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7章 破滅

李妍是四公主的身份,她的身份注定她在這公主府裏不需要忌憚任何人。不說林璟,哪怕是公公林浩,李妍要做什麽,一樣由不得他。

這會李妍要好好的教訓一下許念夕,自然不必知會任何人。她待別人客客氣氣,是她尊重,她就是刁蠻無理了,這府裏頭也沒有一個能夠說她半個字的。

許念夕被提溜到了李妍的面前,李妍仍是坐月子的時候,下不來床,許念夕就被請到了床榻旁。

李妍還一個字都沒有說,甚至看都沒有看許念夕一眼,許念夕就已經開始腿軟了。她只是民女而已,見到四公主,自然是得行禮的,這又是腿軟便順順當當就跪拜下去給李妍行禮了。

小家夥這會吃飽喝足,正躺在了李妍的身邊睜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周圍的一切事物。

越是看到自己女兒這般嬌嬌嫩嫩、可愛至極,李妍心裏越是覺得來氣。她是看在林浩和林璟的份上讓林妧和許念夕住到這公主府裏面來的,多養兩個人沒有關系,這公主府裏多住兩個人也沒有關系。

可是,要是像許念夕這樣真的拿自己當了一回事,敢做出這種過分事情的,她就是不把人趕出去,這一頓教訓也不會免了。

一個小嬰兒連半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竟就被人這樣的欺負了,叫她一個做母親的怎麽能夠輕易的忍下這口氣?

李妍平時确實很好說話,也很少有動怒的時候,甚至她就是真的動了怒了,也不是大動肝火,卻是受皇帝寵愛的小公主威儀盡顯,越發叫人完完全全不敢逼視。毫無疑問的,這會李妍平時的好說話、好态度是半點都不見蹤影了。

她半坐在床榻上面,身上蓋着錦被,秀眉微微上挑,眼角斜飛睇向被跪伏在地上給自己行禮的許念夕,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這樣淡淡一瞥,直叫許念夕将腦袋越是低下去,只恨躲不開也找不到一個地縫能夠鑽進去的。

“許小姐近來在府裏過得可好?”李妍語氣平靜的問許念夕道。明明她的語氣非常平靜,甚至根本沒有提及為何突然請了許念夕過來,偏偏是這樣,僅僅是這樣的話,就讓許念夕差點沒駭破了膽。

過去許念夕從未覺得李妍有多麽的可怕,在這一刻則是真的被吓得不行。連她自己都搞不明白,明明李妍只是這麽看着她,說了一句這樣的話而已,她怎麽就被吓成這個樣子了?許念夕甚至在李妍開口的瞬間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回四公主殿下的話,好,很好……民女過得很好。”許念夕盯着地面,纏着聲音回答,手指因為過于緊張而不自覺曲起,用力抓着地面。

“要是有什麽覺得不好的地方,直說也是無妨的,到底你是驸馬唯一的外甥女。”李妍見許念夕渾身都繃緊了,不知道是緊張成了什麽樣子,心道沒有那膽量還敢做出這種事情來,越是叫人看不上眼,“若要是許小姐覺得哪裏不滿意卻不肯說,反而暗地裏在其他地方使壞可就不美了。”

暗含諷刺的話語讓許念夕繃緊的身子瞬間便又是一僵,她低着頭,越發害怕,越發慌張,卻一樣不能不回李妍的話。

“沒有,民女住在南園并沒有什麽不好的地方。”

躺在李妍身邊的小家夥正揮着自己的小手臂輕扯了一下李妍的衣袖,李妍便收回視線,對着自己的女兒露出來一個笑容,又逗了逗小家夥。半晌之後,她才反問許念夕一句,“是麽?”卻沒有要聽許念夕的回答,而是當即再道,“既是如此,許小姐又為何要下那樣的事情?對一個連百天都沒有滿的孩子下狠手,許小姐倒是沒有任何愧疚?”

李妍輕輕巧巧的将這話丢了出來,讓跪在地上的許念夕頓時擡起頭瞪大眼睛看她。這是十分失禮的事情,許念夕自己也發覺了,複重重低下了頭。

“不知道四公主殿下是從哪裏聽來的這話,但民女得替自己說一句民女并未曾做過這樣的事情!”

