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二日,鶴橙早讀課結束之後才到了學校裏,立馬被馬秋華叫走了。
詢問一圈兒沒什麽特別的事,鶴橙回到班裏,看見了蘇笑笑等人,在她們目光看過來時沒躲,眼底一片鎮靜坦然。
蘇笑笑朝他走過來:“你昨天沒發生什麽事吧?”
鶴橙坐下來,搖搖頭道:“沒有,剛來到這不認得路。”
白軒不在,蘭冰心看到了他,臉上歉意明顯。忐忑的走了過來,說:“對不起。”
鶴橙微微一愣,擡頭看她。
“我可能問的方式不太對,鶴橙,不好意思,還害得你迷路,害得你哥哥擔心。”蘭冰心抱歉的看着他,解釋道:“但是我昨天真不是那個意思。”
靳佳在一旁點頭。
“因為我……我看見了之後也一直不敢确定,就想問問你,其實我還……挺開心的。”
鶴橙定定地看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我沒覺得同性戀有什麽,我認為這種愛情沒什麽不好,你不用擔心別人會反對,像我這樣支持的人其實很多。”蘭冰心看着他說。
蘇笑笑在一旁若有所思,半晌,手摩挲着下巴說:“都什麽年代了,男男不是很正常嗎?蘭冰心天天抱着這樣的小說看呢。”
蘭冰心擡頭看了她一眼,見鶴橙始終一言不發,她笑着說:“鶴橙,你和你哥哥真的很配。我祝福你們,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呀。”
這是不是除了青詠玺之外,第二個說明了支持他們的人?鶴橙捏着書本的手微微發緊,看着面前三個人的面孔,心裏的暖流在燃燒,仿佛有一片熾熱的岩漿。
原來是這樣,原來還會有人接受的,不是每個人心裏都是那樣看待他們。誰又曾想到,他居然會被這幾句簡單的話感動。
從一開始就不被支持,不被理解,不被看好,難聽的話他聽了太多,傷人的眼神他都見過,他和鶴溫在扛,卻因為僅僅一個人的肯定,會瞬間變得熱淚盈眶。
這聽起來很荒誕……雖說他試着不要去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但他們這種處境,有人肯定他們确實會帶來更大的力量。
放學後老師拖了一會兒堂,鶴橙心情舒暢,臉上挂着笑容,鶴溫早早等在門口。
只不過不同的是,他手裏拿了幾束栀子花。
“哥哥。”鶴橙走近了喊他。
鶴溫朝他伸出手,把人摟懷裏了。栀子花雪白淡雅,還散發着淡淡芳香,他遞到了鶴橙的面前:“送你。”
這幾束看起來不像買的,倒像是從哪裏摘下來的,鶴橙問:“這是哪裏來的?”
鶴溫沉默了幾秒,說:“回家告訴你。”
坐上了地鐵,鶴橙始終沒把鶴溫的手松開。這個時間點是衆多學生放學的時間,來自四面八方的學生都在等一號線,鶴橙一手拿着花,一手握住鶴溫。
兩個人相貌都很出衆,總是會招來不少目光。有女生看着他們竊竊私語,有上了年紀的人對他們指指點點。
鶴橙舔了下嘴唇,身子一歪,斜靠在他肩膀上:“哥,我們晚上吃什麽?”
鶴溫低頭看他:“你想吃什麽?其實該買菜了。”
“啊。”鶴橙點點頭:“那我們下地鐵在外面随便吃些吧。”
鶴溫說好。
上了地鐵人滿為患,擠得吓人。鶴溫把鶴橙牢牢鎖在角落裏,一站一站的停,有人上來,擠得鶴溫只好抱住鶴橙。
“……成何體統…這麽多人…也不嫌……”
“就是……不知道害臊……”
“……”
嘀咕聲從後方傳來,像是故意沒有壓低聲音,身邊好多人都聽得到,紛紛扭頭看過來。
鶴橙察覺到,擡眼去看鶴溫。
他沒什麽表情,唇抿成一條直線,神色清冷,漫不經心,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很殘酷,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沒有多少人真正能接受得了同性戀。很多時候都是在看不到的地方才能牽手、接吻,擁抱,兩個男生的愛情就像見不得陽光的魂魄,一旦袒露在太陽光底下,就會立刻灰飛煙滅。
能接受的人……大概都在蘭冰心看的小說裏吧,鶴橙想。
可他偏不信邪,這是他們自己的事,難道他們不喜歡,還能沖上來把他們分開不成?
鶴溫的胳膊撐在他耳朵旁,鶴橙擡手輕輕拿了下來,掰着他的手指,緩緩十指相扣。把栀子花湊鶴溫鼻尖晃了晃,鶴橙黝黑的瞳孔閃着狡黠的光。
吃了火鍋後沒有在外面耽擱太久,因為鶴橙還有作業要做。回家摁電梯,遇到了上次見到的混血男人,鶴橙還記得他叫曲橋。
他今日穿得休閑,看見了兩個人擡手打招呼:“好巧啊,你們……啊,你剛放學吧?”
年紀一看就差幾歲,他總不能問“你們剛放學”,所以這話是看着鶴橙問出來的。
鶴橙點頭回答:“是的。”
“你們不是C市的吧?”
鶴溫不說話,鶴橙看着他說:“不是,我們是A市的。”
曲橋哦了一聲,瞥了一眼倆人纏着的胳膊,輕輕笑了一聲:“你們感情還真好啊。”
他話音剛落,鶴溫終于擡眸去看他。曲橋笑嘻嘻的,還有兩顆小小虎牙,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笑起來倒有股不太成熟的孩子氣。
此刻那雙眼睛看着他們,還挺溫和。
“叮”的一聲,十六樓到了。曲橋回頭說:“不介意的話下次來我家裏吃飯,多有緣吶。”
人走了,鶴橙在納悶,有什麽緣?是在電梯裏碰上幾次的緣?他琢磨了一下便沒再想,因為他被眼前的一大捧花給震住了。
剛進家門,擡頭看到的就是放在門口的一大捧栀子花,彌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鶴橙沒有去數一共多少朵……因為太多了。
鶴溫在一旁看他,半摟他在懷中,溫聲道:“喜歡嗎?”
不如玫瑰嬌豔,不如牡丹吸引眼球。栀子花芳香馥郁,芬芳素雅,瑩白如雪的外表下,蘊含的是堅韌。
“哥哥……”鶴橙愣了半天,伸手去摸那柔軟的花瓣:“你……”他有點兒說不出話來。
溫和的笑聲侵入耳中,鶴溫低頭下親親他的雙眼,說:“家裏的花估計也快開了,我們看不到,挺可惜的。”
鶴橙傻傻看着,癟着嘴,有點想要哭的模樣。鶴溫伸手拿出一個包裝盒,他輕輕打開舉到鶴橙的面前,看着鶴橙驚愕的雙眼:“橙橙,希望有一天,我們會舉行一場婚禮。”
“到時候請爸媽,請我們自己的朋友,實在沒人願意來也沒關系……我只想我們能舉辦一場婚禮,讓那些人知道你以前是我的家人,以後也是,永遠都是。”
滾燙的眼淚滑落下來,濕了眼眶朦胧了視線,鶴橙死死咬住唇看他,癟着嘴哭,模樣惹人憐愛,鶴溫看着,原來他就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鶴溫伸手拿起他的手:“小朋友,你說好不好?”
“……哥哥。”鶴橙聲音還啞,踮起腳尖親了他一下,點頭說:“好。”
卡地亞的戒指,泛着光,緩緩套入無名指上,是矢志不渝的愛,栀子花是一生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