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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如果是神谕, 神界的使者, 那麽問題就沒有那麽簡單了。

盛連甚至想到,那個冒充他的季白,應該就是神谕,那麽,純鈞劍的确有可能認錯主人, 畢竟誰也不知道神谕有多大的能耐。

顏無常他們還在清理幽冥的混沌, 封印起來的爐鼎越來越多, 但情勢卻沒有轉好。

這天清理混沌的羅剎突然上報, 說某個混沌裏并沒有搜羅到爐鼎, 也沒有看到所謂的泉眼,而混沌卻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在擴張,已經朝着某個聚居地侵襲而去。

森羅殿緊急将民衆撤離,為了不引起恐慌, 做得十分低調,森羅殿也在加緊清除那邊的混沌, 可奇怪的是, 這次的混沌無論如何都清理不幹淨,不僅如此, 随着混沌的擴張,黑霧仿佛被稀釋了一般,竟然漸漸變成了白色。

季九幽從頭至尾都很淡定,盛連也沒有着急,崔轉輪過來請示, 意思是,四妖十晏又是割地又是投放混沌,他們總不能坐以待斃,是不是也該主動出擊做點什麽?

盛連卻道:“再等等。”

崔轉輪不解,等,都這個時候了,還等什麽?

而等到後來的結果就是,這之後,所有的混沌裏都沒有再找出爐鼎和泉眼,那些混沌也開始擴張,漸漸變成白色,速度不快,但在如今通訊發達的幽冥,也足以引起恐慌。

這時候,盛連才不緊不慢地回到了登葆山,他在掌心結起蓮印,召喚大雪山的雪,朝山下傾盆覆蓋而去。

幽冥仿佛一夜之間下起了大雪,紛飛的雪舞中,晶亮的雪花在觸碰到白色的混沌之後,竟然凝結成了冰,直接凍住了,幽冥的氣象局又掐着時間,恰到好處地吹過一陣風,風卷着冰,最後将混沌盡數吹成了冰渣,散落在地上。

不過一刻的時間,混沌被清理得一幹二淨。

遠在忘川水左氏家族做客的沈麻,就着這清風冰雪,對左家祖孫道:“還是我家包菜有辦法。”

左無懼手托羅盤,目視遠方:“生門關,死門開,不是好兆頭啊。”

幽冥有崔轉輪和顏無常坐鎮,季九幽和盛連準備去往人間界的盡頭。

走之前,盛連在登葆山的蓮池泡了個澡,沐浴焚香,煞有介事。

季九幽站在蓮池邊,垂眸乜了他幾眼:“你這做派,就跟去送死一樣。”

盛連擡眼:“母胎出生戀母,蓮池出生當然戀池子,這趟過去萬一三五年回不來呢?可不得走之前再泡泡。”

季九幽:“你已經泡了兩個小時了。”

盛連:“再泡最後十分鐘,我把腳底板搓一搓。”

季九幽:“……”

兩人這是準備從人間界的盡頭去往水玉之界,雖然一切未知,但爐鼎構造中的金色蓮蕊、變成白色的混沌、手持純鈞劍的“季白”,無一不向盛連和季九幽招式着一個事實——

這一切,根本不是十晏有能耐可以擺布的。

如果那個冒充神使的男人真是神谕,那麽問題顯然就不是十晏和季九幽兩個大魔之間的對決了。

因為神谕當年降下的責罰,是針對盛連和季九幽兩個人的。

泡完了澡,季九幽帶着盛連下山,從極樂河去往人間界的時候,顏無常過來送行。

他還是堅持展開人間界和水玉之界,不費吹灰之力把十晏那夥人隔絕開流放,盛連問他:“是十晏看上去很蠢,還是我和你們季總看上去蠢?”

顏無常閉了嘴,但又叮囑:“一切小心,”免不了對盛連唠叨,“李老師讓我給他帶花,讓你一定要跟緊了季總,現在不比從前,別自己逞能,之前沒挂是運氣好,這次萬一挂了呢,在裏面還沒渠道去投胎。”

盛連坐在副駕,朝顏無常道:“你也幫我給他帶句話。”接着道,“廢話這麽多,是很想去投胎麽?”

