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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除卻年節之日,臘月下旬便是頤都城內最熱鬧的時候,百姓上街采購以備出席之用,恰逢今日雪後初晴,游走在街道上的人格外的多。

人群中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執手前行,尊貴不凡的氣質引得旁人紛紛側目,和這滿街的布衣百姓,又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為何突然想來這了?”

衆目睽睽之下,兩個男子攜手同行,南宮若塵任他拉着,對周圍或驚嘆或怪異的目光全然不在意。

蒼翊不停往街邊的小攤上張望,淡笑道:“來這裏這麽久,還未帶你在城內好好逛逛,想着今日天氣不錯,便來了。”

似是瞥見了什麽新奇的東西,蒼翊挑了挑眉,在一處攤位前面駐足:“店家這是賣的何物?”

那攤主本在埋頭捏着手中的東西,聞言擡首,頓時眼前一亮,快速站起起身來:“這是照明用的紅燭。”

“紅燭?”蒼翊微訝,拿起來聞了聞,的确是蠟油的味道,不由得好奇道:“好好的紅燭,整成這些個模樣作甚?”

身前數尺餘長的平木桌上,擺放着的紅燭大小不一,形狀千奇百怪,怪是怪了些,做工倒是格外地精致。

“讓公子見笑了,眼下正值年關,賣這些個東西的人多了去了,做成這些模樣,也不過是配合年節氣氛,多拉些生意罷了。”

蒼翊了然地點了點頭,朝着邊上望了一眼,回頭見身旁的人正饒有興致地盯着紅燭打量,湊近了問:“瑾竹可有喜歡的?”

南宮若塵側頭看他:“都可。”

“那便都買下來吧。”

于是在店家錯愕又驚喜的目光下,翊王殿下付了錢,留了地址之後,拉着人走了。

“前面便是怡月閣了,要去坐坐嗎?”

南宮若塵微怔,看向前方不遠處的樂坊,想了想,終是搖頭:“去買菜吧。”

“什麽?”

蒼翊有些茫然,南宮若塵睨了他一眼,轉身就走,身後的人愣怔片刻,禁不住唇角上揚,迅速跟了上去。

怡月閣內不斷有人出入,尋常百姓不知,這些個世家公子卻是識得翊王的,對月華國四皇子的事也有所耳聞,此時見兩人從怡月閣前路過,不由得紛紛停步,暗自猜測着那白衣公子的身份。

怡月閣二樓某房間內,一羅衫女子站在窗前,視線尾随着樓下兩道身影遠去,房中突然多出一人,她頭也不回道:“你來做什麽?”

“……你身體如何?”

身體?她苦笑一聲,蠱蟲離體,筋脈盡廢,功力全失,還能如何?想了想,她問:“你要走了?”

“是。”

“……”霓落藏于袖中的素手微緊,平靜道:“我知道了。”

房中的氣息并沒有立即離去,那人緩步上前,在窗前與人并立,将手中的折紙遞到她身前:“他給你的。”

強裝鎮定的表象被打破,霓落身體微不可聞地一顫,擡手接過将折紙打開,面色瞬間變得柔和。

巴掌大的紙條上龍飛鳳舞地書了兩個字:保重!

見她眼底似有淚光閃爍,那人心中輕嘆,轉身走向房門。

“我不會原諒你。”

門口的腳步頓住,霓落轉身:“但是謝謝你,保重。”

左彥在門口頓了半晌,輕輕點了點頭。

夜幕時分,天空再次開始降雪,鵝毛般大小的雪花比今年任何時候都要來得兇猛,很快便在地上積下了一層薄冰,瓦舍屋頂上也漸漸變成一片銀白,蒼翊二人并未回去王府,轉而到了城西別院。

這是他們今生初遇的地方。

偌大的城西別院只在東邊一角燃了光亮,蒼翊一人站在院外,将今日買來的紅燭一一擺放,都點燃之後,滿意地觀賞了一番,才推門踏進了屋內。

房中香噴噴的飯菜擺了滿桌,不是什麽上好的佳肴,卻勝在色澤誘人,最重要的是,這些菜皆出自一人之手。

“想不到瑾竹還有這等手藝?”蒼翊在木桌旁坐下,接過那人遞過來的碗筷。

南宮若塵道:“昔日跟母妃學了些,許久沒動手,生疏了。”

蒼翊夾了塊魚片放進嘴裏,眼中一亮,“味道不錯,你嘗嘗?”

