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看見教皇和凱西恩交談甚歡地一起離開莊園,駱珉給了艮墨池一個眼神,艮墨池了然地往馬戲團跑去。
仲堃儀用一件寬松的袍子罩在狼的身上,然後大家就看到一場活生生的灰狼大變活人。
“老師,他們回城了!”艮墨池表現得有些活躍。仲堃儀知道艮墨池也算是狼人裏異常有“上進心”的一個異類,只是笑着點頭。
“那我們還是盡早過去吧,也許天沒亮衆生教就會對我們發起進攻了。”公孫钤提醒道。
“那我一定要帶上伯爵!”仲堃儀咬牙切齒,“不知道那些人怎麽折磨伯爵大人,現在伯爵大人心智普通幼兒,我絕不可以把他就在這裏!”
沒有人反對,因為對于孟章來說,現在沒有什麽地方比仲堃儀身邊更安全。
有艮墨池的帶路,他們快速地到達教皇的私宅,仲堃儀吩咐安分守己的駱珉守在外面,以防萬一,阿離也讓庚寅留在外面接應,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沖破防守進入宅子裏。
打暈無關的侍女和仆人,大家分開搜索宅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這個莊園其實并不大,由于教皇很少會來這裏,這裏的布置和裝潢也不甚豪華,甚至有些冷清,可恰恰因為這個原因,衆人深信這裏必定有教皇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來只有這裏了。”執明站在一扇打不開的門前喃喃自語。
“我暫時找不到什麽打開密室的機關。”庚辰對阿離搖頭。
“你确定?”阿離有些疑惑,教皇會這麽大大咧咧的,不造一個密室嗎?
心裏已經有些猜測的執明點頭。因為做過無數猜想和推理,他能想到門的後面有什麽,所以敢打賭,教皇不用建造什麽密室,因為這樣的秘密只要他們都死了,就根本不用掩飾了。
執明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顫抖的雙手拆下自己的寶石胸針,用胸針扭開了那扇門。衆人慢慢走進黑暗的房間裏,蹇賓憑着一雙猛虎的眼睛首先看清裏面是什麽,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大人!”齊之侃抽出腰間的劍防衛。
“……不用,這裏沒有人……沒有活人……”蹇賓顫抖的聲音讓大家更加恐懼,連蹇賓都害怕的,到底是什麽?!
蹇賓沒法說下去,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銀白色的月光傾斜而入,皎潔的月色本應充滿神聖感,但再聖潔的光芒也無法淨化這個房間裏收納的罪惡。
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玻璃瓶子,巨大的甚至裝了一個人,小的也最起碼裝了一雙手,整個房間都是盛着許多浸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屍體或屍體的一部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畸形。
“蹇賓,那不是——”陵光幾乎要尖叫,“那個毛人——”
不止那個他們初到馬戲團時就有的毛人,還有那個巨人也被做成了标本放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裏,大概是體型的關系,這是唯一一個沒有泡福爾馬林的“人”了。
孟章突然瞪大雙眼直直地往前走,仲堃儀疑惑地跟在後面,孟章越走越近,直到眼睛裏的淚水決堤而下,喉嚨才漸漸有壓抑不住的哭腔。
待仲堃儀看清眼前的标本時,頓時後退一大步跪倒在地,“世子!”
玻璃箱裏的,是一個長着鹿角的人頭,那個人與孟章足有七分相像,正是孟章的哥哥,本該繼承天樞公爵的天樞世子!
“……哥哥,我想起來了,哥哥為了保護我——”孟章終于可以開口說話了,但話裏卻又是那麽可怕的事實,“他們殺了哥哥,在我的面前……砍下他的頭……他們……穿着騎士制服,胸前繡着衆生教的标志!!!”
來自天樞森林的艮墨池一直跟着仲堃儀,聽到這裏,連身為狼人的他也不禁毛骨悚然。
另一邊的蹇賓無聲地流淚,虎目凝視着一個精巧的玻璃箱,裏面竟是一個長着馬蹄的甚至還帶着臍帶的嬰兒!
蹇賓輕輕撫摸着玻璃箱,溫柔地說:“叔叔會帶你回家。”
一直站在蹇賓身後的齊之侃立刻猜到這個嬰兒的身份,捂着嘴抽泣。
陵光未曾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若不是裘振和公孫钤在身邊穩定了他的情緒,恐怕早就飛出這座莊園。
阿離也不好受,他和庚辰相互攙扶着,勉強維持着冷靜和鎮定。
執明走到一個角落,那裏有個罩子罩着一個畫框,裏面是一塊帶蛇鱗的皮。
“……果然是因為這個,老爸被刺殺沒有死去卻被割了後背一塊皮!就是因為這個!衆生教教皇沉迷收集畸形人!”執明怒吼,“我們的不幸由陛下先祖而起,但是巴芬利用了這點讓教皇對我們的畸形産生執念,恐怕陛下已經遇害了!阿離,讓庚辰發射信號,遖宿的子爵很快就會揮軍直上!”
