
這次分派任務的是黃瑟微。
黃瑟微連着加了半個月的班,剛剛結束上一個案子,手頭又有了新任務,淨化科和外勤三個部門都掉不出新人手,系統裏只剩下盛連和沈麻這兩個名額,黃瑟微想挑三揀四也不行,只能叫上這兩個實習生。
好在,這并不是一個需要調查偵破的案子,系統簡報內的內容很詳盡,也很簡單。
“這是公安部那邊內網傳過來的case,一起最近剛剛發生的兇殺案,案子已經結了,但案發現場有些不幹淨,需要清理一下。”
沈麻進9處比盛連早半個月,內訓的時候也培訓過這個內容,知道9處于公安部那邊會對接一些活兒,但也只限于知道,沒有真的接手過類似的工作。
一聽說要去兇殺案現場清理清理,在人間界日子過慣了的盛連和沈麻齊齊打了個哆嗦。
黃瑟微一臉看他們有病的神色道:“抖什麽!你們連幽冥都去過了,到了那邊一條街的鬼都不怕,這裏三兩只小鬼還要怕?”
盛連心道那當然了,幽冥的鬼各個和人一樣,逛街吃飯打工攢錢買房子,人間界的鬼躲躲藏藏,偶然冒出來,效果還和恐怖片差不多,不怕才是奇怪了。
黃瑟微看看時間:“行了,你們ipad帶着,路上看吧,我約了今天去現場看看情況,一起吧。”
盛連和沈麻拿了pad,起身跟着黃瑟微下樓,黃瑟微到了樓下才忽然想起來,轉頭問:“對了,你們誰有車?今天處裏一輛多餘的公車都沒有了,要不然只能打的了,這個時間未必能叫到車。”
盛連:“開我的吧。”
黃瑟微轉頭看他:“哎呦,不錯哦,小夥子條件很好麽。”
盛連:“家裏給買的。”
沈麻哼道:“你就是條件好,我黃姐沒說錯。”
結果到了別墅這邊的地下停車場,沈麻和黃瑟微定睛一瞧,卻是一輛再普通不過的轎車。
黃瑟微不挑剔,有車就行,只是原先聽沈麻說盛連家裏條件好,下意識以為不是寶馬就是奔馳,見到就是一輛普通的代步車,心道:這要是富二代,絕對是十分艱苦樸素的富二代了。
沈麻卻覺得不對,暗自問正要上車的盛連:“哎,你媽朋友圈發了你那騷包車的照片啊,不是跑車嗎?怎麽變三廂了?”
盛連拉開駕駛室的門:“我愛三廂,三廂愛我,三廂你坐不坐?不坐上去打車。”
沈麻一把拉開後車門,鑽了進去。
盛連卻看了看黑漆漆的車身,悶聲一笑,還別說,季九幽那黑淩錐還挺好用的,往車身上一抛,瞬間把跑車變代步,掩飾效果杠杠的。
上了車,黃瑟微給盛連指路,沈麻在後座看資料,黃瑟微沒事做,幹脆給兩人口述起了這個任務的相關背景。
“我們要去的這個房子的原主人叫徐新寧,33歲,生意人,做餐飲的,半年前因為資金周轉不開,問一個叫周瑾的女人借了好幾百萬,最近還不上錢,就把房子抵給了周瑾,周瑾自己有房子,徐新寧這個房子就租了出去,案子裏被殺的就是裏面的租戶,是周瑾家裏的親戚,一個阿姨,今年剛好五十歲。”
盛連邊開車邊聽,問道:“殺人的是誰?”
沈麻在後座一驚一乍:“靠!竟然是徐新寧的父親,”他看着pad上的內容,給盛連概括簡報內容,“徐新寧的父親是精神病患者,先前就住在抵給周瑾的這套房子裏,結案報告上說徐新寧的父親不久前從住處自己走回了抵押出去的房子裏,還認為那裏是他住的家,敲門後見到周瑾的阿姨在屋子裏,以為這個阿姨是小偷,就拿客廳裏酒櫃上的紅酒瓶把人腦袋給砸了,當事人失血過頭,沒救回來。”
盛連嘆息了一口,黃瑟微也輕輕一嘆,兩朵蓮花在車內閃出的聖母光差點戳瞎了沈麻的狗眼。
黃瑟微接着道:“這案子結束之後,那套房子就空了,但是附近的鄰居最近頻繁報警,說那屋子裏有動靜,可能是小偷,結果警察和屋主周瑾都去看了,門窗全部瑣着,也沒有被撬開的痕跡,裏面也根本沒有人去過,所以這任務才傳到了9處。”
沈麻:“難道真是不幹淨的東西?”頓了頓,覺得作為一個在幽冥也見過社會主義發展的麻雀精不該這麽說,便臨時換了個說法:“難道是周瑾那位去世的阿姨,沒有及時被陰差帶走?”
