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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更新 (1)

杜若梅被抓,對于衛國公府來說,是頭一樁的大事情,同時也意味着衛國公府的崩潰瓦解。衛國公府出了兩位先帝妃嫔,為先帝誕下一子一女,正是靠着這份恩寵,衛國公府即便在政事上毫無建樹、近三十年都未有什麽可造之材,依然能夠勉強保持着國公府的派頭。

可是,在廢太子初次造反時,兩位妃嫔皆站錯隊,投靠了廢太子。如今二皇子上位,衛國公府在朝堂上又無足輕重,只需揪中一兩個把柄,自能夠輕松将其一舉端了。衛國公府不僅長久未曾為朝堂貢獻力量,更曾樹下不少的敵手,這次被揪中大把柄,落井下石、幸災樂禍之人不在少數。可以說,衛國公府倒黴,根本是一件為人稱手相慶的事。

齊浩然與李璿兩個一起帶人将杜若梅抓了之後,又将林妧、許雲、許念夕三人帶回了奮勇侯府。因而當天夜裏,林媛便知曉了杜若梅的事情也已經看到了衛國公府的命運。先是站錯了隊,再是幫助廢太子造反,已經足夠背上誅九族的罪名了。

林媛安排了仆人帶着堂姐和侄子侄女到客房去休息,聽到齊浩然說起衛國公府,最大的感慨反倒是當年那個小小而怯弱的杜若梅會走到如今的這一步。她還記得,小時候的那個杜若梅時常被她的嫡姐杜若瑾欺負,更是從不敢反抗……誰能夠料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

聽到林媛的話,齊浩然卻不同意,反倒不明不白說一句,“若是心思安分,确實不大可能;可看似怯懦,實際上很有野心,就說不好是什麽樣了。這樣的人,往往比一般人要更加狠心一些。傳言都說她的嫡出六姐是猝死的,實際上,可不是那個樣子。”

林媛探究地看齊浩然,齊浩然捏捏她的臉,笑道,“瞧你這一臉好奇的樣子。”又說,“衛國公府當初慌慌張張将這位嫡出六小姐葬了,本就蹊跷得很。查來查去,才知是被她的庶妹錯手掐死了。這份心狠手辣的勁,只怕一般的男子都不及。”

“你連這個都要管麽?”林媛見齊浩然似乎什麽都知道,想起來他過去常年忙碌,總算更清楚了一點他都在忙什麽。即便不至于到事無巨細、樣樣都管的地步,單是重要的事情全部都要參與,便足夠忙到沒有空閑。

齊浩然一笑,将林媛攔腰抱起來,又笑說,“才知道你夫君平時多麽累?還不好好安慰安慰我?”便叫林媛抱着往床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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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妧、許念夕和許雲過了很多天才緩過那天晚上的事,只是那處宅院并不敢再繼續住下去了。林媛留他們先在侯府住着,也是因為同情他們遭遇到那麽恐怖的事情。過去好幾天,林妧仍舊是心有餘悸,便想着到隆恩寺去求個平安。

聽自己的堂姐這麽說了,林媛想着如果這樣心裏能夠踏實一些,去一趟也好,便吩咐下人去備馬車,送着林妧等人出了門。林妧帶着許念夕、許雲一起到隆恩寺,對着佛祖磕頭許願,順便替家人祈福。

中午的時候留在了隆恩寺用齋飯,許雲意外碰到了安素薇。安素薇是跟着安将軍夫人出來的,許雲瞧着她比自己離開的時候憔悴不少,卻不知她遇到什麽事了,逮着空子便上去打了個招呼。到底他比安素薇小上十歲,在常人眼中仍是小孩子,倒是不至于被說什麽閑話。

安素薇看到許雲又看到與許雲一起的林妧、許念夕,便猜到是他的母親和姐姐了。看到許雲坦蕩蕩走出來和她打招呼,安素薇也不知自己是什麽心思,便問許雲說,“你為什麽看起來一副坦蕩蕩的樣子就跑來同我打招呼?認識我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許雲聳聳肩,對着安素薇一攤手,“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佛祖要知道我見到救命恩人都不知道問好,估計不會願意保我平安才是真的。”倒不像是十一歲的小孩子說出來的話,又大着膽子問安素薇,“倒是你,怎麽比之前變醜了?一副大家都欠了你五百兩黃金的樣子。”