南宮若塵點頭,坐下來開始動筷。

這些菜出鍋時他已然嘗過,自是有了把握才敢端出來的,見蒼翊吃的高興,不禁彎了彎唇。

本是普通的家常小菜,比不得王府內的珍馐美味,卻是蒼翊此生吃得最為滿足的一次。

晚膳過後,兩人相擁在榻,卻誰都沒有睡意,蒼翊攬他在懷,一同靠在身後的軟枕上,屋外燃了太多燭燈,顯得房內有些昏暗。

“若有一日,能歸隐山間院落,只你我二人,你可願陪着我?”

南宮若塵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堅定應道:“嗯。”

“若真能這樣,就如此刻一樣……”

頭頂傳來一聲滿足的輕笑,帶着些飄渺,二人皆知,這般美好的夙願,或許這一輩子都難以實現,有此一問,也不過求個心安罷了。

南宮若塵安靜地靠在他懷裏,望着窗外随着燭光不停晃動的剪影,在心中憂嘆。

“瑾竹,我有東西給你。”

腰間溫暖的手掌驟然抽離,南宮若塵微微側頭,眼前便多了一樣物事,蒼翊掌間纏繞着一段紅繩,長長的一端垂落在兩人肩頭。

南宮若塵定睛看了半晌,“不問自取是為偷。”

“放心吧,我付了銀錢……”自然接下的話驀然頓住,蒼翊神色變得很是古怪。

原來他一早就知道了。

這是白日裏蒼翊從紅燭攤旁邊的攤位上買來的,他之所以去瞧那些紅燭,原本的目的便是為了買這紅繩,本想給他一個驚喜,豈料根本沒能瞞過這人。

見蒼翊神色略顯懊惱,南宮若塵淡然接過紅繩,執起一縷發絲,又從身後之人的肩頭取過同樣一縷,相互交織。

蒼翊見狀,眼中光芒大盛,牽過紅繩的另一端,同他一起,以相反的方向在發間纏繞,指尖的紅繩越來越少,松散的發絲卻越纏越緊,緊随着兩人指尖相抵,最後在發間打上一個漂亮地結。

紅繩結發,白首不離。

這紅繩又叫姻繩,如同這纏繞的兩端一般,即使最初相背而行,最終也會回到起點,彼此相交,再不分離。

緊盯着發間一抹紅色,蒼翊有些失神,兩人同時擡眼,同樣深情的兩雙瞳眸,彼此呼吸間的距離愈近,直至唇瓣緊貼。

情意綿綿的舔舐,款款深情的吮吸。

蒼翊将人扳過身來跨坐在自己身前,壓低了頭深深地探入,仿佛他口中的甘甜無論如何都嘗不夠,身體漸漸升溫,他迫不及待地在他周身游走,身上僅着了一件綢緞內衫被緩緩褪下。

火熱的吻從唇角移向脖頸,他想留下屬于自己的印記,又不忍傷了他,只能反複地輕輕啃咬,伸手舌尖在咬出的牙印上輕舔。

“若你不是皇子,我亦不是王室,該多好?”

耳根下,是他喘息不穩的低喃。

他們都知道,也都在抵觸着,那分別之日的到來,若非生在皇家,他們便不會有這麽多的不得已。

可是蒼翊,若我不是皇子,你我分處兩國,千山萬水之遙,我又如何能遇到你,若你不是王室,初遇之後,你又如何将我護住,自此捧住令人顫動心跡的深情。

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麽如果,能是現在這般結局,已是萬幸。

南宮若塵雙手環住他低垂的頸項,微仰着頭,任身體的溫度随着他的愛撫一步步陷入滾燙,任由自己同他一起沉淪。

後腦被人壓住,濕熱的吻重新覆在唇上,南宮若塵低頭同他接吻,感受着後腦上的手從後背下移,意識到他要探到哪裏,身體不禁開始輕顫。

“嗯……”

下唇輕微刺痛,靈巧的手指趁機探了進去,微微睜眼,帶着點點迷蒙的眼睛,撞上他狡黠的雙眸,長久貼合的唇瓣分開,兩人都些輕喘,下身的手指不停侵入,南宮若塵微蹙了眉,低頭咬上他的肩頭。

(河蟹爬過……)

見他如此,蒼翊心生不忍,緩了動作,低下身在他耳邊輕嘆:“結發為相思,而我最怕是相思,瑾竹,你若不回來,我便燒了這結繩,請命出兵,踏平你月華國都……”