黃瑟微:“這就不知道了,我拿到這個任務的時候又給森羅殿那邊發郵件詢問,但現在那邊還沒有回複我,我們先去看了再說吧。”
這套房是市區老破小住宅內的一套,十分普通,位于一樓,有個只有幾平方的小院子。
沈麻直接把車停在了院外,三人下車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一臉愁容的女人站在門口,正是如今這屋子的主人周瑾。
自己家的阿姨被一個神經病誤殺,周瑾痛心又難過,如今這屋子裏又傳出鬧鬼,本想過個一年半載就把房子轉手賣了的她,更是一腦門兒的官司。
但生意人也是相當會做人,雖然一臉愁容,卻沒有半點不耐煩,也沒有逮着人訴苦,領着黃瑟微三人進門,便道:“你們看看吧,”一副不抱希望的神态,“我之前請了好幾位大師來,天師啊、風水師,全部都請過了,都沒用。”
剩下的後面半句沒說——雖然不解警察怎麽還管鬧鬼這種事,但如果自己花錢請來的大師都無可奈何,警察還能怎麽辦?手铐铐鬼嗎?
黃瑟微點頭,與盛連、沈麻一起在屋子裏轉了起來。
房子已經徹底搬空了,什麽都沒有,剩下的家具也用塑料布蓋着,上面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無人居住已有一段時間,看上去就和普通的空房無異。
黃瑟微進了屋就徑直去到客廳的酒櫃旁邊,他看過資料,當時周瑾那位阿姨躺倒的地點就是在酒櫃旁邊,如今地面和酒櫃、吧臺早已被清理幹淨,什麽也看不出來,但黃瑟微走過去之後,隐隐聞出了一些殘留的血腥氣。
但她并沒有在屋內看到任何不祥,十分安靜,但她看不到,并不代表不存在,畢竟如果那不幹淨的東西比她強,她自然發現不了。
好在9處辦這種不唯物主義的事兒也向來要靠唯物主義的工具——
沈麻直接從包裏掏出了“鬼氣勘測儀”,這玩意兒也有僞裝,在普通人眼裏就是個尋常的羅盤,可在9處職員眼中,則是一個數值可以精确到小數點後三位的測量器。
上一次胡芯蕊那案子的時候沈麻也用過鬼氣勘測儀,這次開機校零熟門熟路,然而他手持勘測儀在屋子裏轉了好幾圈,測量儀動都沒動一下。
沈麻心道難道這測量器壞了?黃瑟微又接過去試了一圈,還是沒響。
兩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按理來說,能夠精确到小數點後三位的勘測儀不可能放過一絲鬼氣,這屋子剛剛死人沒多久,血腥氣都在,不可能檢測不到一點點鬼氣,哪怕沒有鬼,至少還是能測量到殘留的鬼氣。
黃瑟微擰眉,心道這事兒恐怕沒那麽簡單了——
而這個時候,盛連從堆在角落裏的沙發上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假裝什麽都沒有看到。
周瑾從剛剛開始就盯着那“羅盤”看,看了半天沒看出羅盤的變化,心中覺得十分奇怪,但也沒說什麽,一聲不吭站在一旁等着。
沈麻收了勘測儀,感覺自己白耍了酷,有些丢臉,黃瑟微沉吟一番,對周瑾道:“今天就先這樣吧。”
周瑾哦了一聲,領着三個人出去,順便問:“有什麽情況嗎?”
黃瑟微:“現在還不好說,我改天再聯系你。”
周瑾是生意人,早認定這房子有問題:“那解決得了嗎?”