安素薇一戳許雲的額頭,“哪裏學來的這種話,還有這是和救命恩人說話的語氣?”她看一眼遠處正盯着自己看的許念夕,再移回視線到許雲身上,笑着道,“嫁不出去了,你說愁不愁?我娘帶着我來求姻緣了,可是我都二十一歲了……你小姨比我還小呢,都出嫁多少年了已經。”

“那怎麽能一樣?”許雲毫不留情地與安素薇分析起來,“我小姨長得漂亮,性格溫和,為人讨喜,嫁給我姨父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可是你長得不夠好看,性格惡劣,為人也不讨喜,還會做壞事,一般人敢娶你麽?”

安素薇聽到許雲理直氣壯的這番話,頓時間哭笑不得,伸手點點他,“你才幾歲,說得自己什麽都很懂一樣的。”她想想許雲的話,反倒并不覺得惆悵。過去她肯定不會認這樣的話,如今卻不得不屈服。

“你要是不想嫁人的話……”許雲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問安素薇,“要不要等明年開春了,一起遠游?”他問完了,似乎怕聽到安素薇的回答,來不及聽安素薇怎麽說,只顧得上丢下一句,“以後再告訴我行不行。”就回到了自己娘親和姐姐的身邊去了。

安素薇見許雲這一溜煙就跑了,忍不住搖搖頭,對他的話并未怎麽上心,便轉身回去找自己的娘親了。

許念夕揪着終于回來的許雲就湊到她耳邊低聲問他,“不是說打個招呼就好嗎?怎麽還說了這麽久才回來?你都和安家大小姐說什麽了?雖然很感謝她救了你,但是她以前也做過對不起……”許雲見自己姐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學會了唠叨,忙躲到自己娘親身邊去,沖着許念夕便喊道,“姐我不聽,你別說了。”

林妧看自己的兩個孩子這麽鬧,感情好着,心情卻十分不錯。

“你是……光祿寺卿林大人家的小女嗎?”林妧聽到有人似乎朝着他們這邊說話,又聽此人提及自己父親身份,便轉頭看過去,一時也是驚訝,為何有人前來搭話,畢竟她在這京城裏未認識多少人,且這搭話的竟還是個男性聲音。

林妧與許季和離之後,便不能再被稱為許夫人了。只是她如今年歲已大,稱一聲小姐未免不合适,可對方以小女相稱,卻也算是給足面子。看到不遠處含笑站着的人,林妧不太記得此人是誰,并未有什麽印象,便只笑着點點頭。

許雲和許念夕看到自己娘親這般反應,便齊齊看向了那個出聲之人。這個人看起來大約是三十多歲的年紀,穿着一身墨綠竹節暗紋長衫,文質彬彬的樣子,似乎是個文人,通身氣度看起來家境應當不至于多麽的差。

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回應,這男子倒是一下子越笑得開懷,對着林妧一作揖,越文绉绉道,“經年之後,等見林小姐實乃驚喜之事。鄙人乃是……”剛剛準備介紹自己,卻聽到有人說,“二爺,您在這裏,叫老奴一通地好找,老夫人讓老奴來尋您,說這該回府去了。”

那人見林妧一臉不明的樣子,話語一噎将為出口之話盡數吞入了腹中,沖着林妧擺擺手,便跟着那婆子離開了。留下林妧依然不知他為何人,卻被那一句小姐硬生生的弄得頭皮發麻。許念夕和許雲不怎麽禮貌地探頭瞧着那個離去的男子,再看看自己娘親,互相交換一個眼神,又各自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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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隔了一天,徐悅秋便帶着自己的兩個孩子上奮勇侯府找林媛來了。徐悅秋看過平平安安,指着平平告訴自己的大兒子,問他,“好看麽?”張家的小少爺點點頭,徐悅秋便又說,“認好了,你往後的媳婦兒,知道麽?”叫林媛在一旁哭笑不得不知說什麽才好。

