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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癸醜年霜降·喂藥記

善解人意的原小岚替他解圍, “葳蕤睡得久了, 可能還不知道, 現在放眼乾元街, 唯有兩間店面最是吸金, 有鳳來居自不必說,難得的是, 這半年來異軍突起的千金茶如今可是小姐夫人們最愛去的一處地方, 一時引為風尚, 就連上海的《新生活》這月都進行了報道。聽聞還有上海天津的夫人專程到了奉天來嘗嘗這新奇的糕點和茶水。”

飛揚李朝他露出一個多謝的眼神,被人一通誇,他這會小胸脯挺得賊直,剛才還心虛的人現在便得意道:“就是就是,這店好着呢, 你呀就別操心了, 好好把身體養好, 北平那店還等着你好了去揭幕開張哩!”北平的有鳳來居分店早已裝修一新就等開業, 不過因為大少爺一日不醒,這店的開張也就一日耽擱下來。

原小岚聽到這, 想起了一事, 看着林葳蕤的眼神奇怪, “說到北平,我聽到一個傳聞, 是從你贏了比試的彙賢堂走漏的風聲, 也不知是真是假, 有人說有鳳來居要承辦宮裏那位的成人典,雖然沒幾個人信,但空xue不來風。”

“我怎麽琢磨着有點苗頭呢?畢竟是無所不能的林啊!而且聽說林你還被皇帝召進宮了,這事靠譜啊!你快與我說說,林,這事是真的嗎?”飛揚李催促他。

林葳蕤有些懊惱地撫額,一睡睡太久,差點把這事給忘了!好在這醒的剛好是時候了,還有十天便是宮裏的宴會,抓緊時間準備還是能趕得上的。也不知宮裏那邊是怎麽個章程。

原小岚和飛揚李見他這神情,微張大了嘴,同時發問:“這事還是真的?!”“林!你也太厲害了吧!那可是皇帝啊!”就算是位退位沒了實權的,不過在飛揚李看來也是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大人物了。他對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普通老百姓來着。

林葳蕤瞥了一眼兩人這傻不愣登的樣子,淡淡嘲道:“出息!”

非常沒有出息的兩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少,該喝藥了。”這時,神出鬼沒的劉管事端着一個端盤出現在林葳蕤身後。

林葳蕤皺眉,瞪了一眼那碗黑漆漆散發着不祥氣息的藥湯,“我都說我身體無恙了。”

看起來兇神惡煞的劉管事倒是語氣溫和,不過還是不假辭色:“大少,你不要為難老奴了,大帥回來後若是看到大少您沒有喝藥,要責怪的。”

林葳蕤不耐煩,擺擺手,“先放着吧。”

劉管事好說話地放下了,不過沒有走開,就在一旁守着,大有不看着人喝下去不走的架勢。

“你有事就去忙吧。”林葳蕤非常體貼道。

一旁見到這個長得很可怕的管事飛揚李就情不自禁一臉慫樣,他聞言也附和道:“對啊對啊,我們會看着他把藥喝了,您就放心吧!”他非常自信地打着包票,在他看來,林可不是那種會因為藥苦就不喝藥的人,怎麽可能?!林可是能面無表情踹趴幾個洋鬼子的可怕生物!

劉管事高深莫測地看了他一眼,直盯得飛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然後從善如流地退了下去。

誰知,他走沒多久,飛揚李就眼睜睜看着他心目中可怕級別的好友端起那碗藥,全都倒在了花壇上。

原小岚和飛揚李:……

林葳蕤:“是藥三分毒,身體無事喝什麽藥。你們也是這麽想的,對吧?”他後面兩個字說的很重,眼睛眯起,頗有些威脅的意味在。

兩只小綿羊瑟瑟發抖,他們可勸不動大少爺這個我行我素的大魔王,被“威脅”裝作沒看見後,三人再次友好地談起宴會的事情。

解決了藥湯心情不錯的林葳蕤對原小岚道:“這場宴會到時候恐怕還需要小岚你的幫忙。”