黃瑟微:“你放心,會幫你解決的。”
周瑾點頭,心裏卻是不怎麽相信的,暗自想,還是算了,改天再自己請人做法事吧,或許是她阿姨覺得自己被個精神病殺了心中不忿,這才不願意離開,那就再請和尚來念念經、超度超度吧。
四人一起到門口,周瑾鎖了院子的門,上了門口一輛白色的轎車,打了招呼便走了。
黃瑟微還在想這房子的事,沒有立刻上車,等回神,卻聽到盛連在問沈麻——
“這鎖你會撬?”
沈麻:“這當然難不倒我了,你忘了我可是撬鎖小王子。”
盛連:“那你趕緊撬。”
沈麻:“啊?”
黃瑟微納悶:“你們在嘀咕什麽?”
盛連轉頭,大白天,也不想被這周圍哪個鄰居聽到,壓着聲音:“黃姐,那鬼在裏面,我看到了。”
黃瑟微和沈麻齊齊大驚:“什麽?”
盛連肯定道:“就在裏面,她應該是出不去這個院子裏的,我看到了,當時就跪在沙發旁邊。”
沈麻已經揣了自己鑰匙扣上的一個小刀開始撬鎖,黃瑟微聞言覺得不對,問盛連:“什麽叫跪在沙發旁邊。”
盛連:“呃,字面意思啊,就是跪着的。”
撬鎖小王子當即反應過來,轉頭道:“靠,這不會跪的又是你吧?”
盛連擡手摸了摸鼻子,好像還真是。
沈麻這鎖兩分鐘撬開,公務員當久了,業務不怎麽娴熟了,開了門之後還嘀咕要回去再練練,不能把壓箱底兒的本事荒廢了。
三人進屋,盛連打頭,走到客廳,目光在屋子裏一掃,這次指向了窗戶下面:“在那裏。”
黃瑟微和沈麻齊齊調頭,卻只能看到一個窗戶,但兩人還是煞有介事地一點頭:“嗯!”
而那窗戶下面,縮成一團的魂魄凝出了人形,不是五十歲中年阿姨,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的面孔。
那年輕女人雖然迫于盛連身上的氣場跪着,可氣質卻十分冷峻,嘴唇緊抿,垂落在地面的眼神十分淩厲,似乎跪得心不甘情不願,不多久,便又像先前盛連見到的那般,又掀起眼皮子,冷冷地看了過來。
沈麻看着窗棂下面,眼睛都要瞪禿嚕了,毛也沒看出半個。
黃瑟微心中嘆了口氣,有種自己可以退休養老的無能為力感。
盛連心知沈麻和黃瑟微該看不到還是看不到,手掌一番,背在身後的掌心捏住了又一枚黑淩錐,再一番,兩只墨鏡捏在了手裏。
她把墨鏡遞給沈麻和黃瑟微:“這樣應該可以看見了。”
沈麻和黃瑟微就和看IMAX電影似的,戴上了那墨鏡,一眼定睛看去,後者愣住,前者驚了一跳,罵了一聲我靠。
怎麽會是個年輕女鬼?
按理來說,死的時候什麽樣子,被陰差勾走的時候還是什麽樣子,死去的周瑾的阿姨已經五十歲了,那這女鬼也該是五十歲的模樣,而且簡報資料裏有周瑾阿姨的照片,與這女鬼的面容也無半分相似,根本不是同一只鬼!
似乎察覺出此刻屋子裏三人都能看到自己了,年輕女鬼的面容更加冷漠,眼神也十分陰冷。
她兇狠地道出“別逼我”三個字之後,跪在地上的一條腿立了起來,似乎是想站起來,然而她眼中盛連身上的散發出來的那些氣息實在太過強烈了,好似千斤墜壓在頭頂,她切齒地想要站起來,最後還是雙膝落地跪了下去。
女鬼:“……”
盛連默默看着她,心道對不住了,本包菜也不想在人人平等的文名社會給你來封建主義這一套,但你既然只能跪着,那就跪着吧,嗯,我坐着。
盛連這麽想着,默默挪到了沙發邊,靠着坐下。
黃瑟微看着那女鬼,奇怪道:“你叫什麽?”
女鬼緊緊抿着嘴唇,沒有吭聲,眼神依舊陰冷。
沈麻低頭開始翻包,一副看到漂亮女孩兒就想給人示好的嘴臉,下一秒,卻從包裏拿出了一只碗,直男癌地口吻道:“抓回去再審吧。”
年輕女鬼狠狠翻了個大白眼兒。
黃瑟微哈哈一聲,問他:“幽冥的女鬼是不是都特別漂亮,你這次回來都自帶免疫力了?”
