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甜度39%
市人民醫院距離南安鎮最近,姜別把發病的女孩送來。
眼看着人被醫護人員推進診室, 姜稚月也忍不住想跟上去。
後領被人拽住, 姜別面色不善瞪她:“跑那去做什麽?”
姜稚月無辜眨眼, 伸手拉下他的手腕,“我這不是去買東西嘛,紅糖糍粑, 你吃不吃?”
姜別沒脾氣了, 直起身靜靜站在原地半晌, 清癯颀長的身影引得許多過往路人的頻頻側目。
他垂眸若有所思盯了她會兒, “知道她家人的聯系方式麽?”
姜稚月小幅度往後退步子, 艱難找回消失的底氣,“應該被我一棍子打暈了。”
簡言之, 就是你看見的那只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龐然大物。
姜別後槽牙磨動,臉頰上的笑陰恻恻的, 怪吓人。他低頭卷起襯衫衣袖, 感覺下一秒昂貴的布料就會被蓬勃的肌肉線條撐爆。
姜稚月急忙捂住頭, “哥哥!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這句話不是你教給我的嗎!”
姜別馬上要用千斤錘錘爆她腦殼的時候, 診室的門打開, 小姑娘被推了出來。
哮喘不是旁的突發疾病, 醫生摘下口罩滿臉擔憂:“誰是家屬?她有哮喘病必須時刻準備着急救藥,還有她這滿身的傷怎麽搞得?”
對方語氣中透露出對“不稱職家長”的指責,所有矛頭指向最像家屬的姜別。
這口無緣無故的鍋來得突然,姜別薄唇緊抿, 沒有否認,反倒是平靜承下醫生的指責,“她醒了嗎?”
醫生擺擺手示意不稱職家屬自己跟去病房看。
姜別回頭淡睨一眼來不及偷笑但嘴角明顯呈上揚弧度的女孩,眼神交代她最好老實點兒,不然今天也會讓她躺進病房裏。
姜稚月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去病房,護士正為女孩包紮,具體的病歷資料需要現在補辦。但女孩一言不發抱膝蜷縮着,雙眼空洞無神,讓負責登記的護士急不可耐。
聽見聲音,她微擡起頭,目光觸及陌生男人的身影,清秀的小臉彌漫開恐懼的神色。
姜稚月急忙上前,蹲在床邊放柔語氣,“還記得姐姐嗎?”
女孩垂着眼皮,看起來迷茫無措的樣子,她抿緊唇角,動手輕輕勾住姜稚月的小手指。
姜稚月彎起眉眼,同時用指尖點了點她的掌心,“別怕,沒有人會打你了。”
“不過,你得告訴姐姐,剛才打你的是誰。”
女孩挽起衣袖露出的小臂青紫遍布,很難想象她曾經受過如何的遭遇。
這句話似乎觸及到她不敢回想的記憶,情緒的閥門砰地被沖爆,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抱緊自己的肩膀,小聲求饒,“爸爸別打了,別打了……晚晚不會再犯病了。”
無法交流,無效溝通。
小護士無能為力離開病房,姜稚月拉着姜別出去,走廊寂靜無人,他們兩個相對而立,窗外一陣寒風掀起沾滿消毒水味的窗簾,整個世界變得刺鼻難聞。
姜稚月低頭,左手還拿着涼透的糍粑。
她垂眸想了幾分鐘,果斷把紙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哥哥,我今天不是去買東西的。”
她其實一點兒都不喜歡吃黏牙齁甜的糍粑,她想幫家裏找到那個女孩,抓住最後一丁點希望,試圖與逐漸僵持的家庭關系和解。
如果找到她,奶奶會很開心。他們一家人說不定會長長久久相伴。
姜稚月深吸一口氣,因為神經緊繃聲音變得有些啞,“我問了鎮上的老奶奶,他們說只有那一家有年紀相仿的女孩。既然奶奶說這次的消息很準确,你要不要——”
姜別冷聲打斷:“不要。”
他這輩子只接過一個小姑娘回家。
姜別永遠忘不掉那年在孤兒院的場景,姜稚月蹲在院子角落擺弄枯葉,被其他小孩兒欺負了也不哭。
爺爺說,以後她就是妹妹,小別要一直護着妹妹。
但是後來他好像做錯了一些事,他還是委屈了她。
姜稚月轉頭看向病房,僅剩的猶豫在看見女孩瘦削的身影後消失。
“哥哥,接回她并不會對我是誰有任何影響,這也是你告訴我的。如果她真的是妹妹,為什麽要眼睜睜看着她受苦。”她不自覺把高音量。
姜別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被她的話點醒半分,“你确定她一定是嗎?”
姜稚月沉聲:“不确定,查一查總沒有壞處。”
哪家的父親能對自己的親女兒下狠手。
姜別妥協,不忘警告:“我讓賀随接你回去,以後不準亂跑。”
為什麽哥哥會第一時間想到讓賀随接她回去,而不是請家裏的司機接她回去。
姜稚月帶着疑問下樓,邁進勢必要擰斷人脖子的寒風中,附帶提神醒腦作用的風憋着狠勁兒拍在她臉上。
姜稚月瞬間清醒:一定是姜別覺得他們暗度陳倉了!
小賀學長五分鐘前通知她馬上到正門,她下樓的時間加上猶豫思考的時間,走至馬路邊恰好看見那輛熟悉的白色SUV。
下午五點半,正值下班高峰期。賀随上午跟導師參加峰會,襯衫西褲,社會精英的打扮削弱了他身上的少年氣。
姜稚月暗戳戳慶幸他沒有騎機車來,不然回到學校她的脖子真會讓風擰斷。
副駕駛前面的置物臺上放着一個牛皮紙袋,賀随打轉方向盤,不忘提醒她:“姜別說你沒吃飯,路上随便買的,你先墊墊。”
姜稚月拆開袋子,三明治帶着溫熱的溫度。她邊安撫不滿抗議的胃,想起早上的帖子,“學長,論壇的帖子對你有影響嗎?”