原小岚雖然不知自己能做什麽,但自然當仁不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大劇院那邊他已經辭了演出的工作,目前在家專心準備自己的作品。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還是因為陳景游容易找到那處去,為了避免給大劇院帶來麻煩和不必要的風言風語,他索性辭了。

令他感到暖心的是,大劇院那位傳聞中只看錢不看人的老板,不僅沒有責怪他上次不告而別的事情,反而還熱心地表示,如果他還回來,當家臺柱子的位置還給他留着。

林葳蕤此刻也只是有一個模糊的想法,便道:“同我們編的那一出新戲有關,我同皇家那邊的人敲定之後再同你細細說。”

原小岚點頭,心頭還有些期待,畢竟是皇家宴會啊。

一旁的飛揚見狀,立馬興致勃勃毛遂自薦:“那我呢那我呢,林!我能幫你什麽?”

林葳蕤給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讓他找塊泥巴自己待着玩去。

飛揚李不服:“林!我不僅能充當翻譯,還能幫你拍照!你想想,這是一件多麽值得紀念的事情,唯有我能把這盛況拍下來,等到以後給我的子孫看,他的爺爺可是曾經參加過皇帝宴會的人吶!我還會拉小提琴奏樂呢!”

“行吧,到時看。”

飛揚李也不嫌棄他的語氣,他老早就想去皇宮裏頭看看了,這次有鳳來居承辦宴會,他趁着這趟溜進宮裏,到時定要拿着他新買的相機将神秘莫測的紫禁城拍個遍,豈不美滋滋?

兩人道別的時候,林葳蕤突然出聲攔住了原小岚,朝阿福招了招手,末了對原小岚道:“你住的地方比較偏,讓陸小六送你。”

原小岚沒想到他來這麽一出,幾乎是即刻擺擺手,臉立馬就紅了,“不,不用了,不敢麻煩陸六爺了,我自己叫一輛黃包車就行。”

林葳蕤惡趣味滿滿,捏了捏原小兔的臉,“他來了,你跟他說吧。”

原小岚欲哭無淚,這讓他怎麽說啊。陸予奪倒是個端得住,他見心上人被大嫂捏了捏臉,眼底閃過一絲幽光,然後面不改色道:“走吧。”

原小岚還是有點怕陸六爺的,完全沒有當日喝醉酒調戲人家的膽量,所以最後還是受寵若驚地被陸六爺親自開車送了回去。

這中間還有一個插曲,兩人出去的時候,遇見劉管事,陸予奪意料之外地将人叫住了,“大嫂把藥倒在了花壇裏,記得再煎一碗過去。”

沒想到你是這種六爺的原小岚:……為葳蕤默哀。

劉管事像是早知道會有這一出,非常淡定地點頭,然後道:“廚房在煎了,相信大帥回來的時候,夫人剛好可以喝上藥。”

車在青石板路上慢慢開着,車內兩人無話,氣氛十分微妙。

原小岚悄悄瞥了眼身邊開車的人,這般近的距離,他突然發覺陸六爺和葉大帥一樣,都是生的極好的人,平日裏之所以很少有人說他們的長相,大抵是因為這二人久居高位,都是氣勢太過強勢蓋過了容貌的人,普通人到了他們跟前都是唯唯諾諾不敢直視,當然便忽略了長相。

“是這條路嗎?”陸六爺冷不丁出聲,吓了暗暗打量的原小岚一跳,他恍然地朝周圍看了看,然後才篤定地點了點頭。

既然有人開了口,原小岚也順勢道:“當日多謝六爺的收留。”他說的是他從陳府出去後,被陸予奪帶了回去的事情。

“小事。”陸予奪這個時候,突然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原小岚莫名其妙,就聽他說:“你怎麽不在大劇院了?”