徐悅秋是有事來找林媛的,因而不多會便讓奶娘帶着孩子們去看奮勇侯府的兩只白虎,好留下和林媛獨處說話的空間。林媛見徐悅秋笑得神神秘秘,倒是難得一見,更猜不透是為着何時。她從過去開始便不愛猜別人的心思,這一點倒是怎麽都改不了。

“我記得你堂姐和離已有約莫一年的時間了可是?”徐悅秋喝一口茶水,問林媛道。

林媛驚疑,沒料到徐悅秋是為着這事情而來,點了點頭,“算起來,差不多是有一年的光景了。”

徐悅秋也略點了點頭,轉而與林媛說道,“昨天三爺拜托我一件事情,當時他同我說要拜托我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便覺得不對勁了,這麽多年,我也沒聽過他說拜托我什麽事情的話呀?我好奇,倒是沒有滿口答應下來,可還是好好問問他是什麽事,你猜猜怎麽着?”

“我不猜,你自個說吧,反正猜準沒猜準你還是要說的。”林媛一笑并不應徐悅秋的話。

徐悅秋頓時便也又是笑起來,白了林媛一眼,責怪她沒有半點趣味,卻繼續不緊不慢和林媛說着她的丈夫張家三爺拜托給她的這個重要事情。

“你堂姐可是前天去過一趟隆恩寺?”見林媛點頭,徐悅秋便沒有停頓地繼續說道,“那天,我的二伯哥也就是張家二爺陪着我婆婆到隆恩寺去上香,恰好碰到你堂姐了。聽說是還搭了話,二伯哥回府了便找人去好好打聽一番,知你堂姐早已和離、如今是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便動了心了。”

林媛想起來之前齊莺語說讓她問問徐悅秋自己堂姐再嫁之事,現在反而是徐悅秋先來找她說了,且竟然還是張家二爺對她堂姐有意思,這事情可真就新鮮了。林媛沒有多表态,只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只等着徐悅秋怎麽說。

“我今天來,正是為着這樁事情。二伯哥鄭重拜托過了三爺務必幫他,親兄弟之間沒有不幫的道理,我與你又相熟,三爺便鄭重地拜托了我。無論成還是不成,都沒有什麽關系,不過是希望你能夠提一提這個,看看你堂姐是什麽想法。”

不等林媛開口,徐悅秋先在她之前提了出來,“我曉得,畢竟我二伯哥前頭有過兩位夫人,怕是你堂姐心裏頭不怎麽願意。畢竟以林大人的身份,還有四公主驸馬,并不愁嫁不到好人家,所以,不會強求,只要肯去問一問,便足夠。”

“二伯哥也提前說過,兩個孩子的事情可以再好好的商量。”許念夕和許雲都是許家人,自然不可能進張家,這話徐悅秋沒有說出來,不過大家都是明白的。她先轉達了一下張家二爺的話,等于是說不要先考慮孩子,而先考慮一下其他方面行不行。

和徐悅秋認識不是一年兩年,她不必将話說得太明白,林媛也都知道那內裏的意思。張家二爺主動提起,若是誠意十足,不見得不是一樁好姻緣,可是這事情只能由她堂姐做主,林媛至多在中間遞個話,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瞧你這難得這麽緊張兮兮的樣子,倒是叫我看着覺得有趣得很。”林媛笑了笑,語氣輕松,也讓徐悅秋別那麽緊張,“聽你說這麽多,不就是讓我在中間遞個話麽?那又什麽不可以的?我回頭便問問我堂姐什麽想法,到時候再找你說,成不?”

“那當然是成的。”林媛答應了這個事情,徐悅秋便就真的輕松了下來。正因為不是普通朋友的關系,反倒更加不願意讓林媛為難,何況她不是不明白,這種事情強求不得。現今林媛答應了遞話,她也就放心了。“你辦事,我還是很信得過的。”

林媛和張家的二爺并無多少的接觸,對他的品性也并不了解,她想着晚些問齊浩然,或許能夠問出來一點什麽。齊浩然認識徐悅秋的夫君,說不定對張家的二爺也不陌生。

“你都這樣說了,我要是不好好的幫你這一回,倒是怕你往後都不樂意搭理我了。”

