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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甜度45%

賀随順從伸出左手,任由她不停擦拭手背。男生的手指修長, 骨節卻秀氣, 姜稚月仔細擦完, 将紙巾扔進垃圾袋。

賀随往她旁邊看了眼,姜晚的表情難以形容,想知道姐姐為什麽還要拿刀。

糾結幾秒, 她拽住姜稚月的袖子小聲問:“姐姐, 你為什麽要拿刀啊?”

賀随饒有興致看她怎麽忽悠小朋友, 氣定神閑歪頭凝視她們, 慢悠悠提醒:“別教壞小孩兒。”

姜稚月瞪他, 輕聲解釋道:“姐姐是看他的指甲太長了,想幫他修剪一下。”

姜晚若有所悟, 繼續抛出個難解答的問題:“那為什麽是姐姐給哥哥修指甲?”

有時候太純真也是問題,姜稚月回頭幽幽看了賀随兩眼, 總不能說實話, 她是不想自己的男朋友被其他女生染指, 這種霸道的占有欲她小心翼翼藏在心裏不想讓其他人發現。

姜稚月沖她勾了勾手指,兩個女孩開始說悄悄話。

賀随手機恰好響起, 家裏人打來的, 蔣媛提醒他今晚別忘了回靜安巷子陪老爺子過節。他接完電話回來, 姜稚月被人叫走去準備中場串詞,姜晚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那。

賀随坐下,打算和姜稚月說一聲再走。

姜晚小心翼翼投來打量的目光,端詳幾秒慢吞吞收回視線, 垂着頭不說話。

賀随不自然撓了撓臉頰,手肘撐住膝蓋俯身,有意放柔語調:“小孩兒,剛剛姐姐和你說什麽了?”

姜晚警惕地別開臉,不理他,義正言辭保守秘密的神情與姜稚月如出一轍。

這才相處多久,這小孩兒就像牛皮糖死死粘着姜稚月,以後兩姐妹一個鼻孔出氣,那可還了得。

賀随覺得姜別的話有些道理,必要時候需要讨好她一下。于是發消息給毛傑,問他要了幾塊糖。

毛傑作為寝室最喜歡私藏零食的人,身上必然塞着小零食,賀随頭一次和他要糖,吓得他不輕,絲毫不敢懈怠立刻出現在他們面前。

姜晚對陌生人警惕得很,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這位其貌不揚的男生。

毛傑伸出一根手指疑惑地指向小姑娘,看着十四五歲的樣子,給人的感覺卻有點幼齒。

賀随言簡意赅:“姜別的小妹妹,姜晚。”

毛傑露出個頓悟的表情:“噢——不認識。”

毛傑還有工作,把糖盒扔給他,和小妹妹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賀随用手裏的糖果盒去哄騙小孩兒,“做個交換?”

姜晚成功被糖果吸引注意,她舔了舔幹澀的唇角,覺得告訴他姐姐也不會吃虧,“姐姐說,你是他喜歡的人。”

家裏打算接姜晚回去過元旦,姜稚月先陪她回了趟醫院拿治療哮喘的藥,醫生交代注意事項的空隙,姜晚便先回病房收拾東西。

姜老太太不怕麻煩親自來療養院接人,走廊中滿是探病的家屬,她裹緊身上的披肩略微嫌棄避過那些人。

上到四樓單人病房,來往的人稀少,迎面撞上個神色慌張的女孩,老太太被撞了一下,幸好身後有人扶着。

姜老太太哎了聲,結果那姑娘頭也不回跑下樓梯。

管家小聲嘀咕着,現在的年輕人素質都還給老師了,撞到人連道歉都省了。

老太太今天心情不錯,不氣不惱,整理好儀态走向病房,“上次給囡囡留下不好的印象,我這做奶奶的可擔心壞了。”

房門半敞,老太太敲門揚聲問:“囡囡,是奶奶。”

裏面沒有動靜,她又敲了兩下門,姜晚才慢吞吞打開門,眼角的淚痕未幹,鼻尖哭得通紅。老太太急忙安撫她,“囡囡是怎麽了,被誰欺負了?”

姜晚咬緊嘴唇,低低抽噎着。

管家接過她手裏的行李,往病房裏看了眼,沒找到姜稚月的身影,唯一能溝通的人不在,情況有些難辦。

姜稚月離開醫生辦公室,接到劉叔求助的電話。說是奶奶不放心姜晚,把人帶回了車上,請她直接下樓。

一路上姜晚一言不發,姜稚月輕聲詢問,她欲言又止,最後索性撇開臉誰也不理。

回到靜安巷子,姜晚對不熟悉的環境警惕心十足,縮在車廂裏不肯下車。

姜稚月勸不動,回屋求助父母和姜別,幾個人熟悉的面孔出現,姜晚堪堪相信他們,終于跟着進了門。

寬敞亮堂的大廳,姜晚坐在沙發最角落,姜稚月遞過去切好的果盤,“晚晚,吃橘子嗎?”