許念夕竭力替自己反駁,并不承認自己做過那種事。

她心裏頭卻是忐忑,當時她是動手了,可意識到不妥便很快收了手,卻沒有想到竟然被發現了……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當時到底是怎麽想的,竟就對一個這麽小的孩子下手了,那樣惡毒的念頭好像是在瞬間閃過,接着她就鬼使神差了……

“許小姐說自己并沒有做過,可是我的女官,卻不是這麽說的。那麽,我該信誰比較好呢?”李妍仍是淡淡出聲。

許念夕咬牙,心想着這種事情哪裏有什麽證據。難道一個女官信口說是她就真的是她了,全憑着她說什麽就是什麽了?她知道若是自己承認了,只怕是要遭到更重的懲罰,自是不願意承認。她心裏也有些僥幸的心理,想着畢竟驸馬是她的親舅舅,還有外祖父在這四公主府裏頭,她的娘親也不會不管她……

要是四公主要罰她的話,無論是舅舅還是外祖父還是娘親,必定不會都不管她,說不得她就沒有事了。可一旦她自己親口承認了下來,豈不是等于這事情就必然是她做的了麽?許念夕腦子裏飛快轉過這些個想法,同時也決心怎麽都不承認。

不認,還有可以辯駁的餘地;要是認下了,就真的不可能洗得清這惡名了。

“四公主到殿下明鑒,民女真的未曾做過這種事情,民女絕無謊話。”

李妍微微蹙眉,她是看在公公和夫君的面子上才會問上許念夕兩句的。原本她是想着許念夕來了,直接讓嬷嬷掌許念夕一頓嘴,最後終究沒有這麽做。當只是這樣了,還要讓她好言好語問許念夕當然也不可能,只是她既然會嫌問就是願意給許念夕一個改過的機會。倘若許念夕能夠好好的認個錯,願意改正,她不至于真的對許念夕怎麽樣了。

到底她也是認同“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樣的道理的,可現在許念夕死咬着說自己沒有,李妍便覺得自己留太多情面未必是好事。雖然許念夕輪不到她來教,但是現在她做了這樣的事情,明天還不知道要做出什麽事情來,她怎麽可能放任許念夕在這四公主府裏胡來?

這樣小小的年紀,能有什麽深沉心思和手段。就是真的有點心思和手段,又哪裏能夠上得了臺面?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別人都發現不了麽?殊不知,別人一眼就能夠看穿,要麽是陪着玩一玩,要麽是覺得沒有必要,僅僅沒有戳破罷了。

許念夕完全不懂這些,只以為自己很厲害,以為誰都不知道她心裏想的是什麽。這樣的沒有自知之明,倒不如讓她吃些教訓,往後說不得能夠多長點心,多學會老實一些。

李妍沒有想要讓自己在許念夕身上花多少心思,只是沖着自己女兒受了苦,她也是要叫許念夕受回來的。不是疼在許念夕身上,許念夕可不就不知道那到底是個什麽感受麽?

“罷了,既然許小姐堅持說自己沒有。我想着自己是個公主的身份,你親舅舅又是我的驸馬,幫着教導教導你也不是什麽逾矩的事情。”

許念夕聽到前半句還以為四公主這是準備放過她,沒有想到後面話鋒一轉變成這個樣子。這竟就是不問緣由,直接就認定了是她麽?那又何必非要多問她這麽幾句,倒不如直接罰了她更好一些!

“宋嬷嬷,你是宮裏的老人跟着我到這四公主府裏頭來的。宮裏的規矩最是嚴謹,想來在外頭是一樣好用。教導許小姐的事情,就教給嬷嬷了。撒謊可不是什麽好習慣,要是撒謊成性,那就十分糟糕了。心思惡毒也不好,叫人難免嫌惡。還有則是,錯了便錯了,以為別人不知道她做過什麽不肯認,同樣不好。”

容長臉兒瞧着四五十歲的宋嬷嬷沖着李妍行了一個禮,端端正正的回答李妍道,“是,四公主殿下的吩咐,老奴已經記下了。老奴必定會好好的教教許小姐規矩,不讓四公主殿下失望的。”

許念夕還未反應過來,兩個婆子已經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她便從房間裏面帶了出去了。她倒是想要再替自己喊冤,可被婆子捂住了嘴巴,倒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宋嬷嬷和李妍行禮告退,便也跟着從房間裏頭出去了。

李妍一邊逗着自己的小女兒,一邊吩咐自己身邊的女官,“去知會一聲許小姐母親這件事情,便說人我暫時扣下,等教導好了便會送回南園去的。”

·

林妧得知許念夕被四公主扣了下來,關都屋子裏頭去教規矩去了,當時就震驚了。在她的心裏面,自己的女兒向來懂事乖巧,如何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她想要去找李妍理論理論,卻又明白這事情沒有得理論,既然四公主這麽認定了,她說再多的話都沒有用處。

本來就是寄人籬下,林妧自覺自己是矮了一個頭。就算有父親和弟弟在,她到底是個出嫁又和離的婦人,而那一頭的是他們的孫女和女兒,如何會幫着許念夕呢?