徐悅秋聽着林媛這話便是下氣,笑得分外地無奈,“聽聽你這話說的,可真是個壞姑娘。”轉而不再繼續說這個事,與林媛聊起其他的事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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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時候,齊浩然回了府,林媛同他一起用過了晚膳,才問及張家二爺的事情。林媛并不知,之前的張二夫人被送到家廟去是因為什麽,那種事情,無論是徐悅秋還是徐悅珊都不好和林媛講明,而張二爺尚不曾犯下錯事,更無什麽可說。

齊浩然清楚各種原因,卻一樣沒有和林媛說過,只因為覺得事情處理好了,林媛并不必在意這些。現下聽到林媛問起張家二爺,又說明了是對方有意求娶林妧,斟酌之下,才同林媛說道,“稱不上相熟,不過為人還是清楚一些的。能力一般,為人算是磊落,并無不好的習慣,也不出入風月場所,基本的那些情況來看還是可以的。不過,偶爾也犯糊塗,倒是說不好怎麽樣了。”

“只要是個人哪裏能夠半點毛病都沒有呢?我覺着,有缺點不是問題,只要這缺點能夠接受得了還是能夠相安無事過下去,不會妨礙到什麽。可要是那缺點沒法子接受的話,才定然是日日都過得辛苦。不管怎麽樣,都還是要看個人。”

齊浩然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沒有錯,雖然你又笨又能吃,但是我覺得這都不是問題,所以根本不嫌棄你。”

本是與他說正經事,偏偏齊浩然這麽攪合,還借機攻擊了她幾句,林媛頓時嘟了嘴,低頭看看自己,明明已經完全瘦下來了,也根本不接受齊浩然說自己笨,便不滿反擊,“你才又笨又能吃,明明是我沒有嫌棄過你,你倒是好意思反咬一口,臭不要臉。”

齊浩然見林媛有些生氣,忙又哄着她說,“是是是,你不笨,可聰明了。也沒有多麽能吃,就是吃得和我一樣多而已。”卻挨了林媛的兩下打,可林媛沒有下什麽勁,打也打不疼,齊浩然便越發樂呵呵。

兩人鬧了一陣,林媛看齊浩然分明是在逗她開心,才發覺自己不搭理他才對,可惜他早已得逞,只得認了這回。她鼓鼓腮幫子,卻不再去齊浩然繼續鬧下去,而是又轉回之前說的事情上去,“既然你這麽說,人品還算靠譜,那我便不怕與堂姐提這個事情。要是介紹個人品惡劣的過去,怕我往後我都不好意思見堂姐和叔叔了。”

怕再招惹下去林媛會真的生氣,齊浩然适時收斂起來,點了點頭,“可以,反正你只是遞話,行不行還是你堂姐自己說了算。到如今,誰都不會逼迫于她,至于她自己怎麽選,也沒有怪到你頭上來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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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媛和林妧、許雲、許念夕一起用早膳,之後許雲和許念夕都回了房間,林媛讓自己的堂姐林妧留一會。她向來不喜歡藏頭藏尾,有什麽事情都直說,這次也是一樣。遣退了下人,林媛便同自己的堂姐道,“堂姐前兩日去隆恩寺求平安的時候,可是碰着什麽熟人了?”

林妧知林媛有事找她,聽到這般的話,頓時便想起來那個與她打招呼,她卻毫無印象的男子。她點頭,卻解釋說,“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對方與我打招呼,似乎是認識的樣子,可大約是我忘性大,卻是什麽印象也沒有。”

“那可是就對上了。”林媛一笑着與自己堂姐說明事情的始末,“昨天我一個朋友過侯府來托我一件事情,便是與堂姐有關系。只因堂姐說的這個人,是我朋友的二伯哥,正好便是張家二爺。”

“堂姐過去可是認得這個張家二爺的?聽我朋友講,張家二爺是十多年之前便認得了堂姐,如今張家二爺孤身一人,又得與堂姐重新相見,他打聽過了堂姐,知堂姐如今一個人,便動了求娶的心思。我問過大爺,大爺倒是認識這位張家二爺的,說其人品尚可。既然大爺這麽說了,我想着便沒錯,才敢來與堂姐提這樁事。”

林媛與林妧細細的說着,叫林媛聽得很清楚。林妧聽到林媛說那人是張二爺,又是十多年前便認識她,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十五歲的那年來過京城,結實了一些貴女之事。可那時的記憶早已被時間沖淡,她在京城待的時間不長,對這位張家二爺确實無多少的印象。

