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八月中旬,迎來幾天陰雨天氣,天空烏雲密布,鶴橙擡頭看着,甚至覺得下一秒會有怪獸出來噴火球。
他九月中旬就要去清恒報道,這份兼職過不了幾天就要結束,他手上已經攢了一大筆錢,再過幾天,就能去商場看戒指了。
兼職結束當天,袁阿姨依依不舍跟他告別,這次袁阿姨支付的錢直接轉到他手機裏,不怕搞丢,今日細雨綿綿,鶴橙打了電話讓孫樂樂出來。
當孫樂樂叼着冰棍跑來看到的卻是面前珠寶店的時候整個人愣了一下,問鶴橙:“你怎麽來這?”
鶴橙說:“想買個戒指。”
孫樂樂五官幾乎要皺在一起,跟着他進去了,立馬有售貨店員跟了上來,微笑着朝他推薦,連連推薦了好幾款,鶴橙搖搖頭道:“這個不行,嗯……感覺我哥不會喜歡這種。”
店員表情似乎僵了一瞬間:“?”
孫樂樂冰棍吃完了,嘴巴涼飕飕的:“你這段時間給別人補課,就是為了賺錢給鶴溫哥買戒指?”
鶴橙趴櫃臺上瞅,聽後點了點頭。
“這個拿給我看看。”手裏這款戒指清雅精致,簡單不失貴氣,倒是很符合鶴溫的氣質。
鶴橙低頭去看價格,剛好在他預算範圍內,他伸手帶上去試尺寸,試了半天想了半天,對店員說:“就這個吧,幫我包起來。”
孫樂樂似乎有點驚訝:“哇——至于買這麽貴的嗎?”
鶴橙看了他一眼,手一伸,露出自己手指上那刺眼的戒指,說:“我哥買的比我貴,可惜我錢不夠,只能買這個。”
孫樂樂手往腦門上一拍,心想,好家夥,他這是吃了口狗糧。
雨沒停,孫樂樂撐着傘,鶴橙說感謝他出來陪他選戒指,要請他去吃火鍋,孫樂樂屁颠屁颠兒跑進商場,大概是餓得不輕,要了不少餐食。
“诶鶴橙,我忘了跟你說,我明天就要走了。”
鶴橙拿着筷子的手一僵,擡頭看他:“啊?這麽快?”
孫樂樂點頭:“是啊,我們學校八月二十號就要報到,還要軍訓的。”
“清恒也要軍訓。”鶴橙想了想,對他說:“這頓飯就等于給你餞行吧!等你回來我們聚一聚。”
“好好好,回來我第一個找你。”
吃好飯後時間不早了,鑒于上次坐地鐵有心理陰影,鶴橙想了想,還是準備坐公交車回家。
今日雨天,在站臺等車的人不少,鶴橙小步跑到站臺下避雨,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身影,那人撐着傘站在雨中,眼裏透出毒毒的目光,正在牢牢注視着他。
雨天堵車,站臺圍了不少人,這時從右側浩浩蕩蕩沖出來幾個男人,鶴橙被撞到吓了一跳,扭頭一看,那幾個人也在打量着他,鶴橙心頭一緊,因為他們眼神并不友好。
不知怎麽的心有些慌,鶴橙往左側靠了一些,餘光掃到那幾個人還在盯着他看,他擡頭看公交車依舊沒影,轉身撐起傘,準備走去地鐵站。
可是那幾個男人跟了上來。
鶴橙沒敢回頭,握緊了雨傘往前跑,身後傳來啪嗒啪嗒混着雨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眼前出現一雙鞋……漸漸的,已經把他包圍。
惶恐擡頭,幾個男人瘦瘦小小的,站他面前的男人沒有打傘,身上快要濕透,鶴橙看着他的目光,把傘伸手遞了出去。
男人胳膊上紋了紋身,花臂,鼻子處帶了個鼻釘,吊兒郎當的,皺着濃濃的眉看他,把他從頭看到腳,問了一句:“你是同性戀?”
手上的傘被人搶走,雨滴兇猛地打在身上,鶴橙把戒指袋牢牢護在懷裏,怔怔地看着眼前突發的這一幕,還沒回過神,有人又問了一遍:“你是不是同性戀?”