林妧這麽想着,終究是沒有去找李妍,而是跑去關着許念夕的屋子外頭轉了幾圈,卻沒有辦法見到許念夕,只得安慰着自己讓女兒多學點規矩也是好事,總比什麽都不懂來得好一些。

這麽想着的林妧又覺得自己無用得很,嫁了那樣一個丈夫鬧到最後和離收場;兒子沒能夠留在身邊,如今又聽說富陽出了事情,也不知道兒子現在好還是不好;女兒也是這樣,都被四公主關起來教導了……

心覺大概她和女兒一直住在這公主府裏頭難免要招人嫌,她早就該想到的,林妧後悔将那之前住的那院子給賣了,如今想要搬出去的話,也只能夠重新選個地方。一時間又想起來在那院子裏頭發生過的種種事情,林妧當即改變想法,還是重新買個新院子比較好些,省得住在那只有糟心的份。

無論如何,林妧是真的考慮了起來和許念夕母女兩個從公主府搬出去的這件事情。

·

林璟聽過李妍說明是怎麽一回事,雖說将許念夕關起來教規矩總是讓林妧要傷心的,但林璟曉得李妍不是會胡亂冤枉人的,他夾在中間不好做,偏偏自己姐姐半個字都沒有,反倒像是默認了一般。可無論怎麽樣,總歸要認一個“理字”。

面對着李妍和強硬态度,以及林妧這般的軟弱态度,哪怕是林璟和林浩,也不怎麽好管了。只是,李妍又說了,只是關個三五天不讓出門不讓見人而已,吃得好喝得好住得好,也沒有什麽大事,無論是林璟還是林浩都沒有橫加幹涉了。畢竟,孩子身上的傷他們都看過了,自然也是心疼的。

于是,許念夕就被關着在黑屋子裏頭被嬷嬷和女官教了五天的規矩,才被放了出來且被送回了南園。這一次的事情讓許念夕整個人何止乖巧了不少,更是連見都不敢見李妍了。可她心裏頭還是有埋怨,因為自己的娘親沒有将她救出來,自己的外祖父和親舅舅也都沒有管她,她心裏頭沒法半點想法都沒有。

原本在四公主府裏生活得如魚得水的許念夕,自這次事情之後就變得郁郁寡歡了。偏偏出來就聽自己娘親說準備從公主府搬出去,許念夕不敢見李妍又賭氣不想見外祖父林浩和舅舅林璟,哪怕不想搬也還是同意了自己娘親的話,更不說林妧多麽堅持。

林浩和林璟本來都一樣不同意林妧說要帶着許念夕搬出去,要是一樣拗不過林妧的堅持。他們看到林妧一再的堅持着要搬出去,怎麽勸都并不肯聽,到底林妧是三十多歲的人,他們自然不好再強行要求她這樣或者那樣,到底她有自己的想法,只能夠是同意了。

新的住的地方還在找,許念夕便還能夠在四公主府住上一段時間。她被關在黑屋子裏期間,一直都沒有見到周驚鴻,出來以後和丫鬟打聽,又都說他沒有來過,因而從四公主府搬出去之前,許念夕便希望能夠再見上周驚鴻一面。

許念夕她倒是真的等到周驚鴻再到四公主府裏來找她。

這個時候,林妧和許念夕新的住處已經找好了,那邊也都收拾妥當,甚至一些不常用的東西都先搬了過去,只等着第二天就能夠從四公主府裏頭搬出去。就是在這搬出去的前一天,周驚鴻又來了四公主府裏找許念夕。

按照先前周驚鴻來找許念夕的頻率來看,這一次已經是隔得很久的時間了。丫鬟拿着東西進來,說是周二少爺送的,原本坐在窗邊發呆的許念夕便一下子站了起來,一面吩咐丫鬟将東西擱到自己之前存的那個檀木箱子裏,一面叫人拿來自己的鬥篷,甚至顧不上提手爐便出去了找周驚鴻。

許念夕是在一個有點偏僻的涼亭裏頭找着周驚鴻的,他穿着一身華貴的衣裳,狐裘大衣讓他整個人越發有了貴公子的模樣。看到了周驚鴻,許念夕反而慢下來腳步慢慢的往涼亭走了過去,徑自就在周驚鴻的附近挑了個位置坐下來。

本來周驚鴻這麽久沒有來找她,許念夕就覺得這不對勁了。現在周驚鴻似乎連和她說笑的心情都沒有,看起來雖然高興,但卻沒有想要和她說話的樣子,許念夕越發的郁悶起來。她原就因為被李妍關了那幾天的事,直到現在心情都還沒有完全的好轉,一直期待着的周驚鴻又是這樣,許念夕簡直覺得從未有過的失落。

