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更新
林夫人算是将話給說準了,安将軍夫人确實帶着安素薇到奮勇侯府來了。
安将軍夫人是直接求見的奮勇侯夫人朱碧蔥,朱碧蔥讓人将她們請到榮華院,又派了丫鬟去将林媛也請了過來。
林媛那個時候正在逗着平平和安安,聽說是安将軍夫人和安素薇到訪讓她也過去,林媛便準備讓奶娘照看着孩子,自己過去榮華院坐一會,卻又聽丫鬟說自己婆婆讓把孩子一起帶過去,也不多計較是為着什麽,總歸是讓奶娘抱着平平和安安一起過去了。
多年不見,在林媛印象中雍容華貴的安将軍夫人已衰老不少,安素薇比起記憶中的人,看起來也成熟許多。仍未嫁人、已有二十一歲的安素薇看起來比過去漂亮了很多,氣質也沉穩了不少,褪去少女的青澀和羞赧,越有落落大方的模樣。
林媛邁步進了正廳,便與自己婆婆行禮問好,又再與安将軍夫人和安素薇打招呼,臉上始終帶着微笑。朱碧蔥一看到平平和安安,就讓奶娘将孩子抱過來,将安安抱到自己的懷裏,嘴裏還在笑吟吟的喊着“寶貝兒”,顯然是極喜歡安安這個小孫女的。
安安乖巧的窩在朱碧蔥的懷裏面,平平也哼哼着想要祖母朱碧蔥抱他,更探着身子過去被林媛抱了過來,抱着在下首的位置坐了下來,他才變得安分了。
朱碧蔥笑着看向安将軍夫人,同她說,“安夫人就算說是來為着然哥兒在富陽救了安小姐一命而道謝,我亦不能收下這謝意,算起來,怎麽也不該是我來受的。都說是夫妻一體,然哥兒不在府裏頭,然哥兒媳婦卻是在的,既救下的是安小姐,那便由安小姐向然哥兒媳婦說聲道謝,也是一樣的。”
林媛到這會才知道安将軍夫人和安素薇是為着什麽事情而來,卻從自己婆婆的話語裏聽出了一些別樣的意味。她原是沒有多在意,卻不想自己婆婆又是讓她将兩個孩子帶過來,又是說着什麽夫妻一體、道謝直接和她道謝就行之類的話,分明是有特意提醒着安将軍夫人又或者安素薇一些既定的事實。
自然,若是她們沒有那個心意,并不會真的在意朱碧蔥的這些話;會在意,多半是心裏面還有別的想法。哪怕是這樣,林媛也感覺自己的婆婆有些不正經了,卻沒有法子。無論是還是不是,對方總歸沒有表現出來,難免要讓人心中有怨,只是若不在意對方如何,那便又無所謂了。
事實上她根本沒有聽齊浩然提過有在富陽救過安素薇,真相究竟如何,林媛不清楚。可真的要說,她無疑是更願意相信齊浩然沒有隐瞞她任何事情。不管怎麽說,寧願去相信一個自己不熟悉的人說出來的話,卻不願意相信和自己在一起這麽多年的人,怎麽想都有點不大對勁。
安素薇并未因朱碧蔥的話臉色有任何的不對,安将軍夫人卻到底有些不大喜歡,只是沒有表現得多麽的明顯。不管怎麽樣,至少安将軍夫人聽到朱碧蔥的話便總似乎是她女兒想要倒貼上齊家一般,自然是不會多麽舒坦的。
“侯夫人說得甚是,那小女子便在這裏謝過世子夫人了。”安素薇聽罷朱碧蔥的話便盈盈地站起了身,笑着說了一句,又轉身面對着林媛,向她行了一個禮,溫聲道,“危難之時得世子一救避開一劫,無以為報,還請世子夫人收下這謝意。”
林媛抱着平平站起身,略點頭,一樣笑着說道,“雖未曾聽說過此事,總覺得受不得這謝禮,但若安小姐堅持,我亦是不好推拒。只是,想來夫君沒有特別提起,便并沒有怎麽在意,安小姐亦不必太過在意,時常放在心裏。”
本未曾打算如此叫人的為難,話出口卻變成了這麽個樣子,林媛發現自己也是和自己婆婆一樣的惡趣味了。不過又該怎麽說,她不在意安素薇怎麽樣,也不在乎安将軍夫人怎麽想,和這個人她不會有什麽太多的交集……表面的那一套,她并不是多麽喜歡做。何況,她話雖說得不怎麽好聽,但未胡說。
林媛根本不懂安素薇為何非要再和林家、齊家扯上些個關系。明知當年有過那些牽扯,若要提起于他們而言只有尴尬,她回來便回來,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難不成他們還會去尋他們的不是麽?既然自己找上來,就是被人給了難堪也沒有怪罪別人的道理就是。
“便是世子夫人這麽說,只既我心裏記得這份恩情,不道謝亦是過意不去才會來拜訪打攪。如今誠心的謝過,心裏頭亦好受許多。”安素薇仍舊溫聲同林媛說着話,又對林媛行了一個禮,動作間手腕露出了一串好看的手鏈。
