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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讨好 (1)

晚些林妧的父親林浩回到公主府,便單獨找了林妧詳細的說了她同許季和離的事情。一切其實林浩都已安排妥當,只等明天去找許家人完成這最後幾步便可。和小兒子一樣,林浩在意的,也是兩個孩子的問題。

如果許念夕或者許雲想要回許家去的話,林浩是不會阻攔抑或是強留他們,哪怕林妧希望孩子留下來,他也會選擇勸說而不會順着林妧的意思。如果孩子想要跟着林妧,他自然會幫着兩個孩子,外孫女眼瞧着要到出嫁的年齡,小外孫他日後幫着帶出來,也不會耽誤了自己女兒太多。

只是他到底不好去問兩個孩子對這事情是什麽意見,有些話他不好說,還是只能夠讓林妧自己去處理好。林浩将自己心裏頭的打算都和自己女兒說了,意思很明白,就是希望她和許季和離以後能夠重新找個好人家。

林妧如今可以說是全心信賴和依賴着自己的父親,對于自己父親的話半點都不反對,耐心的聽過記在了心裏,便同自己父親說,“一會我會去找夕姐兒和雲哥兒問一問,父親既然這麽說了,我也只有聽的。只是有些事情,強求不得,還是随緣吧。”

“你既這麽說,便也該清楚,兒孫自有兒孫福,無論兩個孩子待會是怎麽說,你都該尊重些,對你自己也是好事。”林浩說罷又長嘆一氣,擺擺手讓林妧先去忙。

林妧回到南園先去了看自己的小兒子,許雲年齡小些,向來睡得早,因而她就先讓嬷嬷去同許念夕說一聲自己會過去找她讓她晚些歇息,先去了許雲的房間。許雲剛剛沐浴過,正由着丫鬟拿着幹布替他擦着頭發,見到林妧過來,他便止了丫鬟的動作笑着走向自己的娘親。

“娘這個時候怎麽過來了?”許雲笑容純淨無暇,睜着一雙不谙世事的眸子望着林妧,是真心高興林妧來看他。

林妧看到兒子這幅樣子心裏頭就覺得柔軟不已,摸摸他還濕着的頭發便按着許雲重新坐下來,從丫鬟的手裏頭接過了幹布便将左右的人全部遣退下去。過去林妧總為着許家的事情操勞,即便和兒子還算親近,離親密卻差得有些遠。

心裏頭想着過去從沒有這樣和兒子說過半句貼心話,又想着總歸是兒子不是女兒,林妧一面感慨着一面用幹布繼續替兒子擦頭發。

“娘過來看看你,用晚膳了沒有?”

“吃過了,今天晚膳有烏雞湯,很美味。”許雲笑呵呵的說着,并未感覺到自己娘親情緒有半分不對。

林妧臉上也是微笑着,動作越發的輕柔了一些,又問許雲,“雲哥兒在這公主府裏住着還習慣麽?有沒有覺得不适應的地方?”

“公主府很好,兒子沒有什麽不習慣的地方,也沒有覺得不适應。”

許雲想起自己姐姐曾經同他說過的那些話,并不算違心但到底不完全是真心實意的這般回答了林妧。

盡管得到許雲這樣的回答,真的要說出自己今天裏的目的問許雲是怎麽想的,林妧還是有些糾結和不踏實。她略有些猶疑,卻不過猶疑半晌,便已然将最重要的問題問出了口。

“要是以後都住在公主府裏頭,待在京城裏頭,不回許家不回富陽,雲哥兒願意嗎?”

許雲乍聽到這般的話,沒有能夠馬上就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他即便感覺到自己娘親和父親之間有些不對勁,也覺得為何這麽久了,除了祖父祖母來過一回,父親完全沒有出現過很奇怪,但總歸沒有往這方面去想過。

一下子愣住的許雲,漸漸的明白了自己娘親的話指的是怎麽樣的一回事。他愣愣的想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垂着頭思考着,默不作聲。林妧看着許雲的樣子,心裏頭就湧起了一陣不安,哪怕之前覺得小兒子或許接受不了,還僅僅是想一想而已,現在則是面對着這樣的一個現實。

