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蘭冰心這個小姑娘挺熱情，有事沒事會找鶴橙說上那麽一兩句，這兩天倒是突然安靜下來，和靳佳坐位置上正在讨論着什麽，嘀嘀咕咕的。
下課時間，鶴橙沒出去。蘇笑笑從門口大搖大擺進來了，耳釘換了一對，痞痞的，還挺靓。蘭冰心伸手喊她：“笑笑，放學去玩嗎？”
蘇笑笑看了一眼鶴橙，兩手一攤，說：“我都行。”
“鶴橙。”蘭冰心喊他：“你也一起吧？還有白軒也去，上次你說你沒時間，挺可惜的。”
鶴橙想了想，點頭應下了。因為是下午，再上兩節課便放學，鶴橙把手機拿出來，發現電量不多。怕放學時關機，趁現在給鶴溫發了條短信，說晚一會回去。
最後一節課是自習，各個老師布置的作業不少，而且他們晚上有晚自習，玩不了太久，所以蘭冰心帶着幾個人去了步行街的藍調甜品店。
街上人不多，甜品店奶香味四溢，那兒老板似乎認識他們，伸手笑着打了招呼。
“鶴橙。”蘇笑笑問他：“你要喝些什麽？咖啡還是奶茶？或者檸檬柚子茶？”
“啊，那個……”蘇笑笑打斷他，沖他招了招手：“你過來看。”
簡單的選了杯檸檬茶和一個抹茶味兒的甜點，其他幾個人還在看，白軒在和老板聊天，鶴橙看了看，先回到了位置上。
他擡頭瞅窗外，人來人往車來車行，這兒所有的一切都很陌生，他想，一會兒要麽靠導航回去，要麽讓鶴溫過來接。
蘭冰心看見他一個人坐着，悄悄拉着靳佳走過來了，沖靳佳使了個顏色，她坐鶴城旁邊，問道：“鶴橙，問你個問題行嗎？”
鶴橙稍稍側了身：“你說。”
“你和你哥哥是什麽關系啊？”
鶴橙面色一僵，放在腿上的手都握緊了，他緊張地看着面前的兩個人，壓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誰知道蘭冰心笑了笑，湊近了他說：“我上次看到你哥哥開車來的，我路過的時候看見他親了你诶！你倆是什麽關系啊？真的是哥哥弟弟？”
鶴橙汗毛豎起，有些心慌，低下頭不敢去看這兩個人的目光。心跳的幾乎要呼之欲出，那種慌張感、無措感、窒息感瞬間湧了上來把他包圍。
“我……”
他欲言又止眼神閃躲，蘭冰心一看就差不多明白了，脫口而出問他：“你是不是同性戀？”
“轟”的一聲，仿佛有個炸彈在鶴橙耳邊炸開，炸的他耳鳴，什麽都聽不進去，腦袋嗡嗡作響。
只有這一句，他聽到了有些怕。
他下意識想逃。
逃離這個地方，遠一點……再遠一點。
他低着頭去拿書包，轉身慌張失措地跑了出去。蘇笑笑還沒剛轉身就看到了這一幕，在身後喊他：“鶴橙！去哪兒啊鶴橙？！”
鶴橙背着書包一路都在跑，他看着眼前一條條陌生的街，腳步并沒有停下。
該怎麽停？停下來會變成什麽樣？有人追上來嗎？有人在看他嗎？有人會再對他指指點點嗎？哥哥呢？會再受到其他人的惡語相向嗎？他們在這裏也會受到歧視嗎？這裏的人也接受不了同性戀嗎？
一萬個問題在他腦海中浮現，他太害怕了，怕被人戳穿，怕鶴溫和他會再次受到那樣帶針似的目光。鶴橙驀然停下腳步在原地大口喘氣，路人紛紛朝他看來，因為他太反常了。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突然覺出不對勁。
這是哪兒？！
很繁華的一條街，十字路口，紅綠燈，形形色色的人從他身邊走過，周圍是陌生的店，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把他圍繞。
鶴橙手握緊，從書包裏拿出手機，才發現已經沒電關機了。他有些慌，往前走了走，可是怕越走越遠，越走越不對，他站在原地去看周圍的人和建築物，太陌生了，他該往哪走，哪個方向是家？
那種來自四面八方的無力感令鶴橙喘不過氣，他一動不敢動，怕走錯方向，嘴裏喃喃着：“哥哥……”
他去問路人帝景公寓應該往哪個方向走，可是沒人知道。他好不容易問路人借到手機撥打鶴溫的電話，可是遲遲沒人接，手機歸還，路人走了。
天色已暗，此時市一中門口多了一道急匆匆的身影，鶴溫穿着黑色襯衫跑得匆忙，還在微微喘氣，告訴門衛之後去了馬秋華辦公室。
馬秋華正在看着一群孩子上晚自習，被突然其來的開門聲吓了一跳。鶴溫這人太出衆，馬秋華一眼就認出來他。
兩個人走到樓梯口處，鶴溫直接問她：“鶴橙放學直接走了是嗎？”
馬秋華不明所以，擡了擡眼鏡：“是啊，剛放學就走了，怎麽了嗎？”
鶴溫抿唇，幾秒後說：“我找不到他了。”
“……不見了嗎？！”馬秋華震驚，說話都有點兒結巴：“不是，怎麽……怎麽回事啊？放學沒有回家嗎？發生什麽事了嗎？”
他就是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才跑來學校，可看這情景馬秋華是一問三不知。鶴溫沒多說直接轉身要走，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鶴溫轉身，看到的是一個女學生。
