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進入水玉之界, 有鑰匙和沒有鑰匙的效果是不同的。
打個比方, 有鑰匙,就等于是打開了水玉之界的大門,從正門進入,沒有鑰匙,就相當于在翻牆, 但翻的是哪面牆, 牆後是什麽, 就不能控制了。
這一點, 季九幽最清楚, 因為最早的時候,他是翻過水玉之界的“牆頭”的。
這事兒他記得,盛連也記得。
所以“翻牆”進入水玉之界的時候,盛連還跟季九幽憶起了當年, 說:“其實你以前也沒那麽聽話,我那時候不想見你, 讓你也不要來水玉, 你不是照樣來翻牆。”
随着降落,白霧刮起的風在耳邊簌簌作響。
季九幽哼道:“準不準我來是你的事, 我來不來是我的事。”
盛連在心裏哼:那不也是白翻一場。
當年,季九幽也翻過水玉之界,結果盛連在水玉之界的邊界處中了婆娑花,婆娑四季花開,季九幽偏偏對着玩意兒過敏, 第一次爬牆失敗,回幽冥整張臉腫了一個月。
崔轉輪還在給盛連的公文裏上奏,說魔王近日身體欠佳抱恙,想來應該是過于思念神使,說盡了好話,想求盛連準許季九幽進水玉。
盛連接到那份公文,看了兩眼,扔到了一邊,轉頭倒是讓人把婆娑花鏟了,往邊界內挪了幾公裏,這樣至少也确保下次季九幽再翻牆,不至于又腫一個月的豬頭。
但盛連當年是真心不想再和季九幽相見,便又着人在邊界做下一個迷宮,只要季九幽來,便會“鬼打牆”似的在原地打轉,怎麽也進入不了水玉。
如果是往日,一個迷宮而已,誰還有耐心在裏頭走,黑淩錐刺穿,幹幹脆脆,可季九幽因為花粉水腫了一個月,本來就有些心寒,認為是盛連為了不見他,故意種了這麽多的婆娑花,如今婆娑花沒了,卻來個迷宮,更是傷了季九幽一顆赤城的真心。
所以魔王碰都沒碰這迷宮,既然不準他來,那他就再也不來!
從此之後,季九幽沒有踏入水玉半步。
不想從前的事還好,一想起以前那些事,季九幽真是要切齒得磨牙。
而兩人在自由落體後不久,那些白霧盡數消散了。
盛連垂眼看去,看到了熟悉的水玉之界。
只是不知是空間坍塌的緣故,還是當年單銘抽走一部分空間的原因,此刻的水玉內幾部分空間交疊堆積,可以看到原先南轅北撤的地塊如今拼接在了一起,像是合不攏的拼圖,多一塊、少一角。
只是這些景象都在遠處,他和季九幽卻是落在水玉的邊界,這處地方倒是沒有不相幹的空間交疊拼湊,至少他們腳下的這快地還是完整的。
地是完整的,幾公裏外的婆娑花完整地盛開着,“牆頭”下的迷宮——依舊挺拔地矗立着。
盛連:“……”特麽的,一種自己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季九幽默默轉頭看盛連,哼了一聲,盛連擡手摸摸鼻子,淡定的撐着面子。
不就是個迷宮麽。
可這迷宮還真不是普通的迷宮,這迷宮是有靈性。
水玉既然沒有徹底坍塌,那這麽多年,這迷宮也在水玉裏頑強地生長着,無人看管,也不知狂野地長成了什麽樣。
說生長得狂野,是因為原先這迷宮是沒有實體存在的,但迷失其間的人可以感覺到自己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可現在,這迷宮竟然和人間界概念裏的迷宮一樣,長出了高高的、聳入天際的白色圍牆。
每一面圍牆上,都印着一朵金色的蓮花。
季九幽和盛連都看到了那金色的蓮花,兩人心中多少都有數,知道這是請君入甕,早做好了準備等着他們來呢。
季九幽沒有廢話,攤開掌心,颠了颠手裏的一枚黑淩錐,振臂一揮,将黑淩錐朝着圍牆上方丢去,盛連跟着擡眸看去,眼看着黑淩錐就要躍過牆頭的頂部,可眨眼間,圍牆竟然以更快地速度朝着上方延伸而去,與此同時,蒼白青灰的天幕朝地面壓來,轉瞬間,迷宮的高牆與天幕形成了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
将季九幽和盛連鎖在其間。
黑淩錐最終沒有躍過牆頭,落了下來,被季九幽伸手接住。
盛連四周看看:“他們手裏有單銘,可以操控水玉,也不奇怪。”
季九幽:“我還以為要大大方方等着我們過來,原來還是要防着。”
盛連:“或許是我們來得太早,他們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做完,想把我們困住再說。”
季九幽跟着盛連,兩人信步閑庭,就跟在閑逛似的,他問盛連:“當初這迷宮是誰造的?”