“娘親不要爹爹了嗎?”許雲沉默了很久,才小聲的問了站在他身後的林妧一句,仍是沒有擡起起頭來。

随着許雲的沉默林妧也停下了手裏頭替許雲擦頭發的動作,聽到許雲的問題,她跟着一個愣怔,繼而回過神來又繼續替許雲擦着頭發,竟沒有辦法立刻告訴許雲那個毫無疑問的答案。她加快了手裏的動作替許雲将頭發擦幹了一些,又禁不住放慢了動作直到重新停了下來。

靜寂在房間裏蔓延開來,林妧開始有一點覺得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許雲了。她當然知道這對孩子來說不是好事情……她當然也知道,孩子很可能不希望看到父親和母親鬧到這種地步,可是她也沒有辦法,她又有什麽辦法……

林妧的手搭在了許雲的肩膀上,她想要和自己兒子解釋一點什麽,又有點無從解釋。其實這些日子以來,她一邊覺得自己做的完全沒有錯,一邊又覺得這樣實在對不起兩個孩子。她既覺得自己毫無疑問是該離開許季的,又覺得或許自己多忍耐一下,至少孩子們就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了。

“你爹爹他……”林妧讷讷的開口和許雲說着,心裏頭卻無法确定應該不應該和孩子說這些話,讓他們知道這種不好的事情。

就在林妧再一次猶疑不定時,許雲反而對着林妧開口了,仍舊是小小聲的,問她,“爹爹對姨娘好,娘不喜歡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這個問題。”聽到兒子說話這麽小聲,林妧竟生出了流淚的沖動,“你爹對姨娘好不好的,娘都可以忍受,但是娘沒有辦法忍受的是……”林妧終究還是說不出口,卻不覺聲音裏帶着哽咽。

許雲轉過身子,仰起頭睜着依然無辜的眼睛安靜的望着林妧。林妧低頭看他,壓抑住含在了眼裏的淚水對許雲道,“以後雲哥兒成家了,只要雲哥兒媳婦對雲哥兒好,雲哥兒就也一定要對自己的媳婦很好,不能打她,不能罵她,要好好的待她,知道麽?”越發叫人聽出了哽咽的意思。

似懂非懂的許雲眼睛一眨不眨的仍是看着林妧,又好似明白了什麽,對林妧點了點頭,臉上還浮現了兩絲惶恐,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到什麽了。他點了點頭,才移開了視線,不知道究竟是在看向何處,繼而凝神思考着什麽問題。

“娘,”片刻之後,許雲喊了林妧一聲,聲音卻不再的低低的,林妧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發,許雲便繼續說了下去,“如果雲哥兒跟着爹爹回富陽,以後還能見到娘親嗎?”

林妧一怔,在眼眶裏被自己竭力壓抑住的淚水頓時間滾落了下來。她已然知道自己小兒子給出的回答,卻并不想要欺騙他半分,便不住的沖着許雲點頭。“可以的,只要雲哥兒願意見娘親,一定可以見到的。”

許雲便笑了起來,他站起身,個子不怎麽高的他得踮起腳才能夠摸得到林妧的臉。許雲替自己娘親擦着淚,反過來安慰自己的娘親道,“等以後雲哥兒到京城來參加會試,考中了狀元的時候,就又能和娘親時常見面了。”

林妧聽到這麽一句話又看着自己兒子的神情,忍不住将他抱在了懷裏面,哭着一疊聲問他道,“雲哥兒不留下來嗎?不留在娘身邊嗎?真的不留下來嗎?”

·

痛哭了一場林妧才回過神來不該在兒子面前這麽失态,她一時想着也不知怎麽的竟就在小兒子面前這樣失态了,從許雲的房間出來轉而再去了女兒許念夕那裏。

因着林妧先讓嬷嬷過來了遞話,許念夕這會自然還沒有歇下,正就着燭光拿着繡繃子在繡花打發時間,順便等着自己娘親過來。哭過一場的林妧心裏頭的壓抑緩解了不少,只是心裏頭對孩子的歉疚更深一層,許雲已經不願意留在這裏了,她希望許念夕能夠留下來,這對自己女兒也好。

許念夕聽到丫鬟在外頭說自己娘親來了,便停下手裏頭的活計,揚起笑臉看向自己娘親,甜甜的喊了一聲。林妧走到塌邊,拿起林妧做的繡活看了看,便努力笑起來誇贊了許念夕兩句,同時也在榻上坐了下來。

她略略擺手,原本在屋子裏伺候着的丫鬟便都退到了外頭。許念夕和許雲并不一樣,她知道自己娘親是為了什麽而來,也知道自己大概将會從自己娘親那裏聽到哪些話,心裏頭更是早就有了自己的選擇。