沈麻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只是癡迷工作,不想其他。”
盛連心道快算了吧,想勾搭也勾搭不上啊,倒是騷擾了一條做河官的鲫魚,還被人家投訴扣了獎金。
9處官方抓鬼是日常任務,為了方便行動,也不帶特別麻煩的抓鬼工具,統一就用特質的碗,那碗往小鬼腦袋上一蓋,就徹底控制住了,跑不掉飛不走,讓去哪兒去哪兒,作用就像一根無線牽引器。
黃瑟微用這碗早用習慣了,剛上崗的時候還要接近小鬼才能蓋上去,如今只要輕輕一抛就能蓋上腦袋瓜,那碗扣到女鬼腦門兒上之後,盛連直接轉身就走,沈麻拉上拉鏈背着包跟着,黃瑟微墊後,“牽着”那女鬼。
然而令人震驚的一幕很快發生了,盛連和沈麻前後腳走出門,黃瑟微卻被擋在了門內,那門口就像擋着一塊玻璃似的,走到跟前就擋住了她的去路!
黃瑟微愕然轉頭,卻見那窗棂下已經站起來的年輕女孩兒手裏捏着一只碗,朝她露出了一個詭笑:“你以為,這麽容易就能抓住我嗎?我已經在這世間游蕩三十多年了,還怕你們!?”說着,把碗朝地上一砸,又屈指成爪,朝着黃瑟微撲了過來。
陰風在屋內卷起,黃瑟微如同一只被圈在籠子裏待宰的綿羊,驚叫出聲。
眼看着女鬼血淋淋的五爪近在眼前,電光火石之間,黃瑟微的腰上被纏上了一根白色的腰帶,那帶子一圈一收,就将她硬生生從門內拉拽了出來。
女鬼五指成爪的手卻沒有來得及收起,便被一只白色的狗頭一口咬住。
女鬼發出尖叫,那白狗頭卻越咬越緊,于此同時,那女鬼從腳底板開始被一根白绫圈住,繞山腳踝、小腿、膝蓋,從下半身再到上半身,最後,整個人被繞城了一只大白粽子。
那繃帶模樣的白狗頭這才松了口,轉身便跑,脖子上一圈黑淩錐,叮叮當當,聲音悅耳動聽,它跑回院子裏的盛連腳邊,邀功似的直搖尾巴。
盛連垂手一摸:“乖寶寶。”
繃帶白狗發出“嗷嗚”一聲呻吟。
心有餘悸地黃瑟微被沈麻扶着,剛剛那一幕他們全都看到了,再看地上的狗,以及捆在門口的人形木乃伊,差點下巴砸在地上。
沈麻指着狗:“這這這,這是什麽玩意兒?”不對啊,森羅殿執勤的地獄犬不長這樣啊,個頭比這只小多了。
盛連笑笑:“最近才養的。”
沈麻脫口而出:“特麽這麽高級,季總送的吧?”
盛連:“是啊,他說送我防身的。”
黃瑟微點點頭:“一看就是高級貨。”
三人一狗帶着一只木乃伊回了9處。
年輕女人坐在審訊間的椅子上,一臉陰沉,而黃瑟微已經收到了幽冥那邊的郵件回複,說她查詢的魂魄已經被陰差勾回人間界了。
也就是說,這年輕女人的确不是周瑾的阿姨。
至于是誰,要查也不難,因為她自己說漏了嘴——一只在人間界游蕩三十多年的女鬼。
9處內部系統裏有一份随時更新的通緝名單,上面都是森羅殿這麽多年沒有被陰差勾回幽冥、還在人間界游蕩的魂魄的詳細資料。
往30年以上查,再結合年紀,很容易就剔除了不符合條件的游魂,鎖定了幾個名字。幸運的是,本市之內30年以上沒追擊到的游魂也沒剩下多少,女鬼又如此年輕,一下子便查出了他的身份——
羅雨,三十多年前死于難産,當時的陰差沒有勾到她的魂魄,也沒有在陰差生死普上看到她魂飛魄散的提示,認定她成為了游走在人間界的游魂,追擊三十餘年,始終沒有找到。
陰差那邊系統和9處也是互通的,不止有游魂名單,還有游魂的詳細資料,既然可以稱之為詳細,自然有相關的游魂生前親屬關系資料。
而令盛連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羅雨竟然就是徐新寧的生母,是那個意外殺人的精神病患者的妻子。