林媛眼神從安素薇的手腕處掃過,一樣端得穩穩當當未曾有半分的臉色不對,心裏頭卻已注意到這手鏈有些眼熟。話說到這裏,已沒什麽好說的,朱碧蔥讓林媛坐下來又招呼着安素薇一起坐下來,不過是看林媛抱着孩子辛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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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将軍夫人和安素薇在侯府裏坐了陣子便回了,平平和安安已經睡着被奶娘抱下去休息,這會正廳裏倒是只剩下了林媛和朱碧蔥。林媛發現自己婆婆今天分外不正經,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時候,便直接同她說,“不必在意這位安家的小姐,我瞧着她是沒有安什麽好心,你只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去在意,她便什麽目的都達不到。”
林媛心裏頭沒有直接對安素薇下定論,倒是自己的婆婆直接得很。她一個大膽,便直接問自己婆婆,“何以見得安小姐便是沒有安什麽好心的?雖說我想不明白她這是什麽意思,但卻不敢說她是否安的什麽好心。”
這話終究也說得直接了,哪怕沒有說得明明白白,卻無疑已經表明自己對于安素薇沒有什麽好感,也沒有抱着太多善意。林媛過去在自己婆婆面前并不會說這種話,多也有不好和自己婆婆說的意思,只是到如今卻是大膽了許多,覺得便是說也無妨,反倒是沒有了拘束。
朱碧蔥便笑起來,“你不是瞧見她特地露出來給你看那手鏈了麽?不眼熟的?”林媛一時覺得自己婆婆未免将什麽都看得太多明白,又聽到她說,“那手鏈我記得浩然也送過給你一串差不多的。你手裏頭的那一串,是浩然特地叫人做給你的,她手裏頭的那串,是撿了剩下的狼骨也找人做了串類似的。她同浩然要剩下的狼骨這個事情我知道,沒有冤枉她的說法。”
那已經是多年之前在邊關的事情了,朱碧蔥倒還是記得很清楚,半點都沒有忘記。林媛将齊浩然送她的東西都好好收着,當時看到不多會就想到了是和那串她平日裏不戴的手鏈十分相似,只從來不知道這中間還有這麽一茬,想來齊浩然沒有覺得有什麽要緊到需要同她講。其實就是真的聽了林媛也覺得是小事情,沒有想到的不過是有的人會拿這個來做文章。
“原是我該将玉佩戴着的。”林媛調皮的說了一句,繼而再與朱碧蔥道,“雖不明白安小姐這是什麽樣的心思,但我會聽母親的話,不在意也不去管,只過好自己的日子。我想着,她也做不出來什麽事情,不知為何,心裏便沒有擔心過半分。”
朱碧蔥點點頭,“你能夠看得明白就好,若是叫那種人鬧得你與浩然之間不愉快反而不美了。有的時候,也不過是算計個心裏頭的想法,你若是不安了、懷疑了,多半是要一步一步掉進她的算計裏,總歸那一點的懷疑說不得就變成了越來越多的懷疑。要是有了争吵,那更是要不愉快,也容易胡思亂想。”
林媛一笑着也點點頭,心裏對自己婆婆的話卻是十分贊同。
有的時候,一點一點小事的積累、一次又一次的争吵,累加起來說不得就是十分疲累、兩看相厭的局面了。争吵叫人容易胡思亂想,也讓人變成沖動而無法淡定,看事情不能夠冷靜的看待,産生誤會便就容易許多。誤會這樣的東西,又往往容易叫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得越來越遠,相互沒有信任可言,說不得就再也沒有辦法維系感情。
林媛想起昨天自己娘親說的話,無論對方是懷着好心還是壞心,既然本來就很難愉快的相處,客氣沒有問題卻不能叫人得寸進尺。端着一點态度,叫人不覺得你多麽善意,說不得反而叫別人更看得清自己的立場。林夫人雖然見了安将軍夫人和安素薇,但提及當年之事便沒有給半點好臉色,安素薇這也算是連連的碰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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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薇和安将軍夫人一起回到了安府,尚在為在奮勇侯府裏看到的那一幕幕而感到怨恨。她從十三歲時傾慕于齊浩然,此後任何人都無法再入她的眼,離開京城的時候,只感到絕望,以為此生都不會再見,更以為自己會過上不同的生活。可是,那分明只是她自己的異想天開而已。
富陽再見面,齊浩然只當她是陌生之人,但在此見到齊浩然的她卻那麽清楚,過去這麽多年了,她還是沒有能夠放下對齊浩然的感情,還是沒有辦法忘記他,也沒有能夠想通一切。當年為了能夠逃過那次的事情,她假作自己被吓到癡癫,總算只是離開京城而已……那時是真的想要過新的生活,可誰能夠料得到會是這個樣子?
