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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站在倉庫門口的裕固強黎和一群族人滿臉尴尬,看着眼前衣冠不整、滿臉狼狽之色的花天澤,躲在他身後不敢擡頭的那個女孩子,自然就是他的寶貝女兒——裕固朵朵。

今晚,他剛剛安置,小花的娘就帶着小花拍門,說是小花去倉庫那邊玩時,聽到裏面有鬼叫,小花的娘擔心是不是部落裏進了壞人,便來找首領。

裕固強黎忙召集了部落裏幾個強壯漢子拿着棍棒刀鏟便趕了過來,誰知卻撞見了花四和裕固朵朵的「好事」。

跟在人群後的小花的娘也一臉尴尬,花四和朵朵公主要好,這已經是部落裏人盡皆知的事情了,可是她哪裏知道小花會……

「都是你這個死丫頭,亂說話,走,跟我回家去。」小花的娘一把揪住小花的耳朵,罵了幾聲閃開了。

其他人一見也都紛紛撤退了,只剩下裕固強黎留了下來。

花天澤反手将裕固朵朵護在身後,滿臉誠懇地對裕固強黎說道:「裕固首領,你不要責怪朵朵,一切都是我不好。但是我是真心喜歡朵朵的,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對她好的。」

此刻,花天澤突然很想帶着裕固朵朵回到晏京,他會用盡一切方法,懇求父皇賜婚,他要讓他心愛的女人知道,他會讓她幸福,也有能力讓她得到幸福。

「你願意娶朵朵?」裕固強黎不怒反喜。這個傻丫頭,這一次終于押對了寶,這個花四絕非池中之物。

「我願意。」花天澤毫不猶豫地回答,修長的手将裕固朵朵的小手緊緊地握住,一雙鳳眸溫柔地注視着半垂着頭的小女人。

「好,好,那就跟蔓諾和烏爾凱一起,咱們部落裏好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這次要好好地高興高興。」裕固強黎開懷地笑着,連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阿爹,我不要!」裕固朵朵突然揚起小臉,堅定地說道。

花天澤臉色微沉,裕固強黎也有些愕然,「朵朵,你說什麽?難道你不喜歡小四?」

裕固朵朵緩緩看向花天澤,只見他白玉般的面龐上此刻有些灰白,一雙黑瑪瑙般的陣子溫柔地望着她,帶着些期許、忐忑與不安,她的心猛然地揪了起來,自己似乎傷害到他了。

「不,不是……」已經到了嘴邊的拒絕又在花四受傷的目光中吞咽了下去,裕固朵朵張了張口,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只好垂着頭,穿着繡花鞋的小腳在地上不斷地蹭着,心裏盤算着該怎樣說才能不傷害到花四。

「呵呵,原來朵朵是害羞了呀!」裕固強黎以為女兒不過是小女兒姿态,哈哈一笑,不以為意,「兩情相悅這有什麽好害羞的?這件事啊,阿爹就替你做主了!三日後,阿爹替你和蔓諾籌備一個熱熱鬧鬧的婚禮。」

「阿爹……」裕固朵朵急忙想要拒絕,可是裕固強黎此刻一門心思都沉浸在女兒們的婚禮上,哪裏還給她說話的機會,「小四呀,這麽晚了,你先送朵朵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裕固強黎說完,便興高采烈地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花天澤一臉喜悅,而裕固朵朵卻依舊半垂着腦袋。

「朵朵,你放心,日後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花天澤看着裕固朵朵的樣子,以為她擔心日後的生活,「朵朵,你不知道,其實我是……」

「花四,今天我好累,我先回去了。」裕固朵朵急匆匆地打斷了花天澤的話,拎起裙擺便朝着自己的小屋跑去。

她跑得太急、太快,以至于沒有看到身後花天澤緊緊相随的目光,分明是熱戀中的愛人才會有的柔情。

一直跟在兩人身後的烏爾凱和裕固蔓諾,看着花天澤一個人低着頭走在黑漆漆的小路上,漸漸消失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裕固蔓諾看了一眼身邊的心上人,從剛剛在倉庫裏偷聽到阿爹要将朵朵嫁給花四之後,烏爾凱的眉頭就一直緊皺着,她知道烏爾凱至今還放不下妹妹,可是看朵朵的樣子,分明也是喜歡花四的,否則怎麽會心甘情願地與花四做出只有相愛的人才會做的事情?