賀随側目凝視她幾秒,心中存了逗弄的心思,“有吧。”
後面拉長的語氣詞代表一種非常不确信以及概率偏向負面影響的意思。
姜稚月咀嚼食物的動作突然停住,吐司塞滿口腔,腮幫鼓起像只進食受驚的小倉鼠。
賀随桃花眼拉出一道誘人的弧:“向其他人宣告我将是你的所有物,算嗎?”
換種說法,他以後的追求者會少一條街。
姜稚月讷讷開口,不太确定的口吻:“這算是好的影響吧?”
賀随聽出她避重就輕、意圖逃避真相,也不拆穿她,臉上的笑意漸濃。
兩人在商圈找了家新開的川菜館。
賀随全程沒有問她為什麽會跑到南安鎮,可能是覺得姜別跟着她,一定不是非法勾當。
回到車上,賀随打開頂燈,熟練倒出車位。昏黃的燈落在他身上,暈染出金色的輪廓。
姜稚月平視前方,餘光小心翼翼打量他。
現在他們的關系算是追求者與被追求者,她就是他現在的女神,放在心尖尖上喜歡的人。
所以,她可以光明正大端詳他,根本不犯罪。
姜稚月鼓起勇氣,一本正經轉頭,像觀賞藝術品似的用目光一寸寸掃過他的臉。
賀随察覺到她的視線,偏頭疑惑揚起眉稍。
小姑娘腦回路清奇往往讓人措手不及,他索性不去猜測她的想法。
姜稚月最初的一眼還挺心虛,但對上他漆黑的眼,底氣莫名足了起來。
然而,當賀随一點點靠過來,一只手臂伸到她肩膀處,屬于異性的荷爾蒙鋪天蓋地席卷來的那刻,姜稚月還是慌了神。
女孩長睫顫抖,不由得洩露出絲絲緊張。
賀随勾手扯住安全帶,随即退回去身子,“小朋友,開車上路要系安全帶。”
姜稚月甚至已經閉上了眼睛,他竟然只是給她扯個安全帶!
狹小的車廂內暧昧氣息濃重,賀随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更是令她尬到無處安放小手。
賀随屈指蹭了蹭下巴颏,氣定神閑道:“你看起來有點兒失望。”
姜稚月想把人直接丢出窗外的欲望非常強烈。
可是交通法則明确指出,不允許向車窗外投擲垃圾。
哪怕這只垃圾長得非常好看,也是不能允許的。
賀随往前俯身,同時輕撫住女孩的後腦勺,将兩人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他眼睫動了動,視線停在她的嘴唇上,“現在不能親你。”
“沒立場,沒身份,沒權利。”賀随眉眼低垂,聲音蠱惑人心,“怕你哥揍我。”
姜稚月眼睛睜大,表情有些僵硬,連呼吸都忘記了,呆呆看着他。
有點兒過頭了。
賀随直起身,準備發動車子時,突然聽見身側傳來低低細細的一聲,“那我給你身份呀。”
一直處于被動地位,被愛慕、被追求的姜稚月決定反擊,她拉開安全帶,板着小臉轉過身,“只要你不介意以後要叫姜別一聲哥。”
聽陸皎皎說男生很在意輩分大小。
賀随眸光沉沉,下眼睑被睫毛帶出淺淡的陰影,他嘴角勾起,漆黑的眼眸染上笑意。
“用聲稱呼,換來個喜歡的小姑娘,好像還是我賺了?”
姜稚月心想此刻需要矜持,但她已經下意識點頭,“沒錯,是你賺了。”
“……”
不等賀随出聲,姜稚月的手機響了起來,莫名其妙收了一個小弟的姜別來電。
姜稚月接通的速度快,等到那邊兒張嘴,她又不太敢聽。
遲鈍半刻,她才将手機放到耳畔,“哥哥,有結果了嗎?”
姜別說:“那個女孩叫周晚,的确是買來的孩子。具體的事那人沒和我說,大概得等鑒定結果出來。”
姜稚月不停用手指摳褲上的破洞,“……奶奶知道了嗎?”
“她在趕來的路上。”
姜稚月也不是沒有過偏激的想法,倘若以後他們的眼裏沒有了她,自己該怎麽辦。她能賺錢,大不了多跑幾個配音場,養活自己不是問題。
姜稚月積攢許久的情緒壓抑不住,眼眶發澀,她揉了揉鼻尖試圖控制住眼淚,“哥哥,就算我不是你獨一無二的妹妹了,你也不要丢下我。”
……
通話結束,姜稚月安靜平複起伏的情緒,前一秒沉浸在擁有男朋友的喜悅,後一秒馬上被丢進患得患失的愁緒中。
她實在吃不消。
賀随傾身過來,手中拿着紙巾幫她擦了擦臉。姜家的老太太和他家老爺子關系不錯,他也聽說過老太太一直找親生孫女。
姜稚月吸了吸鼻子,鋪開紙巾攤在自己臉上。
她哭的樣子肯定特別醜,但就是怕,就是忍不住。
車廂內陷入寂靜。
姜稚月偷偷拉下紙巾露出一雙眼睛,濕潤的眸子澄澈明亮,她發現賀随一動不動看着自己,“你別看我,醜。”
賀随不為所動,捏住紙巾将她整個臉露出來。
“你叫我聲哥哥。”他輕摸了摸女孩的發頂和她打商量,“以後讓你當我的獨一無二。”
作者有話要說: 妹妹不會作妖,稚月也不會離開家,生活只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