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番外三:夫人學院
林葳蕤背靠在椅子上,優雅地翹着二郎腿,有些輕佻的動作在他做來卻是再好看不過。底下幾百號學生的眼睛,或隐晦或直接地看着坐在臺上的人。
只見一群大多俱是上了年紀的大叔莽漢之中,或名士大師或軍将政客之流,唯有最左邊一人,年紀最輕,風度翩翩,宛如舊時世家貴公子,活生生一道清流,實在是讓人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東有倭寇騷擾,北有俄敵虎視眈眈,強敵環伺,內亂尚未安定,歐洲燃燒的戰火卻不見平息,恐不久之日,吾國也不能置之度外!
“……民國尚弱,發展初起步,打造一支強有力、外能禦敵內能平亂的軍隊,為民國之崛起創造一個安穩的環境,至關重要,而這一重責便在諸君身上……入我奉天軍校者,無貪生怕死之徒,絕升官發財之念,唯有家國二字銘記在心,為華夏之崛起而讀書,此,我與諸君共勉。”
轟鳴般的掌聲響起,經久不息,臺下意氣風發的青年們無不心悅誠服,眼帶敬仰,為這番震撼人心的訓話,也為這臺上講話之人。來到這裏求學的青年,有九成的人,是向着葉大帥這杆旗幟來的。葉鴻鹄這個名字,便代表着戎馬傳奇,代表着安定。
林葳蕤微微歪着頭,看着臺上萬衆矚目的男人,他穿着棕褐色的軍禮服,典型的北六省人體型,肩寬腿長,軍服筆挺,肩上的勳章散發着形同佩刀的冷芒,即便容貌英俊,卻也不怒自威,無人敢直視。在這樣一個男人的身上,你看不到一點暖色,但就是這樣一個殺伐深重的人,卻絕對當得起底下無數狂熱的眼神。他掩着嘴,輕輕地打了一個哈欠,笑了一聲。
葉鴻鹄的發言沒有多長時間,他說完下去的時候,習慣了長篇大論的學生都還沒回過神來,盡管很多人都還意猶未盡,想讓他們新出爐的校長再多說一些,不過也沒人敢請他就是了。這直接導致了接下來的院長、政教處主任致辭也不敢多說,官場話少了,把該說的都說了就趕緊走人,生怕自己說的時間比他們的“葉校長”多。
林葳蕤是倒數第二個上臺的,他收到的目光堪比葉鴻鹄,不止底下的學生們激動,就是臺上的大佬們也對這位林先生很是好奇,豈料他說的更少,“……華夏五千年文明之久,征伐之道乃武,飲食之道便是文,唯有文武雙修方為健全……入我門者,謀萬民溫飽,興華夏美食,便是你們畢生的使命。我與諸君共進。”
林蓁芃端端正正地坐在嘉賓席上,聆聽演講,他的舉止一板一眼,在旁人看來,頗有二位兄長之風。此刻的他看着臺上兩位備受世人尊敬的兄長,眼底冒着崇拜的小泡泡,只覺得他們就是世界上最了不得的人了!
他握緊了小拳頭,心中暗暗發誓,待他中學畢業,定要考進奉天軍校,成為像兄長們一樣力挽狂瀾、為國為民的厲害人!
典禮過後,便是各位師長和學生們慣例的午餐聚會了,這是葉鴻鹄定下的規矩,除了開學和畢業,奉天軍校全體師生還會在每年年末進行一次大聚餐,以增進彼此的感情。受此影響,校內學生平日用餐也是紛紛效仿,往往以院系為單位,席間不拘吃飯,上下級、同級間探讨課業、時政,更有高談闊論者成為校內名人。
這樣的潛規則極大地團結了奉天軍校學生們,等他們畢業後,進入社會各界彼此便是天然親切的盟友。後來的人們常說,軍政勢力團體中,唯有奉天軍校出身者形成的有形若無形的聯盟,最為牢不可破,關系最為密切,時人稱這些人為奉系人。
寬大的禮堂內能夠容得下一千多位學生,幾十張長長的紅桌,上頭擺滿了有鳳來居的各色精致美食,不過遺憾的是沒有酒,唯有果汁等飲料,這讓不少大佬們心中扼腕不已。新生和老生們按照院系和軍銜坐一起,最上首的自然是各位師長們,如同軍隊內部,等級分明。
“早就聽聞林先生的手藝舉世無雙,今日一嘗果然名不虛傳。不瞞您說,我家中的小女平日裏也素來喜歡弄一些點心吃食,還是千金茶和有鳳來居的常客哩!她本來也是想進珍馐學院的,可惜有心無力,面試不過關,進不來咱這人才濟濟的地方。說她不行,她還不樂意,這不,今日聽聞我來赴宴,特地一大早起來做了點心,想要讓諸位叔伯們打打分,讓林先生指點指點。”
說話的是剛剛上任的政教處主任晏秋懿,他的臉是書生的清秀,體魄更是比不上東北大漢,但是為人卻是不缺官場老狐貍的圓滑處事,之前只是在宋元駒手下一個不起眼的宣傳秘書,雖說因為奉天軍校內需要有中央的人駐紮,但這人不知道為何便得了天大的便宜,竟是葉大帥親自點名外調來的!