不過,這些倒是都不重要了。

林妧笑了笑,沒有多思考便同林媛說,“我知你是一片好心,不過,你也曉得我還帶着雲哥兒和夕姐兒兩個,如今卻沒有心思考慮那些個事情的。您替我謝謝那位夫人,也謝謝張家二爺,只是這份心意,我怕是并不能夠接受。”

現下對于林妧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兩個孩子了,這一點,林媛沒有不清楚。對于自己堂姐這樣的回答,同樣不會覺得驚訝。她知道這事情不可能那麽容易,卻也希望自己的堂姐稍微考慮一下,畢竟想也不想就拒絕,總覺得會不會有點輕率。

“我想着堂姐怕是要以這個理由直接拒絕,可是,我也想着,或許雲哥兒和夕姐兒同樣希望堂姐能夠考慮一下自己的事情呢?雖然說雲哥兒、夕姐兒年齡不算多大,但都不是完全不懂事的人了,想來無論堂姐怎麽選,他們都不會覺得不行……說到底,我是想着,堂姐至少稍微考慮一下。張家二爺不是不知道雲哥兒以及夕姐兒兩人,卻還是有心求娶的話,想來也是深思熟慮過了的。”

林妧卻仍舊并沒有多考慮的意思,依然與林媛說道,“你的心意我也清楚,知道你是為我着想。不過我還是想說,我暫時沒有心思考慮這些事情。眼看着夕姐兒便要及笄了,這是頭一樁的大事,雲哥兒還小呢,沒有離開我的道理。我如今也沒有覺得不嫁人便不行,哪怕受人指點卻也無所謂,自己過得自在舒服最重要。”

既然林妧自己這麽說又是這麽的堅持,林媛不好繼續說什麽,便只道,“堂姐既然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尊重堂姐的意思。我會同我那朋友說的,堂姐不必太在意。”

“那就是要麻煩你了。”林妧笑着颔首,不多時便與林媛告了別。

原先的那處宅子日後已經沒有辦法再繼續住下去,到底心裏頭有些個陰影,怕是回去就要想起來不好的事情,林妧沒有法子,只能夠繼續找新住處,到底也不可能一直住在這侯府。哪怕林媛不覺得麻煩,她也不怎麽的好意思……總不能因為別人善心,就反而利用這一點,占盡便宜了。

徐悅秋得知林媛的堂姐林妧謝絕了張家二爺的一片心意,并不好多說什麽話,原本就是不确定的事情,并沒有一定能成的那種說法。林妧沒有那個意思,強求亦是無趣,她只能夠是将結果轉告了自己的夫君再讓自己夫君去轉告二伯哥了。

別的不說,徐悅秋聽林媛說到林妧表露心思的那一番豁達話語,卻多少有一些佩服。流言的可怕之處本就在于外人的指指點點,林妧卻有自己過得舒服自在便不畏懼他人指點的話,無疑是開得很開。能夠做到這一點,沒有想象的容易。

張家二爺得到答複,一時間也沉寂了下去,倒是沒有動糾纏林妧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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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月大的平平安安已經開始學走路了,兩個人都能夠扶着別人的手走得順利,只是放開了手的話,還是走得搖搖擺擺,不怎麽穩當。平平是男孩,比安安要好動許多,平時的時候也樂意被帶着多走幾步,安安相比之下,對于走路這件事顯然不怎麽開心,沒走上兩步便鬧着要抱。

林媛開始的時候也心軟,安安每次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看着她,她就忙将她抱起來了。等發現平平學走路學得比安安快得多,林媛便不再心軟了,務必要讓安安每天都能夠多走一走,無論安安怎麽鬧都不會再随便将她抱起來。

這天午歇醒來,林媛和往常一般,兩手牽着安安,低着腰帶着她一起走,安安走了一會就開始不願意走了,直接不肯邁步子就僵在原地,任憑林媛怎麽誘哄都沒有用。她仰頭看着林媛,呀呀呀地要林媛抱她,白淨又漂亮的小臉蛋上一雙水潤眸子更是楚楚動人。