顏無常顯然早有準備,默默舉起手機,屏幕上碩大的兩個字——不想!

信息來自李居易。

盛連忍不住笑笑,手一揮,同他作別:“看好了幽冥,有問題想辦法自己解決,等我們回來。”

顏無常揮手:“知道了,神使爸爸,季總,一路順風,早去早回。”

車子落下,河水淹沒了車頂。

回到人間界,兩人也沒有回9處,直奔人間界的盡頭。

季九幽開車,路上,盛連閑着無聊,瞎扯淡道:“哎,萬一真被李老師那烏鴉嘴說中了怎麽辦,我是不是應該先回去看看我爸媽還有奶奶啊,不能留遺憾啊,還有我的工資卡,這個月發了多少錢我都沒看,黃姐上次借了我一百塊打車錢到現在還沒還呢,沈麻上次麻将錢也沒給我。”

季九幽轉頭瞥了他一眼:“這些遺憾的事裏面,怎麽沒我。”

盛連一臉認真:“怎麽會沒你,你不是正在陪我去‘送人頭’嗎?”

季九幽:“我是說遺憾。”

盛連看看他:“我和你能有什麽遺憾。”

季九幽臉不紅心不跳,擡起一手,豎起一根指頭,朝下,指了指。

盛連直接道:“臭流氓。”又暗自想,季九幽既不像從前那麽年輕了,做大魔也這麽多年了,那方面的欲望也該沒有多少了才對,畢竟做魔王到了他這個程度,完全可以做到收放自如,只要他不想,完全可以做到禁欲無求。

季九幽卻道:“我忍得好,你就當我沒有?”

盛連開始念清心咒。

季九幽忍俊不禁,直言:“等我把十晏四妖宰了,把神谕砍了,水玉之界裏好好收拾你。”

盛連提醒他:“你忘了還有單銘。”

季九幽:“單什麽?”

盛連:“……單銘。”

季九幽:“……什麽鳴?”

盛連:“……”算了,就當單銘不存在吧。

不多久,兩人抵達了人間界的盡頭,棄車步行,到了盡頭處的白霧缭繞的懸崖邊,盛連起掌借蓮花印,轉頭看向季九幽:“我來開門,你準備好了嗎?”

季九幽擡手,摟住盛連的胳膊,目光堅定:“放心,一切有我。”

盛連心中一暖,但還是正色道:“那我就開門了。”說着,手掌擡起,朝懸崖下推去,一個蓮印出現虛浮在半空,随着盛連的手掌,朝着白霧縱橫的懸崖下落去。

細細一聲咔之後,盛連轉頭看季九幽:“行了,門開了。”

季九幽摟緊了盛連,卻又彎腰一兜,把盛連抱起來,這才朝懸崖下跳了下去——沒有法力,自由落體。

盛連:“!!!啊————————!”日你大爺的!又吓你爸爸!

人間界盡頭的懸崖邊上,沒了人影,白霧依舊,可不多久,幾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說話聲傳了過來。

“哎,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啊,我怎麽覺得我好像聽到我家包菜在叫?”

“那你肯定是聽錯了,神使和季總肯定早就進去了。”

“還真走了。”說這話的,是孟望雀。

而和她一道,站在她旁邊的分別是黑臉的顏無常和沈麻。

他們三個是偷偷來的,孟望雀從9處出來,由鐘褐頂替她坐鎮人間界,幽冥那邊,左無懼和左家則會替崔轉輪分擔工作。

本來孟望雀和顏無常過來也情有可原,畢竟是大鬼,可以過來給盛連和季九幽分擔解難,這沈麻不過9處外勤科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職員而已,雖然的确和盛連有幾分交情,卻也輪不到他瞎攙和。

但偏偏,誰都可以不來,只有他必須來。

這事兒還得從單銘被劫走,沈麻被忘川水的左家人收留說起。

當時混沌四起,沈麻哪裏沒去,就留在左家吃香的喝辣的,沒多久就遇到了後腳跟着回忘川水的左家祖宗左無懼。

左無懼對他道:“我起先也想不通,為什麽你的魂魄會和單銘的在一起,按理來說,他當年既然吃了往生果被送去投胎,就算不變成凡人,也不至于魂魄在你的身體裏滋養,後來我想起來了,除非當時單銘被扔來人間界時,他身上有什麽東西先投胎變成了人,他便能依附在這個魂魄裏。”

沈麻當時一臉驚嘆:“……so what?”