盛連想了想:“我把事情托給左無懼,或者是他,或者是他手下的哪個,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又轉頭,“要是讓你臨時放下你總裁的架子,當個爆破隊的頭兒,幹不幹?”
季九幽慢吞吞道:“這不是我想不想幹的問題,是這迷宮能不能暴力拆除的問題。”說着,手指一彈,剛剛那枚還捏在手裏的黑淩錐被彈向了一層的白牆,然而白牆一碰到黑淩錐就将其“吞沒”得無影無蹤,又很快,像是吃瓜子吐瓜子殼似的,白牆一個凹凸,噗一下,将黑淩錐朝季九幽和盛連這邊反彈了回來。
季九幽擡手一抓,與此同時,那面牆竟然長出了無數的“嘴巴”,每一張嘴巴裏都含着一枚和季九幽手裏一個模子出來的黑淩錐,噗噗噗吐豆子一樣朝他們噴了過來。
而那些批發不要錢似的黑淩錐,帶着與季九幽手裏的黑淩錐一模一樣的魔息,不過是一面白牆,卻用實際行動向盛連和季九幽闡述了什麽是——無數倍奉還。
季九幽祭出往生樹幻化而出的木棍,擋在盛連面前,來回幾個手腕翻轉,便将射向他們的黑淩錐彈開。
完事了之後,淡定地把木棍一收,背在身後。
盛連啪啪啪擡手鼓掌。
季九幽收了往生樹,擡手拉盛連:“別鬧了,還有鼓掌的閑心,早點解決早點完事兒,你當我說要日你是鬧着玩兒的嗎?”
盛連被拉着,跟着他走,笑笑道:“別那麽嚴肅麽,越是這種事情,越是要抱着無所謂的态度,畢竟如果要死,也得換個舒服點的姿勢。”
季九幽不搭理他這話,直言:“放心,會讓你舒服到爽死的。”
盛連:“…………”
兩人順着朝前走,到了岔路口,随便挑個路,一路下來,竟然暢通無阻,不知走了多久,終于,兩人的去路被一面高高的白牆擋住了,白牆上是眼熟的金色蓮花。
盛連轉身看背後,他們來時的路竟然跟着消失,後背也是一堵牆——看樣子,這是只能前進,不能後退了。
而他們面前的這堵牆,出現了兩扇門,一邊一個,而一扇門的門面上印着紅色的地獄火,一扇門面印着白色的蓮花印。
看樣子,是要季九幽和盛連分道揚镳,各走各的。
季九幽尚在考慮,是不是幹脆把這迷宮給毀了,也省得如今這麽麻煩了。
盛連卻已經走到了印着蓮花印的門前,手都握上了門把手,對季九幽道:“這迷宮有靈性,只要能順利通過,就不會為難我們,如果在這裏把法力耗費光了,才是着了十晏那群人的道,分開就分開走,到時候誰先出去了就先等等另外一個。”
季九幽想了想,收起攥在手裏的往生樹:“也行。”說着,卻又幾步快速走到盛連那邊,抓住他的手,将一把黑淩錐送入盛連手裏,“你法力沒有恢複,萬事多小心。”
盛連朝他笑笑:“你放心好了,神谕是不能殺我的,但凡要我的命,當年何必讓我去投胎。”
說着,轉動門把手,推開了門。
等盛連進門之後,季九幽并不甘心去另外一道門內,也想跟着盛連進去,然而那門卻有禁制,不但擋住了他,還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拿到印着地獄火的木門。
季九幽擰了擰眉,面無表情地擡步過去,推開了門。
而盛連進門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看到什麽都必須要先淡定,他如今法力不足,即便有輪回河和黑淩錐護身,也得萬事小心。
