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鶴橙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因為他已經在瘋了的邊緣,偌大的房間裏只有一張床,而此時此刻的鶴橙,兩只手被人用繩子綁在床頭,他一直在瘋狂的掙紮,紅着眼睛喪失理智的想要掙脫,白皙的手腕已經磨破了皮,溢出紅色血絲。
尹柔隔着玻璃門看着,心疼的直掉眼淚,鶴志明把她摟在懷裏,紅着眼睛往旁邊走了走,不忍再去看。
中午,鶴橙蜷縮着身體坐在地下,兩只手一直在抖,尹柔猶豫了一下,送了午飯進去。
聽到門被打開,鶴橙猛地擡頭朝門口看去,那眼神死死盯住她,尹柔吓得腳步僵了一瞬,碗裏的粥冒着熱氣,她踱步走了過去:“橙橙,吃些飯吧……”
鶴橙猛地擡手把碗甩開,碗在地上四分五裂,發出清脆的聲響,尹柔吓得驚呼了一聲,捂着心口驚恐地看着鶴橙連連後退,而此時的鶴橙站起身瘋狂往前撲,似乎是眼前的這個人搶走了他的鶴溫,他惡狠狠瞪着她吼叫着:“哥哥呢?是不是你帶走了我的哥哥?”
他手上還被綁着繩子,跑了幾步又重重彈回牆上,腦袋撞的發出一聲巨響,他不覺得痛,朝她瘋狂大叫:“把我的哥哥還給我!”
醫生帶着護士匆匆跑了進來。
鶴志明把驚魂未定的尹柔抱在懷中安慰,尹柔揪着心口跪倒在地上,搖頭苦笑不已:“橙橙已經不認識我了……”
是啊,鶴橙瘋了。
沒有鶴溫的鶴橙,誰也不認識了。
那件事還在網上不斷發酵,似乎沒有太多人記得鶴橙失去了鶴溫,沒有太多人記得他們也是眼睜睜看着鶴溫死去,現在事情變成了兩個極端,一同性戀不該存在,二同性戀不該受到歧視。
吵得天翻地覆,依舊沒個結果。
有些時候就是這樣,三觀不同,很多人不會做到求同存異,而是給對方強加自己的觀點,強調自己才是對的。
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三觀正不正,只有三觀合不合。如果那個人只是和你想法不一樣,你能說她是三觀不正嗎?
沒道理吧。
清恒大學已經開始軍訓,鶴橙還被關在這四四方方的充滿藥水味道的房間裏,而那條已經8w+艾特清恒大學的微博,依舊沒見到清恒發表态度。
這件事熱度居高不下,而這一天有一條文章突然發表出來,标題為“同性戀無罪”。
——
“近日鬧得沸沸揚揚“C市理科狀元為同性戀”事件,我觀看了全部過程,看到了各大網友激烈的探讨。我得提醒下大家,那個視頻沒有打碼,本不該被傳播,大家既然點開看了,為什麽沒有尊重視頻裏的死者,死者的家人,還在那條微博下謾罵他們?
僅僅因為他們是同性戀,你們就可以肆無忌憚的這麽做嗎?我們并不了解這兩個人,我目前知道的,只有鶴橙很聰明,打破了C市的記錄獲得了狀元,你們說“同性戀會影響社會關系、給他人帶來不好的影響、同性戀腦子都有病”,那麽請問,今年的高考、你們當年的高考,有誰比他更厲害嗎?
這世上的感情沒人說得清,男女之情是自然,而生活中總有一些事情會使我們的心态發生轉變,我認為只要是利于自己的、能讓自己開心的、沒有殺人犯法打擾到其他人的,都不應該被人破口大罵“喪心病狂”。
同性戀群體不應該被罵“都該去死”,有時候他們的感情并非我們所想的那麽不堪。這世上能遇到懂自己、愛自己、了解自己、合得來的人已經很難得了,這種感情從“友情”“親情”變成愛情,不管是男是女,沒有違背道德,那本就沒錯。
互相救贖,他們的愛支撐着彼此走下去也說不定。希望大家多點寬容和善意,當然我并不強求大家接受,我只希望世界上可以維持一些善良——這是我們本來就擁有的美好的一體。
不喜歡可以不去看,你們這些言論我看着如鲠在喉,試問那位剛剛失去了愛人、年紀僅有十九歲的鶴橙看着會是什麽感覺?
手下留情,口下留情。
@清恒大學官博如果因為這件事拒絕錄取鶴橙這名學生,我将會為我的母校感到悲哀。
因為同性戀無罪。”
這篇文章下不少都是支持博主的,但轉發數卻比反對的足足少了6w,清恒大學的官博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不過短短十幾天,鶴橙快要瘦成了皮包骨。他的手腕受了很嚴重的傷,只有在他睡着的時候醫生才能給他上藥,醒來的鶴橙只要看到了人,就瘋狂抓住他問:“你有沒有看到我哥哥?”
擔心他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從一開始的綁手,變成了現在的把他綁在板凳上。
昔日的鶴橙閃着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活蹦亂跳,很是招人喜歡。而眼前的鶴橙,瘋的誰也認不出來,嘴裏一直喊着“哥哥”。
令尹柔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天的鶴橙安靜下來了。
他頭發淩亂不堪,歪着腦袋老老實實坐在板凳上,尹柔沒忍住趴在門口看,鶴橙聽到聲音緩緩轉過頭去,嘴唇很多裂開的口,他虛弱一笑:“媽……媽。”
尹柔瞬間紅了眼眶,捂着嘴巴不敢相信的流下眼淚。
“橙橙,你認得我?你認得我了?”
