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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花天澤半垂着眼陣,臉色鐵青地站在新房外,微微發抖的手中,死死捏着一封書信——那是裕固朵朵親手寫的和離書。

花四,對不起,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但是我并不想嫁人。我答應和你成親,是因為阿爹剰下的日子不多了,我希望我們成親能讓他開心一點,你進谷本來就是好心幫我忙,所以今晚的婚禮,你不必放在心上……

想起方才裕固朵朵支支吾吾說出的話,花天澤恨得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徹底破壞殆盡!

和離書?他露出一絲諷刺的冷笑,自己恐怕是天底下第一個在新婚之夜便被嬌妻要求和離的男子了!

在前一晚,他還幸福地憧憬着未來的幸福生活——他要帶着裕固朵朵去拜見父皇和三位皇姊,無論父皇如何刁難,他都不怕,他相信,只要他們真心相愛,父皇終究會成全他們的。

住進谷中一個月的光景裏,他抛開太子的身分,放下身段,傾盡所有去讨好裕固朵朵,他從未對一個女子如此這般的好過,好得讓他覺得自己都有點瞧不起自己了,可是那又算得了什麽,他最後還不是成功了?

可是,為什麽當他覺得自己最幸福的時候,他曾用心愛過、用自己的全部去呵護的女子,竟然給了他致命的一刀?

撫着胸口,花天澤冷笑了起來。痛嗎?不,已經不痛了。這顆心已經死了,在裕固朵朵要他簽下和離書的時候,就已經拿刀往他的心口刺進去,那一瞬間,他的心便跟着他的人一起死掉了。如今,站在這裏的不過是一副軀殼。

「花四……」看着門外一直冷笑的花天澤,裕固朵朵有些怕了。她認識的花四一直都是溫和友善的,從來沒有這般可怕過,那神情,彷佛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別過來。」花天澤僵硬地轉過身去,冷冷地看着裕固朵朵,臉上不再有往昔的溫柔。

「和離是嗎?好,我同意。」不知過了多久,花天澤将那封和離書狠狠地捏成一團,扔到了地上。

「花四,對不起,但是……我、我還有一個要求。」花四的樣子,讓裕固朵朵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的抽疼,她知道,自己這一次是真的傷害了這個一直疼愛她的男子。

「說!」花天澤有些痛恨現在的自己,明明知道自己該去恨她、讨厭她,離她遠遠的,可是為什麽看到她一臉哀愁地求他時,還會不由地心軟?

「花四,可不可以……再留下來陪我假扮一個月的夫妻,我想讓阿爹多開心幾天,也許病就好了。」裕固朵朵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自私,可是為了阿爹,她也是沒有辦法了。

如果剛剛心裏還殘存着一點點希望的話,此刻花天澤那碎了一地的心已經在頃刻間被裕固朵朵碾得粉碎粉碎,灰飛煙滅了。

看着面前的裕固朵朵,花天澤先是低聲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越來越大,他踉踉跄跄地退了兩步,修長的手臂緩緩擡起,随後又無力地放下。

「好,好,裕固朵朵,你好狠的心!」花天澤只覺得一股腥氣湧上,他擡手捂住嘴唇,下一刻口中便彌漫着鐵鏽的味道。

月光下,紅色的血順着他的指縫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紅色的衣衫上,留下了一道暗紅的痕跡。

「玉琅……」裕固朵朵驚慌失措地上前想要扶住他,可是卻被花天澤躲開了。

花天澤擡起手臂擦幹了嘴角,可是當他看到身上的紅衫後,卻發了瘋般地脫了下來,連綁頭的紅色綢帶也被他用力地扯了下來。

這原本是喜慶的紅色,此刻成了天大的笑話,每一絲、每一縷都是對他付出真心的嘲弄。

「十日,我最多留下十日。」花天澤低聲地笑着,「畢竟我也曾玩弄過你的身子不是嗎?雖然,這代價有點大。」

他凄慘的笑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飄蕩,看着他搖搖晃晃地走出院落,朝着破舊的倉庫走去時,裕固朵朵終于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谷中很大很大,可是花天澤卻覺得沒有一絲自己的容身之地。

他該去哪裏?

聖母澗嗎?不,他不想去。他忘不了那片青青的草地。

廢棄的倉庫嗎?不,他不能去。那裏只會讓他想起裕固朵朵。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如果裕固朵朵不愛他,又怎麽會一而再地讓他碰觸她的身子?在倉庫的那一次,如果不是裕固強黎的到來,恐怕他已經真的要了她了。

難道,從一開始她就是在跟他演戲,在敷衍他?