哪怕心裏頭已經将一切都看得明白,可面上許念夕半點都沒有顯露出來。等到林妧坐下來,兩個人離得更近了,她便發現自己娘親似乎是哭過,一時驚訝的問了一句,“娘怎麽了?怎麽瞧着臉色不怎麽的好?還像是……哭過一樣?”最後的一句話,她說得格外猶豫。

林妧嘆息着竟被女兒一下就看出來了,卻并沒有解釋,只道,“剛剛過來的時候沙子迷了眼,現在沒事了。今天起得比往日早,可能是有些累了才臉色不太好的,不必擔心。”心裏頭到底因為女兒的細心而感到熨帖。

“娘來,是有一樁事情想問一問你。”知道女兒要更加懂事一些,林妧也不似同兒子說話那般委婉,相比之下要更直接一點。

許念夕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娘親,全然一副疑問到底是怎麽事情又等着自己娘親說出口的模樣,倒是不催促半分。

已經和兒子先坦白過了,現在再面對女兒,林妧相對容易說出口一點,不像之前那樣猶疑和糾結,很快就對許念夕說出口,将和許雲說的話大致也對許念夕說了一遍。

聽過自己娘親的話,許念夕心裏頭半分驚訝也無,面上卻是十足驚訝到好似不能夠接受的樣子。她秀氣的眉頭皺起來,緊張的追問自己娘親,“真的麽?為什麽?到底是發生什麽了?娘怎麽……突然說出這種話來……”

林妧柔柔的、無奈的沖着自己女兒笑笑,仔細的打量着自己女兒的樣子,可沒有多少慌張了。在許念夕一疊聲的追問下,只同她道,“娘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最後做出了這麽一個決定,也算不上是突然。夕姐兒也是十三歲的年齡了,差不多該相看相看親事了。”

許念夕聽到自己娘親提起自己的親事,臉上頓時飛上兩片雲霞,嗔怪自己娘親一句,“娘怎麽說起這個了?”又很快将話題轉了回去,問自己的娘親道,“娘和爹以後要分開嗎?那我和弟弟怎麽辦呢?我舍不得爹爹,也不想和娘分開……”

聽到女兒提起小兒子,林妧心中終究還是惆悵,垂着眼嘆了口氣說,“雲哥兒打算跟着你爹爹回富陽,娘勸他也沒有用。”她擡起眼重新看着自己的女兒,也伸手摸摸驚訝得不行的許念夕的頭,想着給她一點安撫。

“娘也舍不得和夕姐兒還有雲哥兒分開,可娘會尊重你們的意思。雲哥兒怎麽樣都想跟着你們爹爹,娘既然勸不動,就随着他去了。娘現在過來,也是問問夕姐兒是意思,念夕,你是想跟着娘親,還是想和雲哥兒一樣,跟着你們爹爹還有祖父祖母一起回富陽的?”

許念夕被自己娘親說的弟弟要跟着父親回富陽的話給徹底的弄震驚了,她先前明明同自己弟弟說好了要一起留在公主府的,結果現在許雲竟然說要跟着爹爹要回富陽,許念夕覺得這根本沒有辦法接受。

她當下被林妧的話震得整個人都愣住了,即便聽到了自己娘親後面的話,許念夕也沒有給半點的反應。她猛然站起身,仍舊是一臉震驚的樣子,扭頭對自己娘親說了一句,“我去找弟弟問問是怎麽一回事。”不顧林妧的阻攔就沖出了房間。

林妧說攔許念夕并不完全是真的想要攔下她,到底她心裏頭還是存着兩三分的念想,希望許雲能夠改口留下來。林妧也是想着說不得做為姐姐的許念夕去勸一勸,兒子就改變心意了,自然還是放着許念夕過去了。

許念夕只覺得自己完全是許雲給被背叛了,如果許雲要回富陽的話,她一個人留下來是得被人怎麽說?說她就是貪着在娘親身邊生活好?說她背棄父親,背棄祖宗?許念夕幾乎是氣憤的沖到了許雲的房間裏面。

林妧走了還沒有多久,這個時候許雲還沒有歇下,正端坐在榻上拿着書冊子看書。許念夕沖到許雲的身邊,劈手奪去了他手裏頭的書冊子,只覺得氣得整個人都不舒坦了。身後好幾個丫鬟跟着許念夕一起進來了,也是看她怒氣沖沖怕出什麽事,許念夕扭頭呵斥着讓她們都退下去,丫鬟們左右互相看看,到底只能夠聽從許念夕的話。