這個問題絲毫不陌生,鶴橙在雨中低下頭,抱着袋子的手牢牢握緊了,雨水浸濕了眼睛,他擡頭看着他們,堅定不退縮,回答:“我是。”
他話音剛落,有嗤笑聲在耳邊響了起來。鶴橙全身濕透了,雨水打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怕懷裏戒指被淋到,一直牢牢護着。
可是下一秒,除了雨滴外,好像有什麽東西打在他身上。
“真惡心,這世上居然還有同性戀?”花臂男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伴,又嘲諷道:“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根本不支持同性戀?你打不了結婚證,你也辦不了婚禮,我聽說那個人還是你的哥哥?”
“呸!同性戀都該死!”
“還和自己哥哥搞一起去啦?”
這群人來勢洶洶,不分青紅皂白地說出一大串傷人的話,鶴橙被一包一包顏料砸的站不穩,步步後退。
雨水滴在身上,浸濕衣服滑下,在腳底蘊出一片色彩斑斓。
鶴橙努力睜開雙眼,看着他們:“……你們是誰?”
“我們?”花臂男聳肩,笑了笑:“就當我們是反同吧。”
“我不認識你們。”
花臂男看着他:“沒關系,我們認識你,你叫鶴橙,你哥哥叫鶴溫,是不是?”
身邊路人匆匆而過,有打傘看了幾眼便離開的,有沒撐傘急着跑去躲雨的,沒有人停留問一問。不知道這些人中是誰說了句:“我就煩你們這些同性戀,知道是不對的還這麽做,你想過別人感受嗎?我一想到男人和男人做那種事,嘶——我都惡心的要吐了!”
“腦子有病呗,其實想一想,兩個人都有病,互相禍害別傷及別人也行啊。”
“那不行,像這樣的,就該關豬圈裏,別出來髒了別人的眼睛哈哈哈哈哈……”
“他媽的上次碰到一對同性戀街上親嘴,要不是殺人犯法,我早就上去把他們剁成肉泥了——”
花臂男看着鶴橙煞白的臉,伸手一擡旁邊的人便不說話了,滿意的看着鶴橙,又輕聲的勸導:“看你年齡也不大,哥哥為你好跟你說一句,回頭是岸,為時不晚……”
“閉嘴吧你!”
花臂男被他這嗓子吼的一愣:“你……”
鶴橙怒視着他,朝他大吼:“你們是誰啊跑出來指責我?同性戀怎麽了?同性戀犯法啊?同性戀吃你家飯了嗎?我摁你們的頭讓你們看了嗎?關你們屁事!你們算老幾啊對我指指點點?你們才有病!你們全家都有病!”
一群人看他柔柔弱弱,被他聲嘶力竭吼的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剛想開口罵就見那瘦小身影迎着雨跑遠了。花臂男吐了口吐沫,罵道:“媽的,什麽玩意兒!”
他們幾個人轉身走向北處,那裏一直站着一道身影,在雨中踩着高跟鞋,剛才那一幕盡收眼底,此時滿臉愠色,花臂男猶猶豫豫,開口道:“我們——”
盛詩詩瞪着他,冷哼一聲:“你們?你們幾個大男人被一個小孩罵的還不了嘴了嗎?”
花臂男悻悻的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盛詩詩厭惡似的看了他們一眼,惡狠狠罵了句:“廢物!”
鶴橙漫無目的跑,甚至沒來得及看路闖了紅燈,他氣喘籲籲在一棵大樹下停了腳步,耳邊回蕩着剛剛那幾個人說的話。
猛然想起什麽,他慌忙把袋子打開去檢查裏面的戒指,完好無損,只是盒子濕了一些,鶴橙瞬間松了一口氣。
雨水透過樹葉的縫隙垂落,伴随着空中的風冷得鶴橙打了個噴嚏,委屈溢滿胸腔,鶴橙鼻頭一酸……差點沒忍住落下淚來。
……不能哭,不能掉眼淚,不值得。鶴橙心裏想。
想看他承受不住自我放棄嗎?想看他放棄鶴溫嗎?想看他們兩個分開嗎?
不可能的。他不會再為傷害他們的人掉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