披頭散發的花天澤,此刻就像是一只飄蕩的孤魂野鬼。

濃重的夜色中,他無聲地笑着。花天澤,你這個傻瓜!從一開始,她不就是要讓你來跟她演戲嗎?只是你太傻,當了真。這種蠻夷女子,哪裏像漢人女子那般守舊,身體對她們而言,恐怕只是一種迷惑男人的手段罷了。

破舊的倉庫裏,花天澤瘋狂地砸着所有能碰到的東西,原本就破落的倉庫,此刻一片狼籍。

一直到渾身沒有了一絲力氣,花天澤才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他圓睜着雙眼,黑色的眸子裏一片猩紅,一顆晶瑩滾燙的淚順着他的眼角緩緩落了下來,無聲地滴在冰冷的地上,瞬間便消失不見了……

裕固強黎住得離裕固朵朵的新房比較遠,所以昨晚的動靜他沒有聽到,但是離得最近的裕固蔓諾和烏爾凱夫婦,卻隐約聽到了一些。

一早,兩對新人便一前一後地到了裕固強黎的院子裏,陪裕固強黎吃飯。

席間,花天澤一直淡淡地笑着,除了臉色稍微蒼白、帶着一絲倦意外,并沒有其他特別。

看着郎才女貌、和和氣氣的兩對璧人,裕固強黎開心得一直合不攏嘴,用過飯,裕固強黎便攆着四個人出去約會了。

剛出了院子,花天澤的臉色便沉了下來,一聲不響地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裕固朵朵咬着唇瓣,眼圈微紅地盯着他急速離去的背影。她知道,以後他恐怕再也不會理自己了。

怎麽辦?這一次她真的将花四傷得很深很深。

裕固蔓諾看見妹妹委委屈屈的樣子,急忙拉着她走到了一旁。

「朵朵,昨晚到底怎麽回事啊?我怎麽聽到你們好像在吵架呢?」若不是烏爾凱攔着,裕固蔓諾恐怕昨晚早就過去看看了。

「姊姊,我……我跟花四和離了。」

「什麽?!」裕固蔓諾和烏爾凱不約而同地驚呼出口。

「朵朵,是不是那個混蛋故意耍你?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占了你的便宜之後,又騙了首領,如今剛成親就想甩了你,他簡直就是個混蛋!朵朵,你別難過,我這就找他,給你報仇。」烏爾凱憤憤地說着,轉身就要回去拿自己的刀。

「不是的。」裕固朵朵一把拉住烏爾凱,「是我提出來的。」

這一次裕固蔓諾和烏爾凱徹底胡塗了。

「我、我跟花四成親,是為了阿爹,我、我其實不想嫁給花四……」

「可是,在倉庫裏,你和花四明明已經……」裕固蔓諾更加胡塗了。難道朵朵不愛花四?可是如果他們不相愛,又怎麽會做出只有夫妻之間才會做的親密事情呢?

「朵朵,在倉庫你不是心甘情願的?是不是花四那個混蛋強迫了你?」烏爾凱怒瞪着雙眼,彷佛自己已經找到了答案。

「不,我……他……」裕固朵朵想說自己不愛花四,可是不知道為何卻始終說不出口。她猶猶豫豫,又紅着眼圈,一副委屈的樣子。

烏爾凱和裕固蔓諾對視了一眼,心中已有了答案。

烏爾凱本就對花四一肚子怒氣,如今又知道他強要了朵朵,自然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塊。他朝裕固蔓諾使了一個眼神,便朝着自己的屋子奔去。

