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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幾日的鶴橙都是一個人早起,路上買點飯,坐上公交車吃。晚上因為要照顧青詠玺,回去的相對來說晚了一些,可每次回去的再晚,鶴溫都比他回來的還晚。

他經常夜深或者大半夜才回家。

鶴橙心想,他一定是在陪喜歡的人吧。越想越煩,一直睡不着,開着夜燈扒着窗戶往外看聽動靜。可每當鶴溫推門而入的時候又當了縮頭烏龜,鑽進了被窩,聽最後他房間的關門聲。

青詠玺的傷好了一些,去了學校,鶴橙也開始去當家教。初中的課程對于他來說太簡單,起初不習慣,過了幾天則變得熟練。

他性格溫柔,很有耐心,而且他教的那個小姑娘也不屬于笨的類型,總體下來不算太累。

青詠玺離他離得近,這下不僅包了鶴橙的午飯,還包了鶴橙的晚飯。吃完飯才讓他走人,鶴橙每次到家差不多都是九點左右。

這一日,他到家裏時,意外地發現北屋和東屋都亮着。不知道為何心跳加快,幾乎下意識的想要喊“哥哥”二字,卻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一陣悲涼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他和鶴溫從未這樣過,這是第一次這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每天早出晚歸,時間錯開,更是見不到人。

他明白鶴溫在生氣,卻不明白鶴溫因為什麽而生氣。

他也始終弄不明白他自己心裏在別扭什麽,哥哥有女朋友,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為什麽會覺得悶,為什麽一想到鶴溫對其他人好,他就會難過的喘不過氣?

可鶴橙只清楚的明白一點,他是哥哥,他是弟弟。

眼前的書也看不下去,額頭抵在桌子上磕了磕,鶴橙閉上眼睛,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出現那麽嚴重的無能為力。

之前他有什麽煩心事都可以跟鶴溫傾訴,跟鶴溫耍賴,如今有了煩心事是關于鶴溫的,卻不知道該跟誰說了。

他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

窗外,有一道身影默默站在那裏,透過窗戶縫隙,鶴溫看了他好久,不言語,俊臉神色淡淡,最後轉身離開了。

鶴橙正在聽英語聽力特訓,實則左耳進右耳出在發呆。沒聽到門被人打開,直到眼前多了一雙修長的手,那人手裏端着一杯牛奶。

鶴橙擡頭看,一愣:“哥……”

鶴溫把奶放他桌子上,聽到呼喊聲沒有回頭,轉身就要離開。

“哥!”鶴橙把耳機拿下來,站起了身。

鶴溫腳步停在原地,靜靜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任何聲音。他垂眸,開口道:“最近都是在青詠玺家裏吃飯,是嗎?”

鶴橙看着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回答:“是。”

鶴溫笑了一聲,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輕描淡寫地說:“也好。”

說完不給鶴橙反應的機會,他長腿擡起,幾步便走了出去。

星期天,外面冷風瑟瑟。青詠玺身上傷好全了,把季弘、程希、猴子、班長和許諾森都叫到家裏來了,鶴橙教課還沒結束,此時幾個人正在二樓電游房間嗨,旁邊桌上擺滿了零食和雞尾酒。

班長不喝酒,吃得嗨。吃了幾口跑去玩投籃,青詠玺心急,不斷擡頭看時間。季弘瞧見了,往他身邊走了幾步,小聲開口:“一會兒不見這麽想他?”

青詠玺睨了他一眼:“說什麽呢。”

“你這麽惦記人家,人家喜歡你嗎?”

青詠玺嘟囔:“……我怎麽知道。”

季弘看他:“你什麽時候打算告白啊?”

“關你什麽事啊!你怎麽那麽多問題啊?你十萬個為什麽啊?”

季弘知道他不好意思,咧嘴一笑,換了個話題,問:“他家裏幾口人?”

“爸媽在國外,家裏有個哥哥。”

季弘眉頭一蹙:“哥哥?”

心裏本來就一直惦記着,偏偏這人還總是提他。青詠玺心煩,轉身就要走,季弘喊他:“幹什麽去啊你?”

“還有二十分鐘橙兒就回來了,我下去等他。”青詠玺擺擺手,消失在房間裏。

季弘驚呆了,跟程希說:“他有毛病吧?”

劉姨飯菜做好,滿滿一桌,幾個人紛紛坐下,小飛龍趴在青詠玺凳子旁,青詠玺把鶴橙拉到了身邊,起身給各位該倒酒倒酒該遞飲料遞飲料。

動筷,青詠玺一個勁兒給鶴橙夾菜,說這段日子以來辛苦了補補腦。轉頭舉杯對着班長和許諾森,說:“上次那事兒吓到你們了沒?”

許諾森擺擺手說:“你人沒事就行。”

班長說:“有點兒,我當時腿都跑不動。”

“還挺刺激的是吧?”

