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到家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家門口沒有那輛白色的車，大門也是緊緊鎖住的。鶴橙拿鑰匙開門，站門口望着黑黢黢的院子和房屋，久久沒動。
直到身後傳來鈴铛聲，腳邊有東西蹭他，鶴橙回過神發現是大黃跑出來了。
他蹲下身子摸摸它的腦袋，遠處傳來車輛行駛的聲音，鶴橙站直了身體回過頭，看見不遠處有燈光灑下，越來越近，進入眼簾的是鶴溫的車。
車停好，燈熄滅，周圍瞬間暗淡下來。
鶴溫長腿邁出，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模樣，薄唇抿着，臉上線條借着天色，看得出有些緊繃。鶴橙在門口站着，看着，沒有走近。
鶴溫腳步停在不遠處，如下午時隔着一條馬路兩兩相望般，無言片刻。
門口路燈“噔”的一下全亮了，銀白色的光芒灑落肩頭，一陣風吹過，冷風灌進脖子裏，鶴橙手很涼，不自覺地握緊了。聲音低了許多，問：“哥哥有喜歡的人嗎？”
鶴溫表情發生變化，眉頭蹙起，然而一瞬間便恢複原樣，靜靜看着幾步之遙的鶴橙，沒有回答。
“會因為她開心而開心，因為她難過而難過，想一直和她在一起，看到她和別人關系好會吃醋，不開心，生悶氣。在哥哥心裏…有這樣的人存在嗎？”
這是那天青詠玺問他的話。
鶴溫靜靜地聽着，細長的眼角眯了起來，看着鶴橙那張無措的臉，揚了揚嘴角，道：“有啊。”
清冽的聲音傳進耳朵，輕飄飄的兩個字，鶴橙的手驀然握的緊緊的，指甲陷入肉裏也沒有覺出半分疼痛，呼吸似乎都亂了節奏。
他沒什麽話要說了。
“橙橙呢？”鶴溫輕聲開口問：“橙橙有喜歡的人嗎？”
不用擡頭也能感覺到鶴溫灼熱的目光，鶴橙低下了腦袋，悶悶地聲音響了起來，說：“我不知道。”
那天他并沒有回答青詠玺。
鶴溫冷笑了一聲，擡起步子往他的方向走，走到他身邊停下，似乎有什麽話要說。鶴橙怕他直接離開，心急如焚抓住了他的手：“哥，今天下午我跑去找你，我看到，一個女生上了你的車。”
鶴溫聽着，他知道他看到了。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了，一次在醫院，一次在醫院樓下，還有一次就是今天……”
鶴橙擡頭看他：“……哥，你有喜歡的人了。”
“一直都有。”鶴溫忽然說。
他轉過身來面對着鶴橙，眸光流轉，認認真真盯着他看，又重複了一遍：“橙橙，我一直都有愛着的人，只不過不是你看到的那一位。”
鶴橙微微愕然，愛着的人？
“是一直在我身邊的那一個，你自己也很熟悉。”
他睜着茫然的大眼睛，全然不懂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是那一位，難道還有另一位？他自己也很熟悉，有這麽個人嗎？
鶴溫看着他：“橙橙不是也有喜歡的人了嗎？”
鶴橙的手無力地垂下來，大腦一片混亂，搖了搖頭，聲音小小的：“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
話音剛落，他聽到一聲輕笑，那笑聲不如以往聽着愉悅，頗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鶴橙心裏一驚，擡頭去看，鶴溫已經越過了他走進了東屋。
東屋，一個客廳兩間房，他們的房間門對門，院子裏沒有開燈，北屋沒有人去，這兩間房裏燈亮了大半夜。
青詠玺請了假，鶴橙星期一自己去了學校，一路上一言不發。到了班裏後班長趕忙跑過來了，問他：“青詠玺沒什麽大事吧？”
“沒事，在家養傷呢。”班長問：“你中午是不是去他家啊？”
鶴橙點頭嗯了一聲。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班長伸手去指自己課桌旁，那裏有一個袋子：“我帶了點東西瞧瞧他。”
鶴橙說：“好。”
班長看他情緒不對，坐他身邊安慰了幾句：“你別自責了，跟你沒啥關系。你要是真過意不去，這幾天你就幫忙照顧照顧他吧。”
鶴橙笑了一下，點點頭：“我知道了。”
青詠玺不在，鶴橙負責給他記筆記。強行忍住不讓自己大腦游神，幾節課下來郁郁寡歡，終于熬到了放學。