裕固蔓諾雖然不喜自己的夫君打架,可是一想到花四竟然是一個衣冠禽獸,心中也徒生恨意,想着讓烏爾凱去教訓教訓花四也未嘗不可,于是便拉着裕固朵朵坐在大樹下聊起天來。

烏爾凱拎着自己的三尺長刀,在谷中幾番周折,終于在靠近谷口的一片空地旁找到了花天澤。

「花四,你這個混蛋!」烏爾凱大吼一聲,拎着長刀二話不說,便朝着花天澤招呼了過去。

花天澤一扭身子,靈巧地避開,手背輕掃,擋住了烏爾凱的大刀,「烏爾凱,發生了什麽事?」

雖然他知道烏爾凱對他一向不滿,可是它于裕固強黎,卻一直沒有過激的動作,如今竟然刀斧相向,定有原因。

「你竟敢戲耍朵朵,欺負她,看我今天不宰了你替朵朵出氣!」烏爾凱不願與他多言,揮舞着大刀又撲了過來。

烏爾凱的刀又狠又快,花天澤不敢硬打,只能連連躲避。此刻聽到動靜的族人已經趕了過來,一見是兩位驸馬打了起來,便紛紛勸起架來。

烏爾凱哪裏肯聽,一把長刀舞得更加疾風陣陣。

人群裏,兩個有武功的人,壯着膽子,幾番努力,終于将烏爾凱一左一右地架住了。

「你們兩個混蛋,居然幫這個禽獸,你們知不知道,這個衣冠禽獸,昨日剛剛才娶了朵朵,今天就休了她。」

烏爾凱話音剛落,人群裏就發出一片嘩然之聲。花天澤畢竟是外來之客,就算他為自己辯解,可是也沒有人相信他。原本看向他的同情眼神,此刻都帶着恨意,尤其是當烏爾凱繼續說出裕固朵朵那日在倉庫是被花天澤強迫的時候,有好幾個人都沖了上來想要打花天澤。

「你們都閃開,今天讓我來收拾他。」烏爾凱手中的長刀在空中畫了一個圓,發出了忽忽的風聲。

花天澤看着一眼四周對他充滿恨意的人們,冷冷地笑着。原來,這個谷中全是一群沒有心肝、颠倒黑白的野蠻人。

他環顧四周,撿起了一根手指粗的樹枝,緩緩指向了烏爾凱。

既然要真的打,那麽他也不會再顧念着手下留情,他要讓這幫冷血冷心的人好好看看,他花天澤不會是任由他們欺負的無名小子。

空地中,一時間刀光棍影,風聲獵獵。兩道身影交纏在一起,已經分不清誰是哪個了。

烏爾凱雖然在武器上占了優勢,可是他身形笨拙,與身手敏捷的花天澤一比,漸漸便落了下風。

花天澤一開始采用的是拖延戰術,無論烏爾凱怎樣追趕,他都不讓烏爾凱靠近,每當烏爾凱揮舞着大刀過來時,他便靈巧地躲開,讓烏爾凱不得不再轉身去追他,漸漸地烏爾凱的力氣便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接着,花天澤便使用了「黏」字訣,采取了貼身戰,他總是神出鬼沒地貼在烏爾凱的背後,用手中的木棍擋開烏爾凱的長刀,用手去襲擊烏爾凱的軟肋。

幾番下來,烏爾凱便已經氣喘籲籲,汗流浃背。雖然花天澤也耗費了不少體力,但是至少看起來還是占上風的。

烏爾凱提着大刀的手已經酸痛不已,他看着對面衣衫整齊的花天澤,便怒由心生,大喝一聲,啊呀呀地吼叫着,揮舞着大刀便朝着花天澤沖了過去。

這一次,他拼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柄長刀揮舞得密不透風,朝着花天澤黑壓壓地撲了過去。