季弘看着他嬉皮笑臉,沒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腳:“刺激你個頭刺激,就沒見過你這樣那麽不在乎自己命的。”

“害,哪能呢。”青詠玺喝了口酒,說:“之前是這樣,但現在可不是了,我現在格外看重自己的命。”

說完偷偷瞄了一眼始終默不作聲的鶴橙。季弘也跟着看了一眼,看了一眼覺得不對,又連連看了好幾眼,看得青詠玺不高興,看得鶴橙頭皮發麻。

“怎……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季弘盯着他:“你有個哥哥?”

“是啊。”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喂——”青詠玺抗議,季弘拿了塊肉塞他嘴裏了。

鶴橙看了看他,搖搖頭:“我不知道,應該沒有吧,我沒印象。”

季弘皺着眉想了半天,忽然拍了下大腿,大聲道:“我知道了!電影院!”

“什麽電影院?你居然去電影院?你和誰去的電影院?”青詠玺一大堆問題砸了過來。

季弘看着鶴橙,确定的說:“你和你哥哥。”

青詠玺說:“不是吧,看電影還要跟哥哥一起的?你要不要那麽哥控啊。”

哥控……什麽亂七八糟的詞,季弘差點一口酒噴出來。

鶴橙想了那麽一會兒,好像有點印象,兩個男生紛紛回頭,有一個人還跟他們打招呼,好像就是季弘。

“當時你和你哥哥一起去看的,我對你們印象很深。”

鶴橙讪讪笑了笑,沒吭聲。

季弘接着說:“為什麽印象深呢,那時候還以為怎麽那麽巧,後面坐着的倆帥男也是同性戀,然後就聽見你喊他哥哥,啧啧。”

青詠玺說:“倆男的就是同性戀,你以為誰都像你和程哥似的。”

季弘聳聳肩:“沒辦法啊,當時看鶴橙腦袋靠他哥肩上的,一瞬間想歪了。”

一時之間沒人說話,青詠玺把目光從鶴橙呆滞的臉上收回,對季弘說:“說什麽呢,怎麽可能呢人家明明哥弟倆,你這思想該改改了我跟你說。”

季弘只是笑,回頭看了程希一眼。

程希攤手,繼續和猴子聊天喝酒,幾乎不參與話題。

人多,熱熱鬧鬧地吃完了這頓飯,天色也不早了。鶴橙起身說要回家。青詠玺伸手拉他,一用力把他拉回凳子上,看着他明顯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臉,伸手去捏,說:“你有心事兒?”

鶴橙心虛,把他的手輕輕打開了:“沒有。”

他起身上樓。短短十幾秒,耳邊傳來季弘的驚呼聲,青詠玺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樓梯處有一道白色身影滾了下來。

他呼吸停了一瞬,眼睛猛地睜大了,慌忙起身時帶掉了幾個盤子,“嘩啦”的聲音很是刺耳。

鶴橙一腳踩空了,從樓梯上滾落下來,還好只上了幾個臺階,并沒有大礙。

青詠玺沖了過去,看他站了起來,拉着他的胳膊朝他大吼:“你在幹什麽啊?一晚上心不在焉上個樓梯還能滾下來,你在想什麽啊?!”

季弘知道他是關心則亂,趕忙過去拉住青詠玺。

鶴橙和鶴溫沒和好,本來這段時間過得很壓抑,心亂如麻,一直憋着誰都沒給說。晚上被季弘一段話震了心神,大腦仿佛亂成一鍋粥,現在還被這樣大聲吆喝,心裏委屈的感覺一下湧了上來,鼻子一酸,從眼眶裏直直落下眼淚來。

青詠玺看着他黝黑的大眼睛流着淚,仿佛跟小孩子受了委屈似的,長長的睫毛浸滿了淚水,撇着嘴哭,透着傻勁兒,卻看得他格外心疼。

季弘在他身邊說:“那麽兇找不到老婆。”

程希招呼幾個人出去,順手把小飛龍牽走了。偌大的客廳只剩下青詠玺和鶴橙兩個人,鶴橙哽咽的聲音不斷響起,青詠玺有些無措,輕輕把他擁在懷裏,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我只是太擔心你了,我怕你摔傷受傷,我怕你出事兒,對不起橙橙。”

鶴橙把這段時間難過的情緒化為淚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眼通紅,青詠玺手忙腳亂,壓根不知道該怎麽哄。兩個人坐在臺階上,過了很久,哭聲漸漸停了下來。

青詠玺摟着他,伸手去擦他的臉,輕聲說:“我不就是大點聲嗎,一哭就停不下來,嬌慣的跟姑娘似的。”

鶴橙撇嘴,神态跟小孩子哭沒什麽兩樣。

青詠玺想,現在要是有顆糖就好了,說不定能哄好。

他想了想覺得有趣,伸手要去捏他的臉,被鶴橙擡手直接打開了。起身去樓上拿書包,這次走得格外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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