蘭冰心怯怯的，看着他支支吾吾：“那個……是鶴橙出什麽事了嗎？”
鶴溫皺眉。
蘭冰心說出放學發生的事情後，明顯感覺到鶴溫臉色變得更差了，讓人不自覺打冷顫。鶴溫皺着眉，目光陰冷一片，看她：“你問了他什麽？”
他眼神實在吓人，蘭冰心有些忐忑：“我……”
如果之前還覺得這人很帥，那麽現在剩下的就只有懼怕。蘭冰心閉上眼睛說：“對不起……我沒有想到他反應這麽大，我只是好奇随口問了一句，我……”
馬秋華聽不懂，鶴溫卻已經完全明白了：“在哪個地方？”
蘭冰心說出那家店的名字後，看到的就是他後退了幾步直接轉身奔下了樓梯。
他瘋了似的跑過去，去問老板，問不出什麽跑旁邊的街道去找，可這麽大的地方找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鶴橙不熟悉這裏的路，手機關機，出了什麽事怎麽辦？他怎麽辦？
路人不斷朝他看過來，鶴溫伸手去拿手機，才發現他手機靜音一直在亮，是言之光打過來的。
他還沒說話，那邊傳來言之光的聲音：“喂鶴溫，我找到鶴橙了！”
他跑到地方時，遠遠看到便利店門口站着的身影，背着書包低頭看地面，一動不動。鶴溫緩步，終于放下心來。
鶴橙聽到聲音，擡頭看到了鶴溫，沒忍住的喉嚨發酸，眼眶瞬間變紅，那聲哥哥還沒剛喊出口，連人帶聲音都被擁進了一個溫熱有力的懷抱中。
鶴溫抱他抱得很緊，手扶着他的後脖頸，還在微微喘氣。
“哥哥……”鶴橙聲音有點顫。
鶴溫親吻他的額頭，急促的吻暴露了他的情緒，有點兒慌亂的說：“橙橙，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你如果出什麽事了我怎麽辦？”
鶴橙臉窩他懷裏，伸手抱緊了說：“手機沒電了……”
言之光開車把兩個人送回了家，虛驚一場，鶴溫心有餘悸，回到家裏始終默不作聲，兩個人一前一後洗了澡，鶴橙擦頭發，看着鶴溫給他熱了一杯牛奶。
“哥哥。”鶴橙上前伸手拽他衣袖。
鶴溫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背對着他，半晌後聲音響了起來：“你跑什麽？不需要跑，不需要逃避，橙橙。”
“還是說，跟我在一起就讓你這麽害怕？”
鶴橙眼睛倏的睜大，指尖都泛白：“不是的……”
鶴溫沉默。
“不是的……我沒有這麽想過。我只是……确實怕再遇到那種事，我怕他們說的話很傷人，把哥哥說得很不堪，我不想再聽到了……”
鶴橙聲音發顫，眼淚直直落了下來。多次午夜夢回，他總會想起盛詩詩的那一句：“太惡心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他自己親口承認的時候，能聽到別人是支持的、不反感的。可他總是害怕那些話朝他砸過來，把他和鶴溫說得如過街老鼠。
鶴橙見他不說話，手心涼，嘴角含着淚去吻他，學着他接吻的模樣卻學不會，笨拙的一下又一下在他唇上啃咬：“哥哥別生氣，我只愛你。”
吻突然帶了溫度，鶴溫伸手抱住他，發狠似的低頭含住那人的唇，彼此嘴裏帶着眼淚，有點鹹，卻熾熱無比。
他舌頭探了進去，口腔，舌頭，柔軟的唇統統被他嘗了個遍。
睡衣一點一點被褪下，衣服從客廳扔到了卧室。窗簾大開着，屋裏兩個人的赤身相擁，如連體嬰兒般。
鶴溫把他壓下身下，滾燙的手從胸口慢慢滑下去，身子沒有一絲縫隙，他吻着他，抱着他，擁有着他。
不夠，還遠遠不夠。
這些都不能表達出他心裏萬分之一的愛意。
兩個人急促的呼吸着，鶴橙的腿分開跨上他的腰間，伸手去環他的肩。月光淡淡灑進來，微弱的光芒照在兩個人沒有衣物的身體上。
鶴溫撐起身子，把身下人潔白修長的雙腿攏在了懷中，床發出細微的聲響，他側身看着鶴橙的臉，聽着他發出的聲音，把人腿彎曲，低頭去親他的腳踝。
“別怕……橙橙。”他聲音啞的可怕，他問：“你後悔過嗎？”
鶴橙喘息着睜眼，眼裏閃着堅定的光芒，照亮了鶴溫：“……永遠不。”
這是鶴溫問的第幾次了？鶴橙不知道。
可是他每次的答案都不會變，并且一次比一次确定。盡管是這樣……他太沒用了，鶴溫沖在前面替他遮風擋雨，承認得毫不猶豫毫不退縮，可他卻連連後退，顧忌太多。
這份感情注定特殊，注定要被人知曉，如果他一直怕被其他人知道，那他們的愛究竟算什麽呢？對鶴溫豁出去的疼愛公不公平？
憑什麽要畏畏縮縮？什麽道德，什麽觀念，為什麽要被這些綁住？他媽的統統見鬼去吧！以為說些惡毒的話就能夠讓他放棄嗎？想都別想。他愛鶴溫，愛的是他的哥哥，愛的是一個男人，那又怎樣？他沒錯！他有什麽錯？
“哥哥。”他的眼角落下一滴淚，笨拙的要去吻他：“……我愛你。”
鶴橙整個人被身後的人激烈的動作頂到床邊緣，鶴溫直接伸手把人抱懷裏，從後面去親他的耳廓。他伸手捧住鶴橙的臉，讓他側頭，舌頭探出把他的眼淚含入口中。
“我更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