他拿着手機看着那一串號碼，手指停留在屏幕某一處，拿着看了半天還是沒有撥打出去，只發了條短信給鶴溫：哥哥，我中午去青詠玺家吃飯。
沒人回，久久的，一直沒人回。
班長和他走在路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不開心了，跟你說件高興的事，成績都出來了，你年級第一呢！”
“……是嗎。”大概是習慣似的，鶴橙微微扯動嘴角，又問了一嘴：“青詠玺呢？”
“他啊，好像在年級前五十，他有點偏科，不過這成績也算很不錯了，真是想不到。”
到了青詠玺家裏，班長老遠就被那一座關公吸引了視線，湊近了看還用手摸摸。沒剛剛站穩從屋裏飛奔出一個龐然大物，吓得班長大叫幾聲，定了神才發現是一條狗。
班長捂心口：“幹什麽！我是客人！”
小飛龍搖尾巴，顯然沒有惡意。
這時從樓上傳來一聲口哨，倆人一狗擡頭望去，是青詠玺站在二樓陽臺處。
“上來啊，劉姨快做好飯了。”
班長進去後跟鶴橙第一次來一樣，左瞧瞧右看看，伸手摸摸花瓶和挂畫，連連感嘆青詠玺家裏有錢，有錢、有錢。
青詠玺走下來了，看着班長手裏拎的紅袋子，問：“這什麽呀？”
“哦！”班長立馬跑他身邊兒，打開了給他看：“老母雞。”
青詠玺伸手縷頭發，哭笑不得：“孫樂樂，你以為我坐月子呢？”
“什麽話！”班長瞪大眼睛：“你用這個熬老母雞湯喝，老有營養了，我特意讓我媽給我挑的一只。”
鶴橙眨巴眨巴眼，青詠玺點點頭喊人：“劉姨！把老母雞收下，明兒給橙兒炖湯喝！”
鶴橙不解：“幹什麽給我炖湯喝？”
青詠玺胡說八道：“補補身子。”
三個人進卧室，鶴橙翻書包，把幾本書扔到他桌上，說：“給你記的筆記。”
青詠玺看都沒看一眼：“我不需要記筆記。”
鶴橙看着他，非常不解：“今天老師講的新課程，你不看更不懂了。”
青詠玺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把書拿手裏翻一翻，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咽肚子裏了。
劉姨做好了飯，幾個人吃飽上了樓。青詠玺去櫃子上拿了一袋東西扔給了鶴橙，說：“擦藥時間到。”
鶴橙差點沒接住，看着他脫掉了上衣，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藥，班長在一旁看着，倒吸一口冷氣：“這得多疼啊。”
“瞧你那樣。”青詠玺笑他。
“對了。”鶴橙突然開口，問道：“你之前說找的兼職，是在你們小區哪裏啊？”
“我說橙兒。”青詠玺翻身差點把藥瓶打翻，回頭看他，有些不滿：“我都傷成這樣了，你不想着照顧我，居然還想着去兼職？”
鶴橙莫名其妙：“你這過段時間就好了，而且你能吃能走又沒什麽大礙，我還能照顧你一輩子啊。”
青詠玺說：“如果我要你照顧我一輩子呢？”
班長：“？”
“怎麽可能。”鶴橙沒把他說的話當真，接着說道：“兼職和給你擦藥什麽的不沖突，再說都是一個小區的，很方便。”
青詠玺重新趴回了床上，有些無奈地聲音傳來：“快擦，擦好了帶你去。”
班長知道鶴橙要兼職的事情，沒多問。阿姨家離青詠玺家并不遠，往東邊走一走就到了，同樣是別墅區，人家院子裏就很正常，種了一些花花草草。
青詠玺上前敲門，開門的是一位看起來溫柔賢惠的女人，頭發柔順垂在身後，看見青詠玺露出笑容，招呼幾個人進屋。
有一個女孩坐在客廳裏正在彈鋼琴，看見青詠玺便甜甜的叫了聲哥哥。鶴橙來這一次，沒帶什麽成績單和獎狀。
袁阿姨之前聽青詠玺不停誇他，她信得過青詠玺。如今見了本人，乖巧可愛，她還蠻喜歡。
袁阿姨跟他說清楚了，工資日結，每天最少兩個小時，星期六不用過來，星期天則是一天5個小時。如果月考的時候有進步，則有額外的紅包，如果2月的期末考試有明顯進步，指的是名次前進了多少名，也有額外更多的紅包。
鶴橙聽明白了，倒沒有什麽額外要求。略帶歉意的說：“袁阿姨，我教不了多久，最多一個多月。”
袁阿姨稍有遲疑，想了想說：“也行，你看什麽時候能過來？”
沒等鶴橙說話，青詠玺插嘴：“阿姨過幾天吧，我們這幾天還有事呢。”
袁阿姨不介意，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