原小岚以為他想聽自己的戲,便非常知恩圖報道:“因為一些私事,不過若是六爺想聽,我可以為你單獨唱上一段。”

陸予奪:“嗯。”

原小岚:“六爺想聽什麽?”

“不用叫我六爺,叫我六哥就可以。”

“啊……”原小岚被他這一句驚地,像某種受驚的小動物,微微張了嘴驚訝地看着他,幾乎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比你大幾歲,叫我六哥就行。”陸予奪看了他一眼,又回過頭去。這一次,原小岚看的分明,他有些恍惚地想到,六爺剛才是笑了?還是看着自己笑了?不得不說,平日裏不笑的人,一笑起來的殺傷力非常大,起碼,原小岚就霎時覺得陸六爺沒有往日那般可怕了,雖然他好像是看自己好笑才笑的。

陸予奪遲遲未等到那一聲心心念念的六哥,又回過頭盯着人看,原小岚愣了一會才會意,試探着叫了一聲:“六哥?”

“嗯。這是改口的禮物。”陸予奪若有其事地将一個懷表放到他手中。

那是一塊十分精致的金色懷表,外殼雕刻着仿佛的花紋,打開來針面是琺琅制成的,還有悠揚的音樂聲,看着就價值不菲,原小岚趕緊推辭:“這太貴重了……”

陸予奪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有理他遞過來的手,“給你就是你的。”

原小岚還想再說,就聽陸予奪說:“給我唱一段《穆桂英挂帥》吧。”

“現在嗎?”

“嗯。”

“……想當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敵血飛濺石榴裙。有生之年責當盡,寸土怎能屬他人!番王小醜何足論,我一劍能擋百萬兵……”

即使沒有其他樂器伴奏,原小岚還是張口就來,聲線千回百轉,婉轉高吟如大珠小珠掉落玉盤,自然而然地便起了範。他能年紀輕輕獲得“岚後”一稱,除了時運外,在戲劇表演創作上自然是有過人之處。

比起他的成名作《貴妃醉酒》,陸予奪似乎更喜歡聽他這唱的這段,唱這一段時,臺上的青年的眉間飛揚,神情活潑,眼睛靈動,英氣十足的唱詞在他演繹來頗有一股濟世豪情在。

直到下車後,原小岚都沒有機會将手中的懷表送還回去。

“好好休息。”陸予奪說了這麽一句,沒有越矩做出其他不合時宜的動作,就告別,看着人走了進去,他怕太快了,會吓到他。離開的時候,他往某個方向看了看,暗中留下幾個下屬,才沉着臉上了車。

車上。

“六爺,那個陳景游找到原少爺現在的住處了。”

“嗯。”陸予奪閉目養神,瞧着十分不在意。

“六爺,需要我去警告他一番嗎?”

“不用管街邊的臭蟲,守好他,別讓不相幹的人出現在他面前就行。”陸予奪口中的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原小岚買下的兩進宅子周圍,幾個大兵躲在一處八卦,“你說這人也是賤骨頭,當初是他姓陳的要娶妻生子,結果到了大喜日子當天,又反悔了,他的表親那邊被他這麽一鬧,徹底跟他決裂,處處打壓他的生意。他還到處找原少爺,找到了又能如何呢?他家老太太正為他到處物色兒媳婦呢,打的就是讓陳家度過難關的主意……再說了,原少爺這會有六爺護着呢,兩年前錯過了,哪還能再讓他占了便宜去!”

“都少說點,主人家的事情是我們能亂說的嗎?都看好了,別讓姓陳的打擾到原少爺。”

“是!”

