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仲堃儀攪拌着甕裏的魔藥,溫聲細語地安撫着不安的孟章,“大人放心,下官絕不害你,這些魔藥可以抑制您鱗甲的生長速度甚至還能消退它們,請不要害怕。”
孟章并不是害怕,只是魔藥的顏色看上去着實詭異了些。
“大人,水裏雖然好玩,可是您不該泡太久的水,不然鱗甲就會不停地長,搞不好會比天權公爵更多。”
“明明?”孟章早跟執明混熟了,盡管現在孟章已經不怕他了,但想起執明的半身蛇皮仍會讓孟章一陣不自在。
仲堃儀動作輕柔地把魔藥塗在孟章鱗甲的位置,意料之外的舒服讓孟章不再不安,知道仲堃儀絕不會對他不利,便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堃堃~”
“下官在……下官一直都會在伯爵大人身邊的。”仲堃儀微笑着回應,但眼底還是藏不住那巨大的恨意。
在馬戲團表演的時候,蹇賓和齊之侃刻意演了一出戲,簡單來說就是“癡情小醜窮追不舍高冷魔術師不買賬”的戲碼,總算挽回蹇賓的萬人迷地位,甚至還更受人歡迎。
凱西恩大大地贊賞了仲堃儀一番,也在言語裏擠兌了“不作為”的秘書公孫钤。
公孫钤倒沒什麽,畢竟這出戲碼讓齊之侃飽受非議和折磨,他就算想得出來也絕不會說的。
而躲在帳篷裏的齊之侃則是在等裘振(喂完陵光後)給他帶午餐。
“裘振謝謝你!”齊之侃接過面包和一小罐果醬後馬上狼吞虎咽。
裘振看着齊之侃吃,沉默了半晌,終于還是開口,“你找阿離談談吧。”
“阿離?找他幹什麽呀?”齊之侃喝了一大口水,“我們可能不會在首都很久,離開以後我又可以在外面跑跑跳跳的啦,放心,我不會一直這麽慘的!”
“我看見蹇賓跟陵光說話,也見過阿離跟陵光說話,但是似乎蹇賓才能聽得見陵光說的話。”裘振搖頭,“我确實有些神志不清,很多事我都沒有記憶,但我不是傻_子,我知道他們在密謀些什麽,蹇賓現在不待見你,你可以跟阿離談談,連公孫钤都選了投靠阿離,現在團裏只剩下你毫不知情了。”
齊之侃懵逼了,來打個工沒想到水還可以這麽深!不過裘振的話也不無道理,自從來到首都後公孫钤工作就不怎麽賣力,私下裏還經常跟庚寅庚辰說話,想到庚寅庚辰是阿離帶來的人,那麽肯定是公孫钤已經投靠阿離了。
“……裘振,馬戲團是不是有什麽秘密?”
“我不知道,”裘振一臉堅定,“但陵光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齊之侃趁着人少時(不會被不知情的群衆噴),偷偷溜到在河邊談情說愛的執明和阿離身後。
“裘振勸我來找你!”對不起了兄弟,不賣你我都沒理由開口。
執明知道齊之侃是天玑人,只是他一直在鄉村裏經營着打鐵鋪并不像別的天玑人那麽迷信巫術甚至有些不相信巫術,所以每次想到他跟蹇賓的組合執明都想笑。
“裘振?難道是陵光?”阿離被陵光坑了一回,習慣性地把鍋扣到陵光頭上。
“不是,是裘振說的,馬戲團裏只有我一無所知……”
“裘振又不是傻_子,他給我們拉攏隊友來了!”執明心裏門兒清得很,齊之侃身手極好,有他幫忙可以說是如虎添翼。
經過阿離的簡單解釋後,齊之侃目瞪口呆,滿腦子都是“我居然吻了我天玑的大公爵”的彈幕。
“你別是吓傻了吧?!”阿離在齊之侃眼前晃了晃手。
“那……你說七大領主都被詛咒,這麽說來……”齊之侃立刻想到了孟章,“小孟章難道是……”
“沒看到仲堃儀一直對他很好麽?仲堃儀可是天樞人呢。”執明抱着手臂,痞笑着說道,“阿離是瑤光侯爵。”
“呃……”齊之侃看着完全沒有畸形的阿離一時語塞。
“你不要猜想我哪裏畸形,我不比蹇賓大方多少!”阿離眯着眼警告齊之侃,“總之,執明會告訴蹇賓,關于你已經加入的事情,這段時間就先委屈你一下,只要找到機會,我們一定會把衆生教連根拔除!”
說到了衆生教,齊之侃也露出嚴肅的神情。自從蹇賓巫術反噬失蹤後,國師跟好幾個大巫分庭抗禮,天玑就已經亂七八糟了,更別說衆生教拿着也不知道是不是陛下下的诏令來獵巫,原來就有巫術崇拜的天玑更加是雪上加霜。任誰看着自己的故鄉生靈塗炭都不會不心痛,以前是無能為力,但有機會為國效勞,誰都會獻上最大的力量。
沒過多久,被教皇派去天權的主教委屈巴巴又灰溜溜地滾了回來,面對油鹽不進的莫瀾子爵,任憑主教嘴裏開花都沒用,一口咬定天權是一個狂點科技樹的公國,別說宗教分支了,就算失蹤已久的天玑公爵蹦出來了,都不可能分一個點給巫術崇拜!