這樣一來,羅雨在那房子裏似乎也沒什麽可奇怪的。
既然帶走了羅雨,那房子自然不會鬧鬼了,這任務到此就算完成了,寫結案報告即可,只是寫結案報告之前還是得審問羅雨,畢竟抓住的是一只游魂,又得再多寫一份報告。
9處最近活兒多,為了提高效率,黃瑟微審女鬼,盛連在監控室同步寫報告。
原來三十多年前,羅雨産下兒子徐新寧,難産去世,卻是帶着極大的怨憤,因為她在父母包辦婚姻的操辦之下嫁給了所謂的老好人徐浩,卻沒想到婚後生活就是無盡的忍受這個男人的暴力,哪怕是懷胎十月也沒有免于被揍被羞辱折磨。
羅雨雖然足月生下兒子徐新寧,但卻是因為被徐浩踢了肚子,才提早被送去醫院,她在醫院生了一天一夜,最後難産而亡,只看了兒子兩眼便死了,魂魄飽含了怨恨,發誓要給徐浩後半生帶來無盡的折磨。
于是靠着這份仇恨硬生生撐過了49年,沒有魂飛魄散,又躲開陰差,留在了人間界。
這一留便是三十多年,直到今天被9處的科員找上門,在盛連面前敗露了蹤跡。
盛連在寫報告,聽到監控裏傳來黃瑟微的聲音:“你在人間界多留了三十多年,就為了把徐浩折磨成神經病?”
羅雨冷笑:“對,沒錯,是他活該,報應!”
黃瑟微:“有一點,如你這樣懷着報複之心留在人間界的游魂,三十多年了,不可能還能維持二十多歲時去世時候的容貌,你是怎麽做到的。”
羅雨冷笑,高傲地擡着下巴:“他們有為我重新遷墓立碑,還給我燒紙、進貢,把我的照片擺在家中的佛龛旁邊,每日燒香。”
盛連的筆忽然頓住。
黃瑟微的聲音跟着傳來,卻是涼涼的口氣:“你活着對你不怎麽樣,人走茶涼了卻還為你做這麽多,看來你沒少折磨徐浩,徐浩也心知對你做了不少虧心事。”
羅雨冷嗤:“他不過是有個好兒子事事幫他料理罷了,這個好兒子還是我拼出一條命給他生的。”
黃瑟微看着他:“嗯?”
羅雨神情依舊冰冷,近乎切齒道:“你沒說錯,徐浩是我折磨瘋的,他這條命本來早該報銷了,都是那個吃裏扒外地臭小子,給他到處想辦法,又多活了這麽多年,還有那個臭算命的,給他們出主意、送符,讓我近身都不能!”
監控室內,盛連扔下筆,摸出手機打給了顏無常。
顏無常沒有在幽冥,最近都在人間界追查往生樹的消息。
電話一通,盛連便道:“小顏子,我這邊找到一個人,可能和當年給陳輝樹根的算命老頭兒有點關系,你去查一查。”
電話那頭傳來掌聲和顏無常捏起的嗓子:“哇,好棒哦,連連棒棒噠。”
盛連:“……別鬧,我是認真的。”
顏無常恢複了聲音:“我們這邊也找到一個人,也和那個算命老頭兒有關,不知道和你說的是不是同一個。”
盛連挑眉:“徐新寧?”
顏無常:“名字一樣,那看來應該就是同一個人了。”
這倒是巧了,盛連看了看審訊間內,問電話裏的顏無常:“你們怎麽找到他的?”
顏無常:“幽冥的一位河官,當年剛好在東山擺地攤算命,與那個算命特別準的老頭子剛好見過,他也認得徐新寧那張臉。”
盛連愣了愣:“河官?”又奇怪,“是忘川河的河官嗎?我一直沒搞明白河官到底都是些什麽人。”
顏無常:“人間界的執業神棍,算命的,這些人死後是不能投胎的,只能去忘川河裏做條魚,就叫河官。”
頓了頓,“哦,這次這位河官,是條鲫魚。”
作者有話要說: 河官:我要投訴!
沈麻:投你大爺!多投幾次老子就喝西北風了!
噠,開始新副本,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