而花四對朵朵的呵護與愛意,恐怕連瞎子都能看出來,只是朵朵這個小傻瓜,傻兮兮地不知鬧着什麽別扭。

「烏爾凱,朵朵也要結婚了,難道你不開心嗎?難道你對她還……」

「夠了!」烏爾凱喝斷了裕固蔓諾的話,一張黝黑的臉龐此刻更加陰沉,他朝着裕固朵朵的小屋看了一眼,随後一甩手,氣呼呼地離開了。

裕固朵朵原本還想着第二天一早便跟阿爹說清楚,可是誰知道,第二天一早她剛剛起來的時候,她與花四的婚事便傳遍了整個部落。

「阿爹,你怎麽可以這樣?」站在裕固強黎的小屋裏,裕固朵朵恨恨地跺着腳,「我不管,你快點去跟大家解釋,是你說錯了,我沒有要嫁給花四。」

「哦?怎麽,你讨厭花四?」裕固強黎坐在楠木椅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水煙袋。

「不是……」

「那麽昨晚是他強迫了你,你其實一點也不喜歡他?」

裕固朵朵搖了搖頭,她不是不喜歡花四,只是……似乎還沒有喜歡到要成親的程度。

「既然你不讨厭他,也不是不喜歡他,為什麽不能成親?阿爹看得出來,花四絕對是個疼你的男人,你跟着他不吃虧。」

「阿爹,我、我還不想這麽早就嫁人……」裕固朵朵此刻才覺得,自己真是有嘴說不清了,昨晚倉庫裏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

「朵朵……」裕固強黎嘆了一口氣,招了招手,讓裕固朵朵坐到了自己身邊。

「朵朵,阿爹沒多少時間了,所以,阿爹希望能看到你和蔓諾早點成親、生子,這樣阿爹就算是走了,也會含笑九泉的。」裕固強黎眉眼耷拉着,滿目哀怨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兒。

果然,裕固朵朵一聽這話,便變了臉色,「阿爹,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去給你請大夫過來。」

「乖女兒,不要擔心阿爹,阿爹其實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過四十歲的。你爺爺是三十九歲過世的,你太爺爺三十八歲就仙游了,還有你太太爺爺……總之,咱們裕固家的男人們沒有活超過四十歲的。聽老人說,這是一種古老的疾病,無人能治。幸好,你和你姊姊都是女孩,不會有這種病,阿爹知道你們能快快樂樂地生活,也就知足了。」

自己小女兒的性子,裕固強黎是知道的,如果不耍一點手段,恐怕這個傻丫頭還真的會拒絕這門好親事。當然,這個病自然是假的,裕固家男人的早逝不過是一種巧合罷了。

裕固強黎從來沒有騙過自己的女兒們,所以這一次裕固朵朵也信以為真,更何況,她的爺爺真的是三十九歲便離開了人世。

一想到阿爹今年已經三十八歲了,裕固朵朵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阿爹,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傻丫頭……」看着女兒痛哭流涕的樣子,裕固強黎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頭。這個小女兒什麽都好,只是似乎太過單純了一些。

「好了,不哭了。其實你奶奶也說過,只要保持每天都開心,也許能多活幾年也說不定。」以裕固強黎現在的身體來看,他覺得自己活到六十歲應該都沒問題,他要事先給自己找個退路,以免到時候小女兒真的在他四十歲那年給他準備身後事。

裕固朵朵一聽,便止住了哭聲,「阿爹,你的意思是……只要每天你都開開心心的,就不會死了?」

裕固強黎強忍着笑意,點了點頭。

「那阿爹看到我和花四成親會高興?」

裕固強黎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阿爹,我答應你,我要嫁給花四。」裕固朵朵一臉鄭重的樣子,彷佛為父英勇獻身的孝女。

看着女兒堅毅勇敢的背影,裕固強黎說不出是想哭還是想笑。

朵朵呀,這可是阿爹付出了「生命」給你搭就的姻緣,你可要好好珍惜呀!

裕固朵朵找到花天澤的時候,花天澤正坐在聖母溪旁看着瀑布發呆。

「花四,你在幹嘛?」裕固朵朵坐到了花四身邊,她随手脫下鞋子,白嫩的腳丫伸入溪水中,撩撥着水面。似乎在花四面前,她永遠都可以這般輕松,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沒幹什麽,我在想這瀑布後的聖母像真的很靈驗嗎?」花天澤看了一眼那白嫩的小腳丫,腦海裏不由地浮現出昨晚在倉庫裏看到的羊脂般的肌膚,他急忙移開眼神,心中将自己狠狠唾棄了一番。