左無懼:“我記得一清二楚,神使當年把單銘這個跟屁蟲當成人形儲納,身上但凡什麽東西不好放,就扔單銘這邊,他有儲物空間麽,什麽吃了半包的瓜子,還沒看完的公文,筆墨紙硯,雨傘鞋襪……”

沈麻震驚了:“所以我是那半包瓜子投的胎?還是公文?筆墨紙硯?雨傘臭襪子?”

左無懼無語:“你胡說什麽呢,你自己想想,這些玩意兒就算再有靈性,能投胎化出魂魄做人?”

沈麻眨眨眼睛:“那我到底是什麽?”

左無懼老成地摸了摸下巴:“水玉之界的鑰匙。”

所以,無論沈麻主觀上願意不願意,他這個人形鑰匙都得來。

當然,沈麻自己也願意來,他自稱為了包菜可以肝腦塗地,兩肋插刀,讓他當鑰匙插別的玩意兒,他也願意。

此刻,盛連和季九幽已經離開人間界進入了水玉中,顏無常、孟望雀帶着沈麻站在懸崖邊,白霧缭繞,什麽都看不見。

孟望雀一直沒有回幽冥,不知道沈麻這鑰匙要怎麽開水玉的大門,顏無常就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等着。

沈麻跨步朝前,按照左滿貫教的,直接化了原型出來,揮着小翅膀瞪着一對小眼睛,叫了三聲,腦袋朝下,像一只微型號的鷹,筆直地朝着懸崖下沖了下去。

“啾啾啾!”

孟望雀和顏無常對視一眼,跟着跳,白霧從身邊飛速略過,他們竟然追不上沈麻,只看到不遠處黑色的一個點直沖而下,而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眼前出現了一道橫在地面上的巨大的石門,沈麻啾啾啾叫着,撲騰着翅膀,落在了上面。

孟望雀和顏無常怕觸動禁制,沒敢靠近,飄在石門上方。

兩人低頭看着那石門,沒看出玄機,孟望雀還低聲問顏無常:“有鑰匙有門,難道還有門鎖?”

顏無常盯着那石門和小麻雀:“不知道啊,先看看。”

剛說完,便見那只棕毛麻雀高高地擡起了小腦袋,再猛低頭,拿尖尖的小小的喙戳向了石門,一下兩下三下,嘚嘚嘚……

随着頻率越來越快,就像個小型沖擊鑽,嘚嘚嘚地在石門上鑽起了洞。

孟望雀和顏無常一臉不可思議,這特麽麻雀還能當啄木鳥用呢!

可沒多久,沈麻就停了。

小麻雀的腦袋支棱在脖子上,左撇撇,右晃晃,似乎暈的厲害,而小家夥面前,啄出了一個直徑有拳頭那麽大的洞。

顏無常和孟望雀還沒來得及看那洞裏有什麽玄機,便見小麻雀腦袋往洞裏一紮,接着,整個麻雀身體都鑽進了洞裏,然後——

消失了。

孟望雀:“????”

顏無常:“!!!!”

兩人這才飛過去,淩空一看,小麻雀連根毛都沒有留下,在那拳頭大的洞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孟望雀&顏無常:“……”特麽,麻雀呢,說好的鑰匙開門呢。

兩人無語地對視了幾眼,可忽然的,咔噠一聲,腳下的石門緩緩朝兩邊敞開,才敞開了一條縫隙,沈麻的麻雀腦袋就鑽了出來,啾啾啾叫喚了幾聲,換成了人話:“顏總!孟總!進來吧,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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