“什麽科學家,那群沒有一點信仰的異教徒對鈞天一點用都沒有!!!”教皇氣得砸了酒杯,“區區一個子爵居然敢在本座派去的主教面前大放厥詞,簡直就是膽大包天!”
“教皇息怒啊,異教徒終究是要下地獄的,為了那些人氣壞了不值得!”主教上前道,“既然天權公爵在首都那事情自然……”
“哼,執明那個小子,心裏一心一意只有他的美人,哪管天權的事務了!也不怕那個子爵反了天!”教皇怒極反笑,“不過不怕……本座要見巴芬,在郊外的莊園裏。至于你……看在你還成功傳教到一批信徒回來的份上,算你功過相抵吧!”
“謝謝教皇,謝謝教皇您的仁慈,為主盡忠!”主教聽到了赦免,大喜過望。
鑒于馬戲團現在大出風頭,以前還要偷偷摸_摸地進教皇的莊園,現在則可以被名正言順地邀請,凱西恩拿着請柬冷笑。他随意地把請柬放在桌上,對着鏡子撚了撚胡須,又撣了撣蕾絲花邊的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做作地擺_弄一番後才趾高氣揚地拿起請柬赴約。
“他去了教皇的私宅。”阿離收到蕭然的密信,直接召集了衆人,“蹇賓,現在是時候了,你去解開陵光的禁咒吧。”
蹇賓冷淡地看了阿離一眼,但還是出去了,回來時跟着一路罵罵咧咧的陵光。
裘振站起來讓陵光坐在他的位置上,自己守在陵光身後。
“怎麽怎麽?!今晚動手嗎?我要割了巴芬的耳朵挖了那個死人頭教皇的肝!”陵光對于報仇迫不及待。
“……還沒這麽快,我們要先找出陛下和教皇的把柄。”執明無奈。
“仲堃儀你就別裝了,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既然目标一致,不妨交換信息?”阿離銳利的目光轉向一向存在感低的仲堃儀。
“呵,不就是……陛下很有可能不在人世嘛,說要實錘也很容易,雖然陛下一直沒露面,但是皇室中一直有人出面維持皇家的臉面的,她絕對是知情者,而且若不是被挾持,最恨教皇的人非她莫屬。”仲堃儀從容不迫地說道。
“……公主!”陵光和阿離異口同聲地說。
“是啊,公主是陛下的妹妹。”執明眯着眼,“陛下真有什麽萬一,她一定恨透了教皇。”
“別忘了我們的詛咒,公主很有可能知道解咒的關鍵!”蹇賓提出這一點,“我曾經懷疑過是不是因為我出現了畸形,教皇他們才有所行動,要知道衆生教已經存在了快一百年了,為何偏偏現在動手,而且還是從我巫術反噬開始!”
“什麽意思?!”齊之侃大驚失色。
“我的先祖至父親,他們可沒有畸形,我們家世代都是巫師,給自己的孩子下保護咒語是從未失手的,但是……”
“你父親失敗了?”陵光有些疑惑,“其實我也覺得很怪,我父親沒有這麽大的翅膀啊,只是背上長了一對小小的漂亮的翅膀,頂多穿些寬松的衣服就能遮掩了,我的翅膀卻大得我自己都覺得煩!”
“我也比老爸更像蛇……”執明說完後,立刻握住阿離的手轉移話題,“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可以确定教皇那不見得人的秘密在他的私宅裏,那麽又要怎麽偷出那個證據?時間呢?”
一直沒說話的公孫钤開口了,“這種事情宜早不宜遲,我建議就趁着今晚他們離開那裏以後就直接動手,至于那個證據……既然不确定是什麽,我們可以全部都過去,這些年在馬戲團東奔西跑的,搬家不是最熟練了麽?”
條理清晰,直奔要害,想到一路上公孫钤對馬戲團的細致安排,執明忍不住說:“公孫钤,其實天權還差一個年輕的執行官……”
“公孫钤!你是哪裏人?!”陵光立刻打斷執明的“挖角吟唱”。
“……我自然是優先考慮我的公爵的需要。”公孫钤還是委婉地拒絕了執明的offer。
“天璇複立後就差一個行政大臣了,百廢待興的天璇怎麽也比好端端的天權好,一手一腳重建自己的故鄉怎麽也好過去做個空降兵!”陵光諷刺了執明的挖角行為。
“問題是我們怎麽知道凱西恩和教皇什麽時候離開呢?”齊之侃問。
“我在來這裏前就讓我的狼去盯梢了。”仲堃儀一臉自信淡定。
“我倒不知道仲大人好好的巫師不做,去天樞做官到底是為了什麽?”蹇賓冷冷地嘲諷道。
“呵,人各有志,我放棄在山林裏修習巫術自然是因為天樞不需要什麽高明的巫師,天樞更需要忠心能幹的臣子,既然伯爵大人看得起我,讓我做他的書記官,我自然要盡心盡力為大人服務。”仲堃儀知道這一頁瞞不過去了,“而且我巫術并不高明,只是精通禦獸一道。只不過……他們可不是普通的狼……”
在衆人戒備的目光下,仲堃儀不得不翻出自己最後的皇牌,“他們都是狼人,我禦的獸,是狼人。”
首都城郊外教皇的莊園附近的一個樹叢裏,兩匹狼的眼睛發出幽綠的光。
駱珉和艮墨池正緊緊地盯着教皇的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