「靈呀,當然靈驗了,隔壁的張叔和張嬸、還有打漁的奎哥和奎嫂,小花娘和小花爹、于姊姊和于姊夫,還有我阿爹和我阿媽,好多人都是在聖母像綁過腰帶的,他們一直都生活得很幸福呀!只是我阿媽去世的早……」裕固朵朵突然想到了阿爹的病,鼻頭一酸,眼淚便掉了下來。

她突如其來的哭泣,吓壞了花天澤,他急忙将裕固朵朵擁在懷裏,輕言輕語地哄着。

「好了,朵朵別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該提起這個的。我相信你,以後我們也會像他們一樣幸福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會娶我羅?」裕固朵朵一想到只要能嫁給花四,便能哄得阿爹高興,就能治好阿爹的病,便抽抽噎噎地邊抹着眼淚邊問着花天澤。

「那是自然,我只是怕你不願意。」昨天裕固朵朵逃走的身影還深深地印刻在花天澤的腦海裏。長這樣大,他從未對一個女孩子如此在意,一顆心彷佛随着裕固朵朵的喜怒哀樂而時刻變化着,他只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個小妖精給折磨瘋了。

「誰說我不願意嫁給你的?」裕固朵朵水汪汪的眼睛瞪得溜圓。

「那……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嫁給我?」花天澤欣喜若狂地站起身來,他從未如此開心過,比得了父皇的誇贊還開心一萬倍。

「那是自然,你這個傻瓜!」裕固朵朵彷佛也被花天澤的快樂傳染了,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朵朵,我的朵朵,我太開心了,我真的太開心了……」

美麗的聖母溪旁,花天澤一把将裕固朵朵橫抱在懷中,開心地在原地打轉。他爽朗的笑聲,夾雜着裕固朵朵咯咯的笑聲,在聖母澗裏發出陣陣回響,彷佛天與地都在為他們的婚事喜悅,連瀑布後的聖母像似乎都翹起了嘴角……

在明明白白知道了裕固朵朵的心意之後,花天澤便開始張羅兩人的婚事了。雖然他很想帶着裕固朵朵回晏京,與父皇、皇姊一同分享他的喜悅,可是,他卻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裕固朵朵迎娶進門了。生怕夜長夢多的花天澤,最終決定,先娶了裕固朵朵,然後再帶她回晏京,給她一場更大的婚禮。

可是花天澤也不願委屈了裕固朵朵,趁着部落裏的人都忙着他們的婚禮時,花天澤便帶着裕固朵朵去了最近的集市,他要親自為裕固朵朵籌備嫁妝。

玉樹臨風、氣度非凡的花天澤一出現在小鎮的集市上,自然引起了衆多關注。許多姑娘都緋紅着臉頰,悄悄地打量着他,連店鋪的老板娘都主動給他貨品的最低價。

看着圍繞在花天澤身旁的莺莺燕燕,裕固朵朵只覺得自己快要氣炸了。她一手拉住花天澤的手,一手指着那些紅花綠葉,大聲地宣布着,「這是我的相公,你們統統滾開。」

雖然裕固朵朵此刻的樣子很像一個潑婦,可是花天澤卻覺得十分可愛。他溫柔地摟着裕固朵朵的腰,讓小女人趾高氣昂地靠在他的懷中,然後在裕固朵朵的指點下,買下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或首飾。

裕固朵朵此時已經完完全全沉浸在花天澤帶給她的滿足感和虛榮感裏了,她根本沒在意自己買了什麽,又要了什麽,只覺得花四真的很好,很「英雄」。

如此招風的一對兒,自然在小鎮上引起了轟動,同時也吸引了「麻煩」過來。

看到街角一閃而過的兩道身影,花天澤帶着笑意的嘴角不由地沉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摟緊了裕固朵朵,「朵朵,累不累,要不要先去前面的酒樓休息一下?」

裕固朵朵看了看背上駝滿了東西、不斷打着鼻鼾的馬兒,也覺得自己的腳有些酸疼。她點了點頭,霸氣十足地發出了下一道指令,「那我要去前面的蘭亭樓吃熱呼呼的灌湯小籠包。」

「好。」花天澤寵溺地捏了捏裕固朵朵的鼻子,一手摟着小公主,一手牽着馬兒朝着街頭的蘭亭樓走去。

給裕固朵朵點了兩籠灌湯小籠包和幾樣招牌小菜後,花天澤揉了揉裕固朵朵的小腦袋,「朵朵,你先吃着,我想起來還要再去買一件東西。」

「花四,已經買了這麽多了,我看夠了,不要再去買了。」裕固朵朵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花四給她買了這麽多東西,這得要多少錢呀?