花天澤腰肢一扭便想避開烏爾凱的鋒芒,誰知腳下踩到了一根不知哪裏冒出來的樹枝,一個踉跄險些滑倒在地,當他穩住身形時,已經錯過了良機。

眼見着躲不過去了,花天澤只好正面迎敵。他手腕輕挑,手中的樹枝便迎着刀刃而上,可是細細的樹枝哪裏是鋒利刀刃的敵手?手指般的樹枝頃刻間便被砍成了兩段。

人群中發出一陣喝采,似乎所有人都期盼着下一刻烏爾凱手中的大刀會刺穿花天澤的身體。

花天澤低吼一聲,咬緊牙關,扔掉樹枝,化指為劍,別開刀鋒,指尖每次都準确地擊打在刀身之上,只聽「叮當」一陣聲響,烏爾凱雖然步步緊逼,卻也未傷到花天澤一根頭發。

烏爾凱心中不服,急于求勝,猛一跺腳,持刀飛身而起,朝着花天澤孤注一擲地撲了過去。

花天澤此刻也已經疲憊,想要盡快結束戰鬥,他蹂身上前,一個側身,胸膛擦着烏爾凱的刀鋒險險地避開,下一刻,他雙手緊緊抓住烏爾凱持刀的手腕,想要卸下他手中的刀。

烏爾凱吃痛,只好松手,可是另一只手卻立刻接住了大刀,刀鋒一轉,便朝着花天澤砍去。

此刻花天澤想要抽身,可是卻被烏爾凱反手抓住了左手手腕,他只好擡起右手,以一招「散手劈棺」震開烏爾凱的手腕,接着反手一抓,烏爾凱的手腕便朝內彎去。

烏爾凱只覺得手腕生疼,逆着關節的力量,讓他的額上冒出了冷汗。可是他不能放棄,若是此刻松了手,只怕便只剩下認輸的份了。

「烏爾凱,算了吧!我們到此為止。」花天澤本就不願打架,更不想因此傷了與裕固部落的和氣,誰知烏爾凱卻以為花天澤占了上風便耀武揚威。

他心中忿忿,故意貼近花天澤小聲地說道,「花天澤,你別得意。你知道嗎?朵朵親口告訴我,她不過是将你當成了我的替身。」

果然,花天澤聞言臉色一變,手上的力道也弱了幾分。烏爾凱乘機強力扭轉了手腕,那白花花的刀又朝着花天澤刺去。

花天澤本不想傷人,可是此刻卻因為烏爾凱的那句話而紅了眼,情勢所逼之下,他大吼一聲,變掌為刀,一掌狠狠地劈在了烏爾凱的手腕上,接着使了一招鷹爪,抓着烏爾凱的手腕,一個反手,那雪白的刀刃便斜斜地劃過烏爾凱的胸膛。

「啊——」烏爾凱發出了一聲慘叫,同時人群裏也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喊。

「烏爾凱!」只見裕固蔓諾像是一只受驚的小鹿般,驚慌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朝着烏爾凱奔了過來,她身後還跟着裕固朵朵。

「花四,你快放了烏爾凱!」裕固朵朵見花天澤傷了烏爾凱,立刻吼了起來。

花天澤反射般地想要松開手,卻不料烏爾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花天澤當下愕然,只見烏爾凱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接着将自己拿着刀的手又朝他靠了過去。

此刻烏爾凱背對着裕固朵朵姊妹二人,她們看不真切,只以為花天澤又要傷害烏爾凱。

「不準你傷害烏爾凱!」情急之下,裕固朵朵想也未想,直覺地抽出随身帶着的匕首,便朝着花天澤沖過去想逼他放手。

那一瞬間,烏爾凱抓着花天澤的手,人雖藉勢癱軟在地上,卻運勁将花天澤的身體一轉、将整個胸膛都暴露給裕固朵朵。

花天澤從沒有想過,有一日裕固朵朵會真的揮舞着刀劍刺向自己。

她拿着匕首沖向自己的那一幕,讓花天澤如遭雷擊、整個身子被抽空了力氣般無法動彈,只是睜着一雙眼,心灰意冷地等着裕固朵朵的那一刀。

裕固朵朵的速度極快,那匕首也極為鋒利,還未等兩人回過神來,那削鐵如泥的匕首,便刺向了花天澤的肚腹——

一聲輕微的「噗」地一聲,裕固朵朵只覺得渾身一震,接着便松開了匕首,連着退後了幾步,臉色蒼白地看着花天澤。

「你、你為什麽不躲開?」

花天澤半垂着眼睑,左手一揮,寬大的紫色衣袖便擋在了肚腹上,隔着衣袖,他緩緩地用右手抽出匕首。毫無血色的臉上,一臉平靜,彷佛那匕首根本沒有刺進他的身體一般。

「你……你有沒有事?」裕固朵朵吓傻了。她不是有心的,她只是想讓花四放手,絕對不想傷害他!

花天澤面無表情地将匕首拔出,匕刃上的血跡亦被紫色衣袖瞬間吸入,在其他人眼中,他就像根本沒受傷似的。

将匕首扔在裕固朵朵的腳下,花天澤冷冷地笑了起來。

「裕固朵朵,不要太高估你自己。我已經被你傷了一次,怎麽可能還會被你傷第二次?」可能是比武消耗的體力太大,花天澤此刻的步伐已經有些微亂。他深吸一口氣,穩住了身形。

深邃的鳳陣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匆匆趕來的裕固強黎在看到那雙冷如冰潭的眼陣時,心也不由地顫了一下。為什麽,在這個小小的青年身上,他感覺到了一種睥睨天下的威嚴?

再次深吸一口氣,花天澤不再看任何人,昂着頭,朝着谷口一步步走去。

其實,那日在小鎮上,他便遇到了來接他回宮的大內侍衛。只是,他留戀着裕固朵朵,想要帶她一起回去,便告訴他們三日後再來。

今日,便是期限。

雖然他知道自己應該對裕固朵朵死心,可是當裕固朵朵哀求着他再留下的時候,他空落落的心房裏,居然又有一種死灰複燃的期盼,于是他又多給了自己十日的時間,他想,也許裕固朵朵不過是一個口是心非的刁蠻公主,過幾日便會想起自己的好。