姜晚遲疑着,反應緩慢,沒接。

她現在排斥所有人的溝通與接觸,包括姜稚月。回醫院的路上還好好的,一眨眼的功夫自閉症的情況加重,一群人猝不及防。

姜稚月抿着唇沉默了會兒,伸手默了默小姑娘的發頂,“晚晚,我是姐姐呀。”

女孩長睫顫抖,不知被哪個字眼觸碰倒情緒的開關,她揮手打開姜稚月的觸碰,尖叫出聲:“——姐姐別打我。”

姜稚月愣住,僵在半空的手局促無比。

姜老太太反應過來,起身推開她。

姜稚月重心不穩倒在地上,手心擦過紅木家具的棱柱破了皮,刺痛感拉扯回思緒,她不可置信擡起頭。

姜晚的情緒崩潰至極點,眼皮緊合昏了過去。

老太太抱住姜晚,叱責道:“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你快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姜別蹙眉,走到姜稚月身旁将她扶起,“奶奶你冷靜一點,好嗎?”

老太太聲嘶力竭阻斷他接下來的話:“今天她不走,明天我就帶晚晚離開!”

矛頭全部對準了她,甚至不給她辯解的機會就拍板定罪。

姜稚月低頭看着蹭破皮滲出血的手心,睫毛輕動,“我沒有做過的事,我不會承認。”

她的聲音壓得格外低,語氣帶着隐忍,“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今天這個日子,我不想你們為難。”

天花板的頂燈刺得人眼暈,姜稚月使勁兒揉了揉眼框,低着頭轉身離開。

姜別跟在她身後出了門,到院子裏,卻聽見她說:“哥哥,你回去。”

他腦子裏電影倒帶似的回放幾分鐘前的畫面,沒想到奶奶偏激的性格愈發變本加厲,他輕用力攥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家。”

姜稚月攥緊手心,不自覺拔高音量:“如果你跟着我走了,我會覺得我真的做錯事了。”

她好不容易忍住想哭的沖動,此刻鼻尖發酸,“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行嗎?”

姜別手上的力道一寸寸收回,緊繃的臉部線條稍稍松懈,半晌低聲嗯了句,“有事打我電話。”

靜安巷沿途移植來的梧桐掉光葉子,積水遇寒凝成冰層,一輛車匆促行駛而過,積攢的落葉被碾碎發出咔嚓響聲。

姜稚月走出兩步,回頭看了眼燈光大亮的房子。

寒風吹拂而過,周圍靜谧無人,她悄悄找了個角落蹲下,把頭埋進臂彎裏。

嚎啕大哭。

……她也不想這樣啊。

外公将人送出家門,蔣媛半落下車窗揮手示意他快回去,不忘叫賀随和老爺子告別。

車窗升上去,所有寒氣隔絕在外,賀随挑了個舒适的姿勢窩進靠背,随意望向窗外。

路燈底下縮成一小團的影子,聽見汽車啓動的嗡鳴聲,小幅度擡起腦袋。

委屈巴巴哭紅腫的眼睛,像被遺棄的小奶貓,豎起全身的倒刺防備所有人的靠近。

小奶貓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眼熟。

賀随黑眼沉澱了些許的光,猛然反應過來後,“快停車。”

“你們先回家。”他拉開車門,聲音被灌入的寒風沾染上涼意,“我有點兒事情。”

蔣媛不疑有他,兒子從小生活在靜安巷子,誰沒幾個要好的兄弟,她囑托他小心點兒別玩太晚,随後就讓司機開車離開了。

賀随一步步接近那團白絨絨的影子,直至站在她面前。

才分開一小會兒,怎麽就弄得那麽狼狽,還哭了。

聽見腳步聲,姜稚月擡起頭,視野模糊看不清人臉,依稀辨認出是個男人的身形輪廓。

因為逆着光,女孩的臉經過光線擦磨顯得格外白。

賀随蹲下,用指腹蹭去她臉上的淚,聲線壓着,試圖令語氣聽起來柔和一些。

“早知道,就帶你一起走了。”

姜稚月哭得難受,鼻腔像堵上一團棉花,聽到他這麽說,心中積壓的委屈突然到了頂峰,撲進他懷裏哭得更兇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姜稚月感覺胸口不再沉悶了,挽住男人脖頸的手臂有些發麻,她眨眨眼,後知後覺問道:“你怎麽過來了啊?”

賀随擡起眼皮,溫聲說:“正準備回家,看見自己寵着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哭。”

“……”

“哭得實在太委屈了,我就想帶她一塊回家。”

姜稚月的确無處可去了,她沒拿家門鑰匙,宿舍此時也熄燈鎖了門。

賀随扶住她的肩膀,微垂下頭看着她。女孩漆黑的眼睛在月光的映襯下格外澄澈,她捏住他的衣角,腳步不穩地站起來。

姜稚月吸了吸鼻子,撒嬌的語氣,“哥哥,我好冷。”

賀随一愣,被那個疊詞弄得耳尖發癢。他敞開大衣,直接把人抱進懷裏,“走了,我們回家。”

出租車停在學校附近新開盤的高檔住宅區,賀随領着小姑娘來到他的私人公寓。複式Loft裝潢簡約,進門的鞋櫃上只擺放着一雙男士拖鞋。

姜稚月踢掉鞋子踩在地毯上,哭過後眼睛發漲,她從後拉住賀随的衣擺,額頭抵住他的脊背,“這棟房子是你一個人的嗎?”

賀随不動,任由她靠着,“是。”

姜稚月用額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衣服,“那你可不可以暫時包.養我一陣子。”

作者有話要說:  賀随緩緩露出個奸計得逞的微笑,卻不動聲色說:不正當的男女關系,不符合主流社會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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