他是個外人,而且還是來監督的,位置尴尬,初來乍到,想要融入到早已是團結無縫的北六省軍政內部,何其之難,很多人之前都還不認識他呢!他一個無名小卒卻得了大帥的青眼,可是讓很多人都頗為不忿,都等着給他個下馬威呢!
林葳蕤就坐在葉鴻鹄下首,旁邊是兼任管理部主任吳冕。林葳蕤知道這人的名字,既然是葉鴻鹄看上請來的人,自然不會有差,甚至可以說必定在未來會有一番大作為,葉鴻鹄出面替他說話容易引下屬寒心,但這個面子由他來給,卻再适合不過了。
他在衆人隐晦的目光注視下,施施然地放下了筷子,拿了他手裏的點心嘗了一口,随後舉起酒杯同他示意,“令媛有天分,現在學院學生不多,若是令媛潛心向學,不介意當個旁聽生,可以一同上課,不過一張證書問題,想來沒有晏小姐也不缺。”
“多謝先生,求之不得,何來介意呢!”
林葳蕤的舉動代表了什麽,不言而喻。在座的人都是人精,這會除了妒忌這姓晏的小子不知是走了什麽狗屎運,還懊惱自己怎麽沒想出這一招,既拉近了關系,還把女兒送進了學校成了這位爺的學生,但凡跟這位爺親近了,這姓晏的便不用管其他人的目光,便能在北六省徹底站穩了腳跟。
老奸巨猾!這是所有在座的大佬們心中共同的想法。晏秋懿笑眯眯地摸了摸只有一丢丢的小胡子。
不過顯然有些人腦子轉的更快——
“先生,小女也頗為敬仰先生,自從在報上得知是先生改良了糧種,促成了糧食翻倍,便一直嚷着要學農學知識,也要為百姓盤中餐獻一份自己的力量。不知這插班生的名額能否再增加一個呢?”
左右是旁聽生,也不在乎多一個,林葳蕤輕描淡寫地便答應了,“可。”
“先生!我……”
林葳蕤擡眼看着眼前不過三十出頭的人,挑挑眉,“怎麽,教育長也有小女要學習?”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位教育長家只有一個男孩,還只有五歲!
年輕穩重的教育長厚着臉皮侃侃而談:“不,不!您誤會了,是內子。諸位同僚都知道,我岳家祖上出過禦廚,內子的烹調手藝自然也下得廚房,她随我從軍,如今駐紮在此地,荒無人煙,往來無交際,我怕憋壞了她,不知能否讓她也去旁聽呢?”
林葳蕤:……他回頭隐晦地瞪了一眼葉四哥,看看你的下屬們,一個個都是唯恐占不了便宜的大尾巴狼!
葉鴻鹄微笑地看着他,往媳婦碗裏添了一碗湯,任由一旁的下屬們胡鬧沒有制止,反正無論媳婦怎麽做,他都沒意見。
最後,好好的一場聚餐,愣是成了各位大人物們炫耀家中夫人、女兒手藝或志向的聊天大會,你來我往,林葳蕤既然開了晏秋懿的先河,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只能多收了十幾位夫人小姐。總歸他是院長,只負責教老師,至于這些大人物的夫人小姐如何安排,便交由底下人去做吧。林葳蕤毫無負罪感地甩鍋。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正是這無心之舉,讓好好的珍馐學院,愣是從此有了夫人學院的外號——建院人是元帥夫人,裏頭要麽是将軍總理們的夫人要麽是未來的娶妻優質人選,可不就是夫人學院嘛!而這個名號在往後十幾年間,陸陸續續每年都有不少畢業的學子成了上層政客或将軍的夫人後,更是越來越響亮,深入人心!
開學典禮後,經歷過軍訓的學員們将迎來更加殘酷和正規的訓練,待三年而過,便脫胎換骨,從手不沾血的稚嫩青年成長為能夠上陣殺敵甚至指揮千軍萬馬、保家護國的将官人士。不僅僅是奉天軍校,民國四年往後的幾年內,華夏大地小學、中學、大學學校遍地開花,頗有百家争鳴,全民向學的盛景。戰争的陰影正是在此刻降臨在這個奮起直追、高速發展的土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交代一下這個梗~明日是一戰結束後的巴黎和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