鶴橙眼底一片青紫,看她走近,悠悠的說:“媽媽。”
“哎兒子,我是媽媽,我是媽媽。”尹柔哭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心疼的捧住他削瘦的臉。
她去熱了飯,一口一口的喂鶴橙,鶴橙全部都吃完了。尹柔喜極而泣,把他的繩子松開,用力地把鶴橙緊緊抱在懷裏。
可是漸漸的,她感覺到她的肩膀一片濕熱,鶴橙默默在流淚。
“……帶我回家吧。”
見他終于冷靜下來,尹柔趕忙叫來了鶴志明,鶴志明不顧醫生反對也要把鶴橙接回家。
正常了就好,正常了就好。
這段時間鶴橙瘋的模樣,他們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我要回我和哥哥的家。”
鶴志明開着車的手僵了一下,尹柔看見了朝他使眼色點點頭,車子調轉了方向平穩的行駛在路上。離得并不遠,鶴橙一路上一聲不吭,不笑不鬧不流淚。
直到他顫抖着打開那扇門,進入眼簾的是已經枯萎的栀子花,空氣中仿佛還存在着鶴溫身上好聞的氣息。
他閉上了眼睛死死咬住嘴唇,顫抖着喃喃了一句:“……我回來了。”
——哥,我回來了。
空蕩蕩的,沒有回應,鶴橙睜開雙眼,眼淚止不住的,唰的一下落了下來。
尹柔在家裏陪了鶴橙幾日,他不說話,但能按時吃飯也是好的。
鶴橙把自己關在卧室裏不讓任何人進來,他打開衣櫃去觸摸鶴溫的衣服,襯衫……他買給他的,仿佛都還帶着溫度。
仿佛下一秒,鶴溫就會推開門進來喊他:“橙橙,出來吃飯了。”
鶴溫洗好了澡沒來得及穿上衣,會對他說:“橙橙,幫我拿件衣服過來。”
鶴溫摟着他,在無數次以為他已經熟睡的夜裏輕聲呢喃:“橙橙……哥哥愛你。”
他都聽到了。
可是他再也聽不到了。
……
鶴橙猛地把他的衣服全都扯了下來,用力的攥着摁在胸口:“哥……”
他抱着鶴溫的衣服哭着哭着睡着了,被尹柔的敲門聲吵醒,他頂着紅腫的眼睛開了門說沒事,尹柔讓他出去吃飯,鶴橙點點頭說好。
他随便吃了些又回了卧室,櫃子裏有一個很大的紙盒,右下角有幾個小小的字“M-Dream私人訂制”。
鶴橙伸手去把盒子拿出來,輕輕打開,看到了兩套西裝。
他呼吸仿佛停止了,打開去仔細的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上面寫着鶴溫x鶴橙。
祝婚禮圓滿成功,新婚快樂。
仿佛有巨大的石頭堵在胸口,令鶴橙根本喘不過氣!
他瘋了似的沖向書桌,把鶴溫的手機拿出來開了機,短信“叮”的提示音不斷響起來,提示着誰誰曾在什麽時候撥打過幾次這個電話。
曲橋有發來幾條消息,言之光發來幾條消息,名為紀念的發來的消息比較多。
在鶴溫死去的那一天後,他們隔了幾天又發來了消息,盡管他們知道鶴溫已經看不到了。鶴橙打開紀念的聊天框往上翻,最一開始的對話是寒暄。
紀念:喜帖?要結婚了嗎?
鶴溫:是的,和我的弟弟。
紀念:哇哦,到時候婚禮一定要請我去!
紀念:請帖已經設計好了,打你電話怎麽沒人接了?不是說過來拿嗎?
紀念:手機沒電了嗎?
紀念:我看到新聞了,真的假的?你說句話!
紀念:……
——
曲橋:你還真是雷厲風行,別告訴我這麽急着回去就是為了舉行婚禮吧?
鶴溫:早在C市就安排了。
曲橋:鶴橙那小子一定開心死了。
鶴溫:他還不知道,等我把一切準備的差不多再告訴他。
曲橋:到時候聯系!
曲橋:怎麽突然聯系不到你了?該去哪裏找你?我明天過去合适嗎?是不是突然有什麽變化?
曲橋:鶴溫,你……
——
言之光:要結婚啦?我爸也要給你們上份子錢!
鶴溫:不用,人來了就行。
言之光:等我,我要找你好好搓一頓。
言之光:手機怎麽關機?
言之光:你人呢?
言之光:……你他媽!這是假的對不對?你給我接電話回消息啊臭小子!
對方曾嘗試與你視頻通話但并為成功。
對方曾嘗試與你視頻通話但并為成功。
對方曾嘗試與你視頻通話但并為成功。
……
鶴橙握着手機,重重的跌落在床上。這段時間整日以淚洗面,他的眼睛又紅又腫。
可他沒有想到,鶴溫居然自己在默默安排着結婚的事情,戒指、西裝、布魯普達,所有的都準備就緒,只差他們兩個人了。
哥哥,西裝很合身,你穿上一定很帥。
可是哥哥,只有一個人的婚禮,我要怎麽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