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癸醜年清明·陷害起
就在滕文祺想要迫切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廂房外有人敲門。
滕文祺一口氣憋着, 吐不出來吞不戲下, 別提多難受了,是以他不耐煩道:“進來。”
哪想進來的是有鳳來居的大掌櫃曾白玉, 他只得将少爺臉色也盡數散了去。畢竟這位從前是大帥跟前辦事的, 如今還是有鳳來居的管事。
他見人進來還十分奇怪, “不知曾先生有何事?”曾白玉朝他點頭問好,然後就朝他走來, 不, 是朝他身邊正站着的林葳蕤走來,只見就連他都不能耍臉色的曾白玉恭敬地半彎下腰,朝林葳蕤附耳。
林葳蕤聽完,原本懶散的臉色立馬冷了下來, 他轉頭朝身邊的飛揚李低聲說了幾句, 又朝滕文祺道:“酒店還有要務, 林某失陪了。諸位用餐愉快。”他說完轉身就走,曾白玉跟在他後頭, 落後半步也走了。
滕文祺想要攔住人,好不容易見到林學長,如何也不能放他走啊。
飛揚李便解釋:“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了他, 我們這時候還是不要去觸林的黴頭好, 他發起脾氣來可是連葉都擋不住。”
滕文祺一時沒注意他口中的葉, 不解:“林先生為何需要去管酒店的事?”在他看來, 這般驚才絕豔的人物, 無論如何林先生都不至于是一個酒店的賬房先生。
這下輪到飛揚李困惑了,“你們不知道嗎?有鳳來居就是林名下的酒店啊!”
衆人面面相觑,一時之間才恍然大悟,唯獨方才桀骜地開口想要介紹報社工作給林葳蕤,實則意圖羞辱的那位先生此刻臉皮漲得通紅,倏而臉色煞白,變臉之快實在是令人驚奇。
有鳳來居的東家是何許人也?這位先生年紀輕輕不過二十,但是前是京師大學堂的才子,後又留洋海外,歸國後創下有鳳來居這一達官貴族趨之的産業,背後家産肯定頗豐。
且所有有門路的人都知道,這位林大少背後站着的是整個東北六省的王!單憑這層身份,這位就是一位人人巴結的主。哪還需要他一個小小的報社主編來施舍一個每月不過五塊大洋的工作?簡直就是笑話。飛揚李的這句疑問猶如一巴掌,打在他臉上此刻猶如火燒般火辣辣地疼,在疼痛之餘還伴随着驚慌。
而方才上演了一紳士風度好戲的梁仲永雖然沒有像他那般引人嘲諷,不過他此刻也是心下駭駭。他終于記起來了,為何乍一聽到有鳳來居這個名字這麽熟悉,襄城林家大少不就是有鳳來居的東家?那林家大少如何來了奉天,竟然還搭上了葉大帥的勢?
那位叫來飛揚李的胖先生試探地問:“林先生是什麽身份,也是我們的校友嗎?”
滕文祺見衆人面色各異,雖也在心底有些埋怨這些沒有一點眼力勁的人,不過面上還是一副溫和公子模樣,叫來衆人入座圓桌。此刻已是接近飯點,但諸位先生小姐方才只是交談,不費氣力的活,因此肚子倒也還好。
滕文祺邀飛揚李坐上座,被他拒絕了,滕文祺是今日宴會的組織人,飛揚李自然饒是再大大咧咧,也明白不能搶主人家的風頭,況且那位他心心念念的密斯郦也被胖先生安排入坐在了他旁邊。飛揚李心底是真正的飛揚,上了桌便同她聊天。
滕文祺等人入坐,才向不認識林先生的人開口介紹,“方才那位林先生早年也是在美留學的,不過在座絕大多數人不曾見過他,因為他僅用時三年時間,便獲得了麻省理工學院的科學學士、碩士、博士三個學位,”這在當時,簡直不可思議,因為這不僅創造了麻省理工學院建校以來的記錄,而且至今未被打破。滕文祺出國那年,在洋人嘴巴裏聽到最多的兩個華夏人名字就是林和費恩。
後來這位姓林的華夏年輕人做出的事情更是屢屢出人意料,“不過後來盡管教授們不斷挽留,甚至要聘請他作為客座教授,但林先生還是轉入了康奈爾大學主修作物育種,這次更短,他用兩年時間,便拿到了農學博士的學位。學問之高,實在令我敬佩。”更加隐秘的事情,滕文祺沒有說。但是他目前所說的內容就足夠衆人好好消化了。
入座後一開始的氣氛不算太好,衆人各懷心思,神情不自然的大有人在。對于這位林先生的傳奇事跡,有的人仰慕欽佩,有的人為剛才的烏龍介懷,一些人則是內心的妒忌狂野生長。
等到桌上酒店的飯菜罩着的金銀圓蓋被人一瞬間打開後,光影錯落之間,只讓人疑心食物在發光,繼而一陣屬于食物特有的香氣化成飓風席卷而來,他們這才驚覺原本毫無感覺的肚子開始打起了響仗。
滕文祺點的是大多都是有鳳來居的普通菜色,這要是佛跳牆、玉帶旸谷湯,掌翼煲這種大菜,一下子上來二十幾盅,立馬就能讓他的錢包癟下去,他是滕家三少都經不起這麽吃的。
不過特有的清湯燕菜、天梯鴨掌,青粉蟹羹,松鼠桂魚和荷葉粉蒸肉等的珍馐滋味還是讓這群從未來過有鳳來居的先生小姐們驚嘆到全然忘記了剛才的尴尬。滕文祺還大手筆地點了好幾盅頗受歡迎的新品釀酒冷泉酒,借着美食,觥籌交錯,飯桌上又開始恢複了歡聲笑語。
過了一會兒,酒店的服務生又井然有序地送來了二十五盅冬瓜帽。
“我們沒定這個吧?”胖先生(我們姑且這麽稱呼他)奇怪地問招待的小姑娘,小姑娘俏生生道:“這是我們大少特地吩咐後廚送給在座諸位品嘗的,還請慢用。”
南瓜盅小巧可愛,端上來的時候還是半個青青嫩嫩的瓜乖乖巧巧地蹲在炖盅裏,白的瓜肉,青白相間的瓜皮,中間被人挖空了做成瓜盅裏頭放入肉丁、火腿、幹貝、冬菇、白果、薏米等好料,再澆上高湯炖煮。
飛揚李身邊坐着的密斯郦剛回國不久,平日裏也多喜西餐,往日裏她這會早已為了保持身材而矜持地放下刀叉了,但是這會她已經喝了一碗鮮甜的清湯燕菜,吃了幾塊入味極致肥而不膩的鴨掌,一碟子粉蒸肉也只剩下些許肉末,可這會子她卻只覺得開胃而已。密斯郦心中一邊懊惱淑女實在不該在中午吃這麽多,一邊又止不住期待下一道菜是什麽,又有什麽驚喜,美食當前,再教養良好的淑女也克制不住。
見到造型如此別致的菜色,密斯郦好奇得很,她身邊的飛揚李立馬殷勤地替她解釋,“這是林研發出的新菜,酒店還未推出的新菜呢,看來我們是第一桌吃到的客人。你瞧這瓜是不是跟我們平日裏看到的不一樣?”