許雲看到是自己的姐姐卻這麽怒氣沖沖的進來了找他,心裏頭難免不明白是怎麽了。即便手裏頭的書冊子被許念夕這樣奪走了,許雲的臉上也看不到半分的不喜或者是不耐煩,他擡頭看自己的姐姐,繼而站起身來,同許念夕說,“姐,怎麽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當下正氣得不行的許念夕随即就回了許雲一嘴,又意識到自己太沖了些才稍微緩和了情緒,讓自己冷靜了一點,才繼續說,“你和娘親說你要跟着爹爹,要回富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許雲聽到許念夕說這個,就更加不明白她怎麽怒氣沖沖的了。只是他點點頭,“是的啊,有什麽問題嗎?姐你……應該是留在京城吧……”他說着,漸漸的變得明白了一點。

看着自己弟弟這麽一副坦然的樣子,許念夕一時就變得更加的氣了。她壓低了一點聲音追問許雲,帶着幾分責問的意思,“之前你不還同我說好了要留在公主府的嗎?怎麽現在又改口說要跟着爹爹回富陽了?你這麽走了把我和娘親留在京城,算什麽?”

這會再聽到許念夕的這些話,許雲就徹底明白過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他依然是不慌不忙的樣子,對自己的姐姐許念夕道,“原是同姐姐那麽說的,只是那時不知道爹和娘會分開……現在的情況總歸還是不一樣。姐跟着娘在京城不是很好嗎?我要是留下來的話,對娘也不是什麽好事情。”

許念夕頓時被許雲的話弄得懵了一下,當即反問了弟弟許雲一句,“這話是什麽意思?”

許雲點點頭,“姐再過個至多三年就要出嫁了,留在京城的話,有外祖父和舅舅在,定然能夠說一門好親事的。至于我……我比姐姐小了好幾歲不說還不像姐姐那樣終究要出嫁,而是要自己成家立業的,我若是留在娘身邊的話,娘要什麽時候才能夠改嫁?還是以後都沒有辦法改嫁了?”

這麽一下子許念夕就比之前更加發懵了,她之前根本沒有想到這些問題,可是自己弟弟竟然都想明白了。她又覺得有些不對勁,自己弟弟哪裏懂這些東西的。即便聽到自己弟弟這樣說,許念夕還是覺得不怎麽自在。

她撇撇嘴,臉上有點發燙,問自己的弟弟,“這些……你是怎麽清楚的?我都不知道呢。”

“前頭聽到幾個丫鬟碎嘴說了這些事,當時不怎麽明白,今天聽到娘親的話,就一下子明白過來了。”許雲解釋了一下,繼續同許念夕道,“姐,我在哪沒有什麽關系,富陽還是京城都好。你還是留在娘親的身邊吧,畢竟姐也是沒幾年就要出嫁的人了。”

許念夕覺得這個時候,自己那個并不怎麽懂事的弟弟不見了蹤影,在她面前的是這個懂事到讓她覺得無地自容的人。可是……就算是這樣她也沒有辦法說出自己也和許雲一樣和父親還有祖父祖母一起回富陽的話。

她感到沮喪,羞愧卻又摒棄不了自己的執念。

她糾結、矛盾,卻不願意改變自己的想法、不願意更改自己的心思。

“你這樣的走了,往後姐想見你,想你了……要怎麽辦?”許念夕嗫喏着,終究只同許雲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許雲笑了笑便同自己的姐姐說,“只要姐姐想見我,同我寫信,我就來見姐姐和娘親了。”他頓了頓,複同自己的姐姐道,“我同娘親說好了,日後必定到京城來參加會試,考取功名,到那個時候,自然是能夠重新見面的。”

來時氣勢洶洶的許念夕,最後是頹喪着從許雲的房間裏退出來了的。她一路頹喪着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林妧還在房間裏頭等着她。

看到自己女兒的樣子,林妧就知道這到底是什麽結果了。許念夕看到自己娘親,很想要同她說許雲是什麽樣的想法,是為了什麽才說出要回富陽的話,可是許念夕終究沒有開口,是因為許雲反複交待不要和娘親說這些話,也是因為她自己害怕将這些話和林妧說了以後會再出什麽變數。