衆人恢複神智,鎮靜下來後決定立即離開莊園,卻在大門遇到教皇和他的騎士們。
“哇,哇,哇,各位公爵和瑤光侯爵,這麽着急是要去哪兒啊?”教皇撕下他在人前那張僞善的臉孔,貪婪的目光掃視着陵光的翅膀,孟章的鹿角,蹇賓的尾巴,還有執明臉上的蛇鱗,“今天是便宜本座了,巴芬讓本座等太久了,本座不想等了,什麽長生不老刀槍不入,呸,收集到四大公爵,本座就是鈞天獨一無二的主人了,到時候要什麽沒有?!給本座上,不用留活口!”
蹇賓冷笑,右手手上從不離身的戒指瞬間還原成他的魔杖,左手虛握凝聚出一團電光,“既然你知道我是天玑公爵,還能這麽自信嗎?”
教皇顯然早有準備,幾個巫師走到陣前戒備。顯然所謂的獵巫也不過是清洗罷了,只要聽話就能活下來。
蹇賓雖然厲害,但架不住五六人輪番對抗,而餘下的一行人也與人數接近他們三倍的騎士相持不下。
“教皇!我帶人來救你們啦!”這時,之前被派往天權的主教帶着他的信徒趕來。
教皇撫掌大笑,“哈哈哈,神明還是站在本座這邊!來得好!”
話音未落,教皇便被制服在地上,他又驚又怒地擡頭,“主教”撕下臉上的□□變換身形,那分明是穿着主教衣服的莫瀾子爵!
“喲,沒想到吧?堂堂天權的子爵是巫師!”莫瀾笑眯眯地拍了拍手,他身後的信徒們從寬大的袍子裏伸出連弩指着還在反抗的騎士,為首的人摘下兜帽露出清秀的臉龐。
“乾元?!”執明看到來者後一陣愧疚,“對不起了,收留你們的時候我還承諾要找到開陽侯爵——”
“沒關系,”乾元拿着連弩的手抖了一下,“我早有心理準備了……”
阿離驚訝地看向執明,“開陽——”
“對,房間裏不是有一雙鷹爪一樣的手嗎……”執明閉上眼,放輕聲音,“……那就是開陽侯爵了。”
阿離也閉上眼,盡管知道這是自欺欺人,可那個黑暗的房間帶來的恐怖和惡心仍然那麽深刻地印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蹇賓看了陵光一眼,“之前對不起你,現在我還債了。”說罷,搶過齊之侃的劍,一劍一個巫師,把跪在地上的巫師中的叛徒全殺死了。
裘振立即痛苦地抱頭,“啊——”
“裘振!”陵光知道蹇賓的意思,殺了下咒的人,咒術就解了。
“啊——”裘振擡起頭滿臉淚水,“陵光——”
“裘振!我在這裏!”陵光捧着裘振的臉,“我在這裏!”
“陵光……”裘振仍然止不住淚水,“他們用你的下落要挾我……我不得不……不得不……”
“看來這是裘振作為陵光的秘密情人和騎士團團長卻還沒被殺害的真正原因了!”蹇賓把劍甩去血珠,遞給齊之侃。
“我……為了你可以不惜一切……”裘振親吻了陵光的額頭,“他們要我殺了陛下,我除了妥協別無他法,但是最後他們居然要公布我的身份處死我再嫁禍到你的身上……我做不到……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逃出去的……但是我殺了陛下,毋庸置疑——”
死刑。
“住口!”陵光捂着裘振的嘴,“我絕不會讓你上絞刑架的!誰都別想動你一根寒毛!”
在皇宮城堡裏,凱西恩帶着他的大軍,或者說,曾借給衆生教的騎士團,浩浩蕩蕩地走進皇宮裏。
“晚安吶,鈞天備受敬愛的公主殿下!”凱西恩動作浮誇地行禮。
坐在梳妝臺前的公主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別奢望那幾個人能翻天了,他們救不了你的,就像你當初只能眼睜睜看着裘振殺了你皇兄一樣,你現在也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子民在戰火中死去!”凱西恩惡狠狠地說着,“都是報應!都是你們家族的報應!”
公主冷漠地開口,她的嗓音如同夜莺般動聽,配合她精致的面容,就像仙女下凡。
“難道你們家族喪失魔力不也是因為報應嗎?巴芬先生,你的先祖為我祖先對四公三侯下詛咒時,若不是只想到了榮華富貴,你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