密斯郦點頭:“看着小很多。”
飛揚李:“這就對了。這叫枕瓜,雖然是夏天成熟的,但是瓜落地之時表面會有一層淺淺的白霜,如同冬天裏飄着的霜雪,所以又叫冬瓜。這是林的農場裏自己培育出來的瓜,瓜小,但是長得快,而且含水特別多,脆得很,聽說生吃都是好的。密斯郦可以多吃一些,這道菜不僅不胖,還有益于保持女士的完美體型哦!”
密斯郦一聽,果然動心。
滕文祺也覺得面上有光,不過他先前被林先生出現在這裏和林先生就是有鳳來居的老板這兩個消息猛一砸得心神不寧,這會平靜了些許才覺出了不對勁,他問道:“吳大小姐去哪了?”
大家面面相觑,好似從開席就沒見到吳大小姐了,都要怪啊就得怪那位林先生和美食的出現,拉走了大家所有的心緒,竟是連向來是衆人焦點的吳大小姐都給忽略了去。
那麽此刻的吳大小姐去哪了呢?這還要從林葳蕤被曾白玉叫走說起。出了包廂,曾白玉便低聲朝他解釋:“兩個鬧事的人面生得很,估計是地痞賴皮之流,這會子砸場子也不怕人報複。今日之事來的蹊跷,背後估計還有教唆的人在,只怕他們來陰的。小的立馬去查一查。”
林葳蕤頭也不擡,手一揮,曾白玉得令,朝他背影一躬身,去做事了。林葳蕤到宴會廳的時候,那些鬧事的還在不忿地怒罵:“一盤青菜要價一塊大洋,一盅佛跳牆竟然要價二十塊大洋,簡直是獅子大開口,你們這是在搶錢啊!尋常百姓花一輩子估計都吃不了這裏的一道菜,而你們有鳳來居卻是眼都不眨就日進鬥金,大爺我就算有錢也不想花這冤枉錢啊!你們倒是給我說出花來啊!”
他這般借酒裝瘋,嗓門又大,大廳裏近小半的人都被影響到了,此刻都是一臉不舒服地皺着眉頭。
另一人長相稍顯陰氣,他吊着一雙三角眼,“聽說這有鳳來居的招待還有小姑娘呢,呵呵,這可是別的飯店都沒見過的,只不知這提供是不是有什麽額外服務了。”他這話一出,就扯過一個路過的小姑娘服務生,手裏不幹淨,吓得小姑娘連連尖叫。
林葳蕤眼風淩厲地一掃,本來只是要叫人将人拖出大堂處理了,此刻他卻是真正動了怒。他的動作快,有人比他近。旁桌一位身材瘦弱的青年眼見着小姑娘被冒犯,立馬上前,将那位無辜被牽連的小姑娘護了過來,擋在她身前,“這位先生的行為未免失禮,一個大男人對一個小姑娘逞什麽威風!”
“你小子是哪根蔥啊!敢說你大爺我們!”那個一開始嚷嚷的男子站起身來,沖着眼前的青年就是一推搡,力氣和身板差距太大,險些将人推到在地,幸好被人從背後扶住了。
吊三角眼的男子看着又一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小白臉,不屑道:“怎麽,又一個出來英雄救美的?”
林葳蕤朝那些趕來的大兵示意,将人接過去,才轉身面對耍橫的人,那男子見小白臉身後站着這麽多大兵,只以為自己惹到了哪位二世祖,眼底慌亂,不過他想到雇主的吩咐,又鎮定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麽?青天白日,我一沒犯法,二沒殺人,難不成還要對我動刀動槍不成?”
“動刀動槍?”林葳蕤嘴角似笑非笑,眼底卻是刺骨的炎涼,“對你們這種垃圾,用到這些,太擡舉了。”
不等男子反應,林葳蕤一腳就揣向那人膝蓋,另外一位想要搭救他的同伴,被武文以同樣的方式踹了,雙雙跪地。
林大少打人,最喜歡踢人膝蓋。
葉鴻鹄:為什麽?
林大少:跪下叫粑粑啊。
閃光燈的強光一過,武文心裏一咯噔,暗道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