許念夕終究不希望自己跟着娘親留在京城的這件事情有任何變故。

她看到自己娘親,便沖上去撲到了林妧的懷裏,悶聲同林妧說,“娘,弟弟他……你別傷心,還有女兒在這裏陪着你。”

·

烏雲密布的天空黑壓壓的,空氣裏有一種悶重的感覺,又透着一股壓抑,叫人覺得喘氣都喘不順暢。爬在樹幹上的知了咿咿呀呀不停的叫着,好似也在對這不大好的天氣進行着抗議,蜻蜓時而低飛盤旋,時而停駐灼熱地面。

林浩今天休沐,帶着女兒林妧、外孫女許念夕、外孫許雲,由小兒子林璟陪着一起來找許家的人商量和離的事情。除去兩家的人以外,該請到的人林浩都請到了,包括府衙裏頭見證和記錄的人,也沒有缺了席,就是希望今天能夠将事情全部都給辦妥當了。

到了現在這會所有的事情就都妥當了,和離的文書,兩家都已經簽過字也确認無誤了,從此之後,許季和林妧夫妻便徹底和離,再無什麽幹系了。許念夕也順利的能夠跟着林妧留在京城裏,許雲則是回許家,到時候跟着許季等人回到富陽去。

作為許念夕跟着林妧的補償,同樣是希望許雲在許家的日子過得不那麽辛苦,林浩仍是給了許家的人一筆銀錢。這件事情倒是私下裏做的,并沒有放到明面上。正是林浩給了許家這一筆錢的關系,許家的人很快就答應了讓許念夕跟着林妧這件事情,幾乎沒有怎麽反對。

從院子裏頭出來,事實上,林妧心裏頭還是覺得不怎麽舒服。和離是她想要的,好歹有一個孩子在身邊,也不算太差,可是自己爹爹還是給了許家一筆錢這件事,林妧實在說不上來是什麽感受。當然許雲跟着許家了,她也不希望許雲過得太差,可是錢到了許老夫人的手上,林妧并不覺得這能夠讓許雲過得多麽好。

可是,又有什麽法子呢?許雲還這麽的小,就是直接交到許雲手上,說不得還是要被搶走的……林妧擡頭看一看着糟糕的天氣,又是一聲嘆氣,想到就要和兒子分開,以後能不能見面完全沒有定數,心裏頭到底不是滋味,眼眶不覺又紅了。

許念夕扶着自己娘親,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心裏頭也覺得舍不得。聽到自己娘親嘆氣的聲音,她心裏頭就更加不是滋味了。可無論如何她想要的,暫時想得到了,許念夕覺得自己計較得太多并不好。

林妧上了馬車,許念夕跟着也上去了。

兩個人坐穩當以後,不多時馬車便緩緩的動了起來,載着她們離這個地方越來越遠,離許家人越來越遠,也離許雲越來越遠。

道路兩旁的樹上,知了仍舊聲聲的鳴叫着,林妧坐在馬車裏,心裏頭想着許雲,終究又一次沒忍住落下了淚來。

·

陰沉了大半天的天終于下起了雨來,雨點噼裏啪啦的砸在屋瓦上,弄出了不小的聲響。雨水砸在地面上,反複的沖刷着夏末的灼熱,順帶着将空氣裏的煩悶和郁躁一起一點一點的沖刷幹淨。雷聲轟鳴,閃電不停,奮勇侯府的仆人都或是躲到屋子裏頭或是躲到了廊下,免得叫雨給淋着了。

林媛原本正在午睡,到底被這轟隆隆又不停歇的雷聲給吵醒了。聽到外頭是下起了大雨,想着近段時間實在熱得厲害,這麽下點雨反而叫人舒服一些,便不覺得厭煩了。被吵醒以後便再睡不着,在床上躺了不過片刻,林媛便讓碧衣和碧紗進來服侍她起床。

雨簾天幕下,一名仆人卻擎着油紙傘匆匆的往南溪院走過來,同南溪院的仆人遞話。層層的消息傳到了屋子裏頭時,林媛剛剛梳妝妥當,從梳妝臺前的繡墩上站起身。碧紗看到外間的丫鬟探頭進來看了一眼,便往外頭走了過去。

林媛瞧見那丫鬟似乎是臉色不大好,便看着碧紗走出去又再走進來,等她同自己說說是什麽事情。碧紗聽過小丫鬟的話臉上也沒有了半分笑意,繃着臉同林媛說,“外頭的人說,是齊小姐回府了,似乎是在鄭國公府受了委屈,哭着回來的,也準備回府來住一段時間。”