周驚鴻不說話,許念夕坐在那也不說話。她忘記了拿手爐沒多會的時間,手就冰涼冰涼的了,便不停的搓着手借以取得些許暖意。周驚鴻過了好一會才看向了許念夕,見她這般愁悶着一張臉,又別別扭扭的樣子,臉上淺淡的笑意便越深了些。

“怎麽着?擺出這麽一張臉來?”周驚鴻終于同許念夕開了口。

許念夕雙手微微抱着伸到嘴邊哈了一口氣又搓了搓,聽到周驚鴻的話便越是一副失落樣子。她似乎是半開着玩笑,又似乎是想要問問周驚鴻到底是什麽樣的想法,同他道,“日子過得實在糟糕,你又這麽久才來一次,那些禮物堆滿一個箱子了,正好你可以找人來擡回去。”

“其實我是在想,要是咱們離開這裏,去別的地方會不會過得更好一些?”

周驚鴻也沒有比許念夕大上幾歲,可聽到她這樣的話卻大笑起來,似不可置信一般問許念夕說,“你的意思是,咱們兩個……”他指了指許念夕,又再指了指自己,“私奔?”俨然是将許念夕的話當作玩笑的意思。許念夕沒有看他,并沒有看到他眼底閃過的譏诮。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如今心思正是敏感的許念夕,哪怕沒有看到周驚鴻的神色,仍舊從他的話語裏同出了一點什麽。這也是之前被李妍吓了一場的後遺症了,聽到這樣的話,總覺得是話裏有話。

周驚鴻倒真的是話裏有話,他笑了笑,又搖搖頭,往常不正經的樣子今天反而是看不到了。他伸手點了點許念夕,說,“送你的那些玩意,你收着就是,也不值幾個錢,我擡回去做什麽?再說,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你要是不想要,丢了便是,只別丢到我面前叫我看着,省得我心裏頭不爽快想找你麻煩。”

他說着又想起來許念夕的那句話,一時再抿嘴笑了笑,全然是将許念夕的那話又或者說那份心思當作笑話來看。

“我覺着吧,你還是別想得太多比較好。雖則你舅舅是驸馬,你外祖父在京城任職,但你該想想你家是個什麽光景。你如今跟着你娘住在這四公主府,親生父親自然不能給你的親事使上那半分的力氣,哪怕是你娘親,也是幫不了你什麽。”

“就是你這樣的出身,想要做正妻,恐怕從小門小戶裏挑挑揀揀還是能找到個不錯的。你要是想攀個好一點的人家,也就是個做妾的命了,知道麽?不是自己的,想得再多也不會是自己的,更別抱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

許念夕聽着周驚鴻直接将自己的心思戳破,一下子不由得漲紅了臉,又因為他這麽一番奚落,更覺得難堪至極。過去周驚鴻從不曾表現出半分嫌棄她出身的樣子,如今怎麽就說出這樣的話來了?

“像是我同你私奔這種話,往後可都別再想了。我也不傻,何必放棄這大好的富貴生活同你私奔的?你說這是我傻,還是你傻?”

許念夕愣在那裏,不可置信的看着周驚鴻,她怎麽都沒有想過會從周驚鴻的嘴裏聽到這些話。既然他說這些話,那之前又何必對她那麽好的?許念夕沒有辦法理解,也不懂,怎麽都不懂。

“本來以為你不是那麽笨的人,原來和其他人也沒有什麽不同。”周驚鴻還是笑,笑得卻有些邪性了,他再點了點許念夕,大發慈悲一般點醒着她,“你這樣的身份,給我做做妾侍是沒有問題,正妻是不可能的,知道麽?我是瞧着你有趣,便逗逗你,誰知道你其實一樣無趣,這樣就沒勁了。”

“你以為自己那點小心思藏得很好麽?你要是這麽想的話,叫我怎麽告訴你,我一早便曉得你是什麽想法,故意逗着你玩罷了?”

許念夕徹底地懵了。

或許許念夕很長時間都不會懂,如同周驚鴻這樣身份高貴的少爺,并不愁女人,且多半不會在一個女人身上流連。一個沒有什麽身份的女人,不值得他們上心,可要是玩一玩,還是沒有什麽問題的,就是擡進府裏頭做妾,也沒有什麽關系。可要是關乎到自己的正妻,牽扯到自己的利益了,他們自是精明得只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

她不切實際的幻想,從最初就是注定破滅的。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一直覺得,除非精明到讓人沒法察覺,否則還不如笨拙老實一點。→_→所以許念夕這樣的,被我一寫,肯定不可能攀上高枝。。大家都不是傻子。。。怎麽會看不穿她這麽明顯的心思?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