于是,他便想着到谷外去告訴來接自己的手下,再等十日。只是想不到,如今卻不用了。

他該回去了,這裏原本就不是他應該來的地方。

花天澤的左手緊緊壓在肚腹上,灰敗的臉上滿是自嘲與苦澀。

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場,讓在場的人們自動自覺地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他腳步輕浮地朝着谷口走去,一步一步,離裕固朵朵越來越遠。

不知為何,裕固朵朵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抽絲剝繭了一般,随着花天澤的每一步離去都發出陣陣的悶疼。她不由地跟了上去,可是還未走兩步,便聽到烏爾凱發出了哀號。

她扭過頭去,只見烏爾凱胸前的衣衫已經被血染了一大片,她心下一驚,急忙奔了過去。

「烏爾凱,你沒事吧?」

她的話輕飄飄地飛入了花天澤的耳朵裏,他邁出的腿又收了回來,轉過頭去,不死心地再看了一眼。

只見裕固朵朵緊張地跪在烏爾凱身邊,眼神裏滿是關切與擔憂,小臉上的溫柔與疼惜,是他從未見過的神色。

原來,她不是只會刁蠻,她也是溫柔的,只是她的柔情似水從來都只會對她深愛的男子顯露,而那個人只會是烏爾凱。

再轉過頭去,花天澤再沒有一絲留戀。他加快了腳步,不顧鮮紅的血跡從他捂着肚腹的指縫中滑落下來。

是的,裕固朵朵的刀已經刺入了他的肚腹,可是他不想讓她知道。他怕吓着她,又怕她會難過。他終究是個傻子,那個沒心沒肺、無心冷血的女人,又乍心麽會為了他這個替身而難過?

當大夫匆匆趕來,替烏爾凱包紮好傷口後,裕固朵朵這才回過神來,想起了花天澤。

「哇!這是血呀!」人群裏,不知道誰先發現了地上的血跡,大聲地叫喊了出來。

裕固朵朵奔過去一看,只見一條蜿蜒的血跡,一直延伸到谷口。她輕輕地捂住了嘴,眼圈不由地紅了起來。

「我傷到他了,我真的傷到他了……」她喃喃地說着,豆大的眼淚掉了下來,「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

一直在人群裏默默旁觀的裕固強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朵朵,去追他吧!他應該還沒走遠。」

剛剛趁着花天澤與烏爾凱打架的時候,他已經從身邊的族人口中了解兩人打架的原因,他自然不相信花四是那樣的人,他相信,這一次的症結還是在朵朵身上。也許從一開始他就太操之過急了,才會讓朵朵沒來得及去品味花四的好,便徹徹底底地失去了一個好夫婿。

看着裕固朵朵飛奔而去的身影,裕固強黎只希望上天還能給這對年輕人多留一個機會。

「花四……玉琅……」裕固朵朵疾呼着花天澤的名字,飛奔到谷口。

只見谷口前停着一輛馬車,花天澤正靠坐在馬車上,微閉着雙目。身旁,是兩名配着腰刀的侍衛,正在用幹淨的布條替他包裹傷口。

看到裕固朵朵,兩名侍衛急忙抽出刀來,警惕地護在花天澤身前。

花天澤緩緩睜開雙眼,一雙鳳眸看向裕固朵朵時,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柔情。

「二公主,還有何吩咐?」

「花四,我……」

「二公主,對不起,花某已經沒有時間和精力再陪你玩下去了。如果公主寂寞,不妨再去找一個比花某還要好玩、耐玩、同樣沒心肝的人吧!」

花天澤陰沉着臉,捂着肚腹,鑽進了車內。

兩名侍衛收回了刀,飛身上車,其中一名侍衛揚起了馬鞭。

「等等,玉琅,你聽我說……」裕固朵朵一手拉住了馬兒的缰繩,阻止了馬車前行的道路。

「上路。」簾子裏,花天澤不帶一絲留戀地冷冷回絕。

兩名侍衛互看了一眼,拿着馬鞭的侍衛終有不忍,低聲勸了裕固朵朵一句。

「這位姑娘你還是松手吧!不要耽誤了太子趕路。」

他聽着裕固朵朵喊着太子爺的小名,以為這是太子爺留下的情債,殊不知,坐在身後車廂裏的太子爺才是被傷害的那個可憐人。

看着疾馳而去的馬車,裕固朵朵又驚又怒又怨。

驚的是,一直低調的花四竟然是堂堂的太子;怒的是,這麽久來他居然将她瞞得死死的,讓她怎麽能不怨?

可是,縱然她又驚又怒又怨,那又能怎樣呢?

他已經走了,而且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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