“已經回來了?”林媛聽到碧紗的話卻并不驚訝,只是這般問了碧紗一句。

“是,現在在夫人那裏,說是晚些會過來小姐這兒。”

“這外頭的雨這樣大,至少該等雨停了才來……”林媛說着,又道,“你親自去榮華院找齊小姐的丫鬟打聽一下,莺語到底是怎麽了,事情嚴重不嚴重的。打聽到了便快些回來同我說一聲,只是這外頭的雨大着,你也小心注意些。”

碧紗應下了林媛的吩咐即刻便出去了。

林媛其實心裏頭想着覺得齊莺語受委屈的可能性很小,可到底不敢下什麽論斷,就怕她是真的受委屈了。要是雨不大的話,她還能夠直接去榮華院看一看到底是怎麽着,現在雨這樣大到底還是要顧念一下自己的身子。一時間林媛又想到齊莺語竟就這麽跑回來,也不管這天氣這樣糟糕的,擔心自己身體的,心裏頭便更加不确定到底是有事還是沒事了。

碧紗去了有一陣的時間才回來了南溪院,也順利的将消息給帶回來了,倒不是愁眉苦臉而是笑呵呵的回來的。

“我問過了齊小姐身邊的大丫鬟,小姐可以放心了,并沒有什麽大事兒。具體是怎麽一回事,還是得晚些小姐自己問一問清楚,只是真的不嚴重便是了。”

雨實在太大了些,這麽出去一趟将碧紗身上的衣裳打濕了一大片,林媛聽過她說的話便忙讓她下去換衣裳,又叫小廚房熬點姜湯。到底有了碧紗打探到的這些話,林媛的心裏頭也有了些數,不是什麽都不清楚。既然是這麽一回事,她也可以松口氣,不必太過擔心了。

到底林媛本來就覺得齊莺語不會有事,現在看來說不得所謂的哭着回府、受了委屈完全有別的原因在,這些倒是只能夠等齊莺語來了才能知道了。林媛沒有先等到雨停齊莺語回來,倒是先等到了齊浩然也冒着大雨回府了。

他從外頭進來的時候,連傘都沒有撐直接就淋着回來了。頭發濕了、身上的衣服也濕了,問他怎麽不撐傘便得了一句太麻煩,叫林媛又是生氣又是無奈,到底忍不住說他一句生病了也活該,卻還是吩咐着丫鬟送熱水進來好讓齊浩然沐浴梳洗換下身上的濕衣裳。

齊浩然卻先不管那些事情,從懷裏頭掏出來拿油紙包住的什麽東西遞到正生着氣懶得搭理他的林媛面前獻着殷勤。“淋雨是我不對,下次一定會好好撐傘,看在我帶了好吃的回來的份上,原諒我一次?”

林媛斜了齊浩然一眼卻只問他,“不是因為莺語回來你才提前回府的麽?”繼而指指齊浩然手裏頭的東西,“就算不是現在回來,晚點回來也一樣會帶回來的吧。”說完,林媛再氣鼓鼓的橫了齊浩然一下。

齊浩然卻是覺得驚奇避開其他的話直接追問林媛,“曉得是什麽東西?”到底沒有想到林媛竟然一下子就猜出來了他帶回來的這是什麽。

林媛皺皺鼻子,看看齊浩然,“不是梁大嫂腌的梅子麽?”說着便伸過手去揭那油紙,想看看真假。

齊浩然卻是一笑着将手裏頭的油紙塞到了林媛手裏頭,“給你,都給你,都是你的。”笑得分外讨好,又再說,“我先去沐浴,等我一會再回來同你說。”原是他聽到丫鬟說準備好熱水了,彎腰在林媛的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便轉身沐浴梳洗去了。

林媛一手拿着那油紙包,伸出另一只還空閑的手嫌棄的擦了擦臉頰上殘留的口水,看着齊浩然的背影忍不住再次鼓了鼓臉,這才打開了油紙包,伸手掂了一顆酸甜的梅子塞到了自己的嘴巴裏面,享受的吃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林媛将大半的梅子全都吃完了,齊浩然也很快的沐浴好換過一身新衣裳濕着頭發重新走了進來。擡眼便看到林媛一臉小孩樣的吃着東西,傻乎乎的等着他的樣子,齊浩然心情愉悅的走過去,将她手裏的東西擱到了桌上去,往林媛的手裏頭塞進去了一條幹布,一邊說着,“晚些再吃,先替我擦擦頭發。”便轉過身去拿背對着林媛了。

“我先去洗洗手。”

無可奈何的林媛将幹布放到了一旁,起身去洗過手才重新回來了替齊浩然擦頭發。齊浩然在等着林媛的這會就拿着林媛差不多完工了的給寶寶做的小衣服擺弄了起來,滿臉都是好奇的模樣。

“好看嗎?”