「沒關系,我去買最後一件,這可是成親必須要有的哦!」花天澤故作神秘地趴在裕固朵朵耳邊低語了一番,看着裕固朵朵的小臉轉成了桃紅色,才哈哈一笑走出了酒樓。

從酒樓出來,向西行了三丈左右,花天澤便迅速地拐入右手旁的巷子裏。

兩道青灰色的身影立刻從暗處顯露出來,低着頭跪在了花天澤腳下。

「屬下參見太子殿下。」

待裕固朵朵将兩籠小籠包都塞進肚子後,花天澤還遲遲未歸,她捧着肚子,完完全全靠在椅子上,打着飽嗝,心裏正盤算着要不要去找人的時候,樓梯上終于響起了花天澤的腳步聲。

裕固朵朵扭頭一看,便看到花天澤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花四,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呀?我都吃完了,你再點吧!」裕固朵朵難為情地看着滿桌子的狼籍。

「沒關系,我不餓。況且,你欠我的這頓,我遲早會讓你還回來,将你吃、幹、抹、淨。」花天澤一臉壞笑地趴在裕固朵朵耳旁說着,手上還舉着一個藍色的綢緞包。

裕固朵朵自然知道裏面裝的就是他剛剛說要去買的繡兜,小臉一紅,急忙搶了過來。

「那我們快點走吧!」說完,她也不管花天澤要不要吃點東西,拿着繡兜便匆匆忙忙地下了樓。

身後,花天澤無聲地笑了笑,笑意過後卻露出了一絲愁容……

這一晚,他們回到谷中時,谷裏已經到處都是紅彤彤的顏色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每個人見到他們都紛紛道喜。

在漫天的夕陽裏,裕固朵朵看着花天澤披着滿天霞光,長身而立,對着每一個前來道喜的人彬彬有禮地道謝,她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彷佛,他真的已經成了她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君。那種踏實的感覺,讓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觸摸到了幸福的真谛。

當一身紅衣的裕固朵朵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時,花天澤暗暗掐了自己一下。

真疼!這真的不是夢!

看着裕固朵朵在喜娘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自己,花天澤只覺得這一生從未像今天這般幸福過。

兩位公主同時出嫁,這對裕固部落而言,也是天大的喜事。

坐在上位的裕固強黎看着兩對璧人,高興地嘴都合不上了。前來觀禮的人們也對兩對新人送上了自己的祝福,漫天花雨中,兩對新人并身而立,在司儀的唱禮聲中,拜天地、父母,向聖母許下了一生相守的誓言。

行禮的過程中,透過蓋在頭上的紅紗,裕固朵朵悄悄看了一眼烏爾凱和姊姊。只見烏爾凱正扭頭看向姊姊,而姊姊則是一臉嬌羞與幸福,這才應該是相愛的人才有的神色吧?

她轉過頭去,只見花天澤也正望向自己,眼裏滿是說不出的愛意,她心中一慌,忙低下了頭。

紅彤彤的新房裏透着喜氣,桌幾上,手腕粗的紅燭發出暖暖的光,蓮子、花生、棗子還有一壇女兒紅擺在了桌上。

花天澤款款走向坐在床榻上的裕固朵朵,心裏也有幾分緊張。

修長的手指還未碰到紅紅的蓋頭,裕固朵朵便搶先一步自己掀起了蓋頭。

花天澤一愣,卻也沒有多在意,畢竟裕固朵朵的小性子,他已經了解了幾分。

「怎麽樣,累不累?」他輕輕地揉了揉裕固朵朵的頭,「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裕固朵朵搖了搖頭,手指緊緊攥着藏在衣袖中的信,心裏打起了鼓。此刻花四正是最高興的時候,如果自己拿出這封書信,他會有什麽反應呢?

看着裕固朵朵一臉嚴肅的樣子,花天澤以為她也緊張了,他靠着裕固朵朵緩緩坐了下來。

「朵朵,其實我也很緊張。你知道嗎?從拜堂的時候,我就一直在出汗,如今衣衫恐怕都濕透了。」花天澤尴尬地笑着,想當初自己第一次跟着父皇去祭祖,在文武百官面前背誦着長長的頌詞時,都沒有今天這般緊張。

「朵朵,我們終于成為夫婦了,你開心嗎?其實,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從我見到你的第一天,我便覺得你很與衆不同,只是那時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了你,如今,我終于……」

在花天澤正沉浸于往事的回憶中時,裕固朵朵雙眼一閉,狠下心來,冷冷地打斷了花天澤的話。

「花四,對不起,我們還是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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