安素薇想不明白,林媛可以她為什麽不行,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有比林媛差上半分。她心有不甘而無法釋懷,直至今日回來仍舊想要再博一次。她不介意齊浩然和林媛成親過,甚至不介意他們已經有了孩子,只要齊浩然能夠與她在一起,她什麽都不在意。
“女兒啊,聽娘一句話,別再和林家齊家扯上關系了。”安将軍夫人到底沒有忍住對安素薇說了這麽一句話。
會去林家拜訪,是因為一直以來心裏頭還是有愧疚,當初是他們自己要走的,如今再回來無疑是毀了當初交出來的态度,沒有個交待總是不大好。女兒堅持要去侯府謝過齊浩然救她一次這事情,她就縱着了,只希望她道謝之後能夠将這事情放下,今後別将心思放在不該放的人身上。
安素薇沖着自己的娘親笑了笑,“娘,我同林家和齊家能有什麽關系?不用你說我自己也是很明白的,你就放心吧。”
“娘只希望你是真的這麽想,而非敷衍娘兩句……”安将軍夫人又再嘆道,安素薇卻并不想要繼續聽下去,“娘你再唠叨,我就真的這輩子都不嫁人了。”安将軍夫人聽到她這麽說,一時間想罵不好罵,倒是噤聲了。
安素薇将自己娘親送回院子沒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反而去了別處,小小院落裏面,不見幾個人。安素薇直接走向了辟做書房的那間屋子,連敲門或者讓人通報都沒有就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書桌後面坐着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正在埋頭練字。
聽到有人進來,許雲擡起頭見是安素薇便擱下了手裏頭的筆,繼而站起了身。安素薇走到他的面前,探頭看一下他寫的字,沒有發表任何評價,就收回了視線。許雲比安素薇先開了口,語氣聽着并不怎麽疏離,問她道,“打聽到我娘親的消息沒有?”
安素薇一拍許雲的頭,“打聽是打聽到了,也不多難,可是打聽到了你又想怎麽樣?你不是不想回去的嗎?”
“我想過了,我娘要是以為我死了,肯定特別傷心,我姐姐估計也會自責,我還是回去吧。”許雲仰頭看着安素薇,認真的同她說道。
“行,沒有問題。”安素薇滿口答應了下來,又和許雲說,“看在我把你撿回家的份上,回去之前,先幫我個忙?你也不用做什麽特別難的事情,反正只要聽我的安排就好。我也不會讓你做什麽壞事,成不成?”
廢太子在富陽鬧事時,他在混亂裏面逃走了卻得知自己父親已死,祖父和祖母亦不知所蹤、多半也遇難了,他等于無家可歸,卻沒有想到會被安家的大小姐撿回去了。許雲到現在都不明白安大小姐為什麽看到了他就把他帶回了安府,可毫無疑問安大小姐救了他一命,他報恩是應該的。
許雲覺得安素薇人挺好的,不然在富陽的時候也不會救他了,畢竟他不是什麽有身份的人物。現在安素薇說讓他幫個忙,又不是去做殺人放火的事情……許雲雖然覺得自己沒有什麽能夠幫得到安素薇的地方,但也一樣沒有可拒絕的理由。
“好。”許雲并沒有思考太久,就答應了安素薇的話。
安素薇又笑了笑,“再等幾天就讓你回去,你先在這府裏頭住着。我先走了,你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許雲點點頭,将安素薇送到書房外,等到她走了才折回書房繼續做之前正在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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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浩然放衙回來一進到屋子裏面就開始找自己的兒子和女兒了,卻只看到林媛在屋子裏頭和顧媽媽交待什麽而不見平平和安安的身影。見自己回來,林媛卻沒有動靜,齊浩然便覺得這不對勁,心裏頭不明白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林媛在齊浩然走進屋子裏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事實上,哪怕他尚在外面,只是聽到他的腳步聲,林媛就可以分辨得出來是齊浩然回來了。她卻沒有因為齊浩然回來了而起身去迎,确實和過去态度不同,和顧媽媽交待完事情,顧媽媽沖齊浩然行了個禮退了下去,林媛卻坐着端了茶盞喝茶,并未多看齊浩然一眼。
原本繃着臉的齊浩然在顧媽媽走後,臉上便有了不同的神情。他心裏頭想着自己做錯了什麽不成,走到林媛身邊,便挨着她坐下來。見林媛仍是不搭理他,齊浩然便又說,“累了一天可算回來了,渴得慌。”
要是在平時,他這麽一說,林媛肯定就替他倒茶水送到他面前來了,這一回林媛卻一動不動,自己擱下了茶盞便要起身。齊浩然瞧着她這樣,自然不會讓她走,一把将她的腰攬住便帶着林媛重新坐下來。齊浩然湊到了林媛面前,問她,“怎麽回事?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說渴了也不管我的?”