一邊問着齊浩然,林媛一邊拿起幹布替齊浩然擦起了頭發,順便替他按摩一下腦袋上的幾個xue位,緩解一下疲勞。

齊浩然終于将小衣服擱下了,卻問林媛,“怎麽做的是這樣的?萬一是個姑娘呢?豈不是沒有她的衣裳了?”

“先生哥哥,再生妹妹啊,這樣哥哥不就可以保護妹妹了?唔,要是先生女兒的話,以後還得照顧弟弟,還是先生哥哥的好。”林媛的語氣十分自然而平靜的和齊浩然商量着,“為了女兒過得舒舒服服的,先生個哥哥比較好是不是?”

對于林媛的這話,齊浩然完全表示自己贊同,很快就附和她的話道,“是這麽一個道理,那就先生哥哥再生妹妹好了。”他微微側身,想要去摸林媛的肚子,又到底因為林媛正在替他擦頭發而不方便。

“其實,小姑娘的衣服我也準備做的,布料都選好了。”林媛又和齊浩然說道,接着便是見縫插針的抱怨,“你最近忙成這樣,每天早出晚歸,也同我說不了幾句話,我做了什麽、準備了什麽你都不清楚。你做了什麽,在忙什麽我也不知道……”

以前林媛還會問一問明行和明言齊浩然的事情,到後來有重要的事情,齊浩然自己會吩咐了明行明言知會她一聲或者自己同她說,林媛也就不多問了。到現在卻演變了這樣的地步,其實她并不完全是在抱怨,只想不非常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狀态。林媛還是比較習慣和喜歡能經常和齊浩然說話聊天的那些日子。

齊浩然也知自己對林媛的冷落,聽到她主動說出口,也知若不是真的覺得不喜歡并不會說,心裏頭難免越發愧疚起來。可他現在還沒法子……并不能夠松懈下來,又沒有辦法一個人分成好幾份……

還沒有等到齊浩然說話,林媛已經再說道,“不是說你不該這麽忙,只是到底不太喜歡。先前以為過了那次的事情以後就會好起來的,沒有想到現在還是這樣。其實我也早該有心理準備,朝堂的事情哪有什麽定數,什麽時候忙什麽時候不忙都算不準。”

“我就是想着,等你忙過了這段時間,等一切都安定下來了,能多點陪陪我,陪陪孩子的話,就好了。”林媛手勢稍頓,繼而繼續替齊浩然按摩着,“我就是想能和你多說說話,每天都一點相處的時間。知道你忙并不是本意,我還是能等的。”

聽着這話的齊浩然立時間轉過身去将林媛抱在了自己的懷裏頭,好好的親了親她,這才同林媛承諾一句,“等忙過了這段時間我就好好陪陪你,也好好陪陪我們的孩子,我說到做到。”

林媛卻将他推開了,說,“你頭發還濕着呢。”停了一下,她又和齊浩然說,“沒事兒,你不用說這樣的話,太一本正經了,我不習慣。”

齊浩然一臉受傷的樣子看着林媛,林媛笑着戳戳他的臉頰終于将話題轉到齊莺語身上去了。

“莺語是怎麽了?先前下大雨呢我擔心身子就沒有過去母親那裏找她,倒是叫碧紗去打聽了一下,又說是沒有什麽事情,那怎麽還說是哭着回侯府來了?這是演的哪一出?”

齊浩然笑了笑,只是道,“晚些你問她自己吧,這些事情我也沒有什麽好同你說的。你們兩個自湊在一塊,大概能夠聊上半天都不膩,還津津有味的。”

被自己夫君暗說自己其實很八卦的林媛到底不服氣的辯駁了一句,“我才不是那種八卦的人呢。”

·

晚些雨停下來了,齊浩然去了書房,齊莺語便和先前說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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