街角,陳景游直到那輛小轎車離開,才滿眼陰沉地轉開了視線,心下驚濤駭浪一片。

那個男人是陸六爺,怎麽會,小岚怎麽會和六爺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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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從軍營回來的葉鴻鹄脫去了披風,換了一身衣裳,把自己弄得渾身暖和了一點才端着一碗藥走進了房內。

林葳蕤看到他手上的東西就皺眉,放下手中的報紙道:“拿出去,這玩意我不喝。”

葉鴻鹄置若罔聞,反而出乎意料地仰起頭,一口将藥喝了,林葳蕤微微愣住看着他的動作,狡猾的獵人立馬就抓住時機朝他走來,等到林葳蕤意識到他要幹什麽的時候,已經晚了。

“唔——”

葉鴻鹄一手按住他的後腦勺不讓亂動,一手強勢地捏住人的下巴,就唇對唇将口中的藥全渡了過去。林葳蕤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苦澀的藥,好看的眉頭死死皺緊,氣得就要将人推開。奈何葉鴻鹄不僅體型比他壯,力氣還比他大,自然不是他一個睡了三個月的白斬雞可以比得過的。

葉鴻鹄将藥喂了過去,舌頭還刺激着懷中人的上颚和唇根,促使林葳蕤不得不将多餘的藥汁吞咽下去。末了,兇猛的攻勢才緩了下來,葉鴻鹄又安撫地細細地舔過他口中每一處,将苦澀的藥汁舔了去,才退了出來,戀戀不舍地在他的唇上啄了啄,大拇指抹幹淨他唇邊溢出來的一些藥汁,低笑道:“我倒是甘願你每次都不好好喝藥了。”這種喂藥的方法他可是求之不得。

被強行喂藥的人好不容易推開他,猛地喝了好大一口水,才怒瞪他:“你!你怎麽能……”實在是太厚顏無恥了!某些地方臉皮比較薄的大少想到。

葉鴻鹄對他的指控全盤接收,将空碗拿走,“明日乖乖喝藥,再倒掉,我就再喂。”

喂完藥,林葳蕤沒好氣地同他說了要去北平的事情。哪知他聽完,想也不想就勸阻,“胡鬧!你身體還未養好,怎麽能出遠門?”

話音剛落,他又覺得自己剛才的語氣太強硬了,這可是自家小媳婦呢,萬一把人家給惹傷心了心疼的還是自己,是以他又趕緊軟了态度哄道:“辦宴會定然是需要花費很多精力的,更別說是這種國宴級別的了。我知道葳蕤你很厲害,這次宴會肯定難不倒你,但是你大病初愈,手都不知道能不能擡得動鍋。不如就讓大寶小寶他們去吧,好歹他們都是你教出來的,手藝必定差不到哪裏去。你需安心在家休養。”

林葳蕤眼睛沒有離開報紙,今日的報紙上硝煙彌漫,各方政客登場輪流,竟然還有人說到了他。看來,他昏睡的這幾個月,葉鴻鹄做了很多事情。

他頭沒擡,聲音也輕輕緩緩,但就是透着一股子盛氣淩人的味道,“我好沒好,別人不知道,你能不知道?”他就是表面看上去沒有血色,那都是睡太久沒曬太陽的緣故,實則如今的身子底子好的不能再好了。他懷疑是托了芥子空間的福,沒看他頭發幾個月沒理,竟然已經長過肩了,正常人的速度不是這樣的。

想到這,林葳蕤朝男人勾勾手,示意他靠近:“你讓我去,我用一個秘密交換如何?”

葉鴻鹄也知道他身體有異常,盡管也很想知道媳婦的秘密,但是不得不說,經過這一次遇襲後,他恨不得到哪都将人揣在腰帶上帶着,哪還能讓他到北平這種龍潭虎xue去,北平現在是最亂的時期,他另有安排。

“不交換,北平太危險了。”葉鴻鹄冷酷拒絕。

林葳蕤可不信,報紙上明明白白寫着呢。今日的《民報》頭條便是大總統疑似與東瀛人勾結,簽下喪權辱國之十五條條約。而《大公報》的前一日頭條便是葉大帥遇襲幕後黑手即将水落石出,疑大總統與東瀛合作。每一個都是觸目驚心的新聞,可想而知,外界亂成什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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