“渴了就自己倒水喝麽?不是有手有腳的嗎?”林媛解開齊浩然的手,便又重新站起身。
齊浩然又一次攬住林媛的腰帶着她坐下來,根本不給她走的機會。聽到林媛這麽說,便似耍起了賴一般,同她道,“沒手沒腳怎麽回來見你又怎麽抱你?”說着還動了動自己攬着林媛腰的那手,“沒手可不是叫你逃走了麽?”
“那就自己倒水喝。”林媛憋着笑,又一次解開齊浩然的手。這一次她才起身到了一半就被齊浩然帶着重新坐了下來,齊浩然湊過去将她抱緊了,又追問,“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事情了?我高高興興回來了,結果就看到你這個樣子,心裏可挫敗了。”
林媛覺得自己大概想輕輕松松的逃開齊浩然的鉗制是不行了,因而便放棄了掙紮,卻稍微別開臉,說一句,“沒有什麽事情,就是想和你鬧鬧脾氣了。”這樣的話裏面卻滿滿的都是無理取鬧,還無理取鬧得特別的義正言辭。
“你都這麽說了,還能叫沒有事?你要是這麽說,那鐵定就是有事了。”齊浩然說着松開了林媛将碧衣和碧紗喊了進來,同林媛道,“你不說我自己打聽就是了,你等一等,等我問個清楚了再回來好好的收拾你。”
齊浩然起身出去林媛努努嘴,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笑了笑。
不多一會,齊浩然打聽完了事情,回到了屋子裏頭,林媛還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等着他。齊浩然回到林媛身邊,并未因得知發生什麽事情而覺得林媛是真的胡攪蠻纏,反而拉拉她手,笑道,“還以為是什麽事情,你這是鬧什麽呢?罷了罷了,你鬧便鬧了,我受着,不說你半個字,行不行?”
他這樣的話一出口,反倒叫林媛再裝不下去,伸手便打他一下,不滿地說,“我怎麽就是鬧了?我還什麽都沒做呢。”臉上卻顯出笑容,顯然是自己都不信自己的這話。
齊浩然捏捏林媛的臉,越是寵溺看她,再說,“對,你沒有鬧,都是我誤會你了,是我錯了。”他頓了頓,又和林媛說,“倒是沒想到她會跑到侯府來,說來道謝?也不知有什麽可道謝的。她那時雖在富陽但我卻未與她有任何的接觸,說是救了她……我也不記得有這麽一回事。這也不是值得上心的事情就沒同你說……要是你有什麽懷疑的事情,想問我的便直接問吧,我會誠實的回答。”
林媛卻只搖了搖頭笑着說,“沒有什麽想問的,我沒有懷疑任何事情。”她說着略歪了一下頭看齊浩然,才和他解釋了一下,“我沒有信外人不信你的道理,你要是真的騙我,能夠騙到我什麽都發現不了的話我也就認了。”
齊浩然卻對這話感到不滿意了,“我什麽時候騙過你的,你就這樣污蔑我?”他覺得自己或許沒救了?明明林媛這話說得不怎麽好聽,他卻半點都不覺得生氣……齊浩然默默扶額,接着和林媛道,“你這麽說我倒是覺得不騙一騙你都不合适了……”
林媛斜眼看他,“好啊,你騙我吧。”
齊浩然淡定的對着林媛說了一句,“我不喜歡你了。”
林媛:“……哦。”即便想要淡定一點,卻還是忍不住就紅了臉,林媛默默的站起身想要逃走,只覺得這樣的齊浩然實在讓她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齊浩然卻又一次将林媛拉回自己懷裏,不懷好意的追問,“怎麽樣?騙得還成功嗎?”
林媛默默的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