然而他怎麽也沒想到,他竟然看到了季九幽——
剛剛從地獄裏爬出來,被他收養,穿着開裆褲的小魔王。
盛連有些驚訝,看着那還沒他腰高的小家夥,季九幽從他面前跑過,似乎并沒有看到他,盛連朝四周看看,發現這裏很像是早古時候的幽冥。
既來之則安之,盛連不疑有詐,跟上了跑在前頭的小魔王,那小崽子幼年時候便十分好看,膚白大眼,奶聲奶氣地說話,卻煞有介事,氣勢充足。
盛連也不知迷宮這是想做什麽,便一直跟着,小魔王沒有反應,一點也沒察覺到他。
不久,季九幽停住了,盛連跟着定住,然後,他看到季九幽爬上了一棵樹,他捅了鳥窩,把沒有孵出的鳥蛋全部從樹上扔了下來,蛋液灑了一地。
不僅如此,他還在躲在樹下等,等着大鳥飛回來,趁機抓住了大鳥,扯斷了它們的翅膀,擰斷了大鳥的脖子。
其實孩童頑劣,招貓逗狗踩螞蟻,都是生來的童心,雖然在成人看來惡劣,但就是本能的展現,盛連深知這一點,可眼前季九幽做所的一切,他卻有些不太能接受。
他在一旁看得清楚,小九幽爬上了樹,目光癡迷地看着鳥窩裏的鳥蛋,看上去很是喜歡,唇邊還噙着微笑,可轉瞬間,他便将鳥蛋全部朝樹下扔去,甩着膀子,可見用盡了全力,扔完了蛋,還故意探頭出來,朝樹下張望,看到一地的蛋液,又坐在樹上咯咯咯的暢快地大笑,仿佛十分享受,而扯斷大鳥翅膀和脖子的時候,小久幽眼中的魔性更是展露無遺,那種殘虐的的本性,幾乎毫無掩飾地全部展現了出來。
盛連差點克制不住,想要擡手制止,但他心裏也明白,這些不過是影像而已,光從小九幽看不到他這一點就可以琢磨出來。
而很快,小九幽砸完鳥蛋殺掉大鳥,走去河邊洗手。
盛連一言難盡地看着小孩兒的背影,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面前出現了虛浮地一行字——
地獄魔者,生來殘虐,不可教也,殺之?
這句話下面還有兩個選項:殺,不殺。
盛連心道人間界也有古語,讨論人性生來的善惡,季九幽一個十八地獄裏爬出來的魔物,要他生來有善的年頭,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小孩兒不學好教就是了,什麽叫生來殘虐不可教也?
不可教就直接殺?
這特麽什麽狗屁教養方式。
盛連想都沒想,擡手,選了那個“不殺”,水邊,原先已經爬到岸邊纏住小九幽的水草慢慢縮了回去。
緊接着,盛連面前的場景又變了,季九幽長大了些許,會拿劍了。
那劍也沒刺向盛連,可盛連忽然低頭悶哼,擡手撫上肩頭,半手的血。
盛連:“?????”誰特麽拿劍捅他?
季九幽那邊,則出現了收養他之前還撿了七八個孩子、以及對花花草草都比對他有耐心的盛連。
在面前“多情,捅之?”這個問題時,季九幽毫不猶豫地選了——
捅。
作者有話要說: 由此可見,從性格上來說,我季總是真的眼裏容不下沙子,以前還總覺得神使和十晏有一腿,這得忍耐得多艱難
盛連:“所以我活該被捅?”
田田:“我什麽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