結下的發,因方才劇烈的晃動墜落在身下之人光滑圓潤的肩頭,蒼翊伸手拿起,卻被那人握住,連帶着他的手一起,湊到唇邊輕吻。

蒼翊心中一動,迅速俯下身去,攫住他微腫的紅唇,握住他前端的同時,身下開始律動。

南宮若塵眼中泛起薄淚,強烈的快感侵襲全身,他扶住蒼翊不停在他身上印下烙痕的腦袋,雙目微微失神。

此時武安侯已經啓程趕往北疆邊境,待北疆戰事一了,離洛必定會重新盯上月華,屆時即使不是蒼翊,也必然會有其他人兵臨城下。

只是他此刻竟私心地想要蒼翊如此做,若是來不及回來,他能出兵,自己便能早一時與他重逢。

覺得這般心思有些不堪,他閉了閉眼,想要抛開雜念,便拉了蒼翊起身親吻,讓自己再次沉溺。

伴随着阻隔了呼吸一般狂亂的一吻,眼前白光閃過,兩人同時抵達極致,蒼翊俯身埋頭在他肩窩,平複着彼此紊亂的呼吸。

聽着身下之人急促難平的心跳,困意漸漸襲來,入睡之前,蒼翊苦笑:“你縱使不燃這迷香,我也……不會攔你的。”

“……”

待他呼吸趨于平穩,南宮若塵擡手輕撫他額發,确認人睡熟了之後,才道:“若你醒着,我走不了。”

無關你會不會攔我,只因自身亦有千般不舍。

許是窗外寒意太盛,之前點上的紅燭漸漸熄了,屋外再次變得漆黑,房中亦是昏暗一片,榻上兩道均勻的呼吸,一人沉睡,一人清醒。

次日早晨,經過一夜飄雪,整個頤都城幾乎全被冰雪覆蓋,放眼望去滿目雪白,連街上也少有人走動。

蒼翊從睡夢中醒來時,身旁的溫度已經冰涼,起身坐在榻上發了許久的呆,才開始穿戴,推開門的那一剎那,風雪撲面,意外的是,他竟絲毫也不覺得寒冷。

“王爺。”

候在門邊熟悉的身影,蒼翊望着滿院霜白,問:“他走了多久了?”

淩雲道:“已出城一個時臣。”

看來他縱是反悔想追人回來,也來不及了,蒼翊搖頭苦笑,正欲回房,又聽人道:“王爺,公子有東西交予王爺。”

“什麽東西?”

淩雲從腰間取下一個錦囊,交至蒼翊手裏:“公子說,不會讓您燒了它。”

蒼翊微愣,打開錦囊,裏面放置的正是昨夜結下的姻繩結,下意識去看自己垂在身後的發,右肩後垂下的發果然已經斷了一節,參差不齊有些難看,只是不仔細看也确認發現不了。

搖頭嘆息一聲,蒼翊唇角微勾,對着淩雲道:“回府吧。”

“……是”

站在城西別院門口,蒼翊望着出城的車馬行過的方向,在心中暗道:瑾竹,我等你回來。

而此時留下錦囊的人,正坐在前往月華邊境的馬車當中,馬車外随行之人多達數百人,行程場面極為壯觀。

“這離洛皇帝倒也厚道,竟派了這麽多人護送我們。”

馬車內,少年趴在窗邊,望着窗外騎着馬的護衛,看似精神,卻掩不住眼底的憂郁。

南宮若塵無奈:“你何苦跟來?”

“我本就是尋你而來,你都走了,我還留在那裏幹嘛。”左麒應得理所當然,似是對接下來要面臨的危險渾然不覺。

前幾日楚靈兒被帶回雲岳山莊,曾邀左麒一起,被他推拒,想着他現在的心境,南宮若塵輕嘆一聲,不再勸阻。

車馬之後覆在路上的白雪被車輪馬蹄輾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他透過側窗望向早已看不見的頤都都城,視線久久未收。

蒼翊,等我回來。

……

作者有話要說: Emmm ……微博見(捂臉)!

《識君不悟》第一部離洛篇完結,本來想着寫一個南宮若塵被關在三皇子府時的番外,想着現在坑還沒填完還是再緩緩吧!(別打我)

這是我開的第一篇文,有很多不足之處還請見諒,我相信看到這裏的人都是真愛(也不知有沒有),有什麽意見評論區留言,我會盡量修改的,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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