“乖,再走一會才給抱,來,娘陪你一起。”林媛繼續誘哄,安安卻已經不滿到極點,眼眶裏的淚水都盛滿了,好像眨一眨就要從裏面溢出來。走得正歡樂的平平看到自己妹妹要哭的樣子,揮着手臂便指着安安呀呀呀的喊,示意牽着他的碧紗自己要過去。

碧紗只得将他帶到安安的身邊,平平伸手拍拍安安的背,叽裏咕嚕說了好一通,也不知道到底在說什麽。安安盯着自己的哥哥看了半天,好像是認真在聽平平說話,可聽到最後卻是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不僅林媛不懂連平平也是一臉茫然和不知所措。

林媛在一旁看着直笑得打跌,也顧不上走路的事情忙抱起安安來好好的安撫她一通。平平仰着小臉,同樣可憐兮兮的看着自己娘親和妹妹。晚上,林媛将這事情與齊浩然一說,齊浩然便将安安抱到自己腿上,直笑着問她,“又哭鼻子了?又撒嬌了?那是你哥哥,能對你不好麽?虧你還委屈得哭起來。”

平平被林媛抱在懷裏面,聽到自己爹爹的話,用力的點了幾下頭,似乎是非常贊同這話,又是叫林媛一通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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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周驚鴻對許念夕說過那番讓她絕望的話之後,兩個人便沒有再見過面了。後來許念夕自己想通透了,便不再糾結于周驚鴻這個人,漸漸将她抛在腦後,更不會再憶起,也沒有想過與他再見面。

先前許念夕與李妍好好的道歉過,李妍念着林浩和林璟對他們的關心,加上得知他們差點遭難,便挑在林浩休沐的這一天,讓林璟請了個假,順便邀了林妧帶着許念夕、許雲過來四公主府裏頭做客。

許念夕便是在這一天,又與周驚鴻見面了的。周驚鴻原是得了自己娘親的吩咐,親自過來與李妍送些東西。他倒是聽聞了許念夕早已與自己的母親一起搬離四公主府的事情,因而沒有想過會在這天這麽趕巧就碰到了。

隔着一些時日不見,周驚鴻本未将許念夕放在心上,只是卻也以為再見面時,許念夕當仍對他當初做過的事情耿耿于懷。可是他卻到底想岔了,許念夕不但不看他一眼,還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裏的樣子,更不說将他放在心上。

這實在出乎周驚鴻的意料,也叫他不怎麽的能夠接受。他玩膩了不樂意搭理許念夕了那是一回事,而許念夕擺出這幅不把他放在眼裏的表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周驚鴻看來,自然只有他玩弄完許念夕抛棄了她的份,哪裏有許念夕對他不在意的份。就算他主動抛棄許念夕了,也不代表她就可以對他不在意了,不說其他的,至少也該是還想要挽回才對。

因為有這一些不甘心,本該辦完事便很快回府去的周驚鴻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逮着機會将許念夕給攔了下來。周驚鴻特地守在回廊處,将欲去更衣的林妧攔住了,又讓丫鬟們暫時退到遠處去。雖然他不是四公主府的人,但他的身份擺在那裏,李妍又向來對周驚鴻不錯,丫鬟便很聽他的話。

許念夕看看丫鬟們都退下了,不覺蹙了眉頭。周驚鴻這麽主動來招惹她,她也覺得無趣。當初是她不懂事也太過癡心妄想,才會順應着周驚鴻上了他的鈎,如今她已不再抱着不切實際的想法,更不想與他有更多的牽扯。周驚鴻說得很對,以她的身份給他當個小妾就已經差不多了,那麽又何必,比起大戶人家的小妾,她還是更願意做小門小戶的正妻。

“去哪兒呀?見了本少爺,不知道行禮的麽?你這是懂規矩的樣子?”半天等不到許念夕開口說話,周驚鴻只好自己擺着譜,拿腔拿調對許念夕說道。

許念夕并不看他,只低着頭冷着聲音對他行了一個禮,接着再說,“民女本就出身低賤,大戶人家的規矩确實不太懂,還請周二少爺見諒。”一句話倒是和周驚鴻對立起來了。

周驚鴻見許念夕這幅樣子越是來了興致,當即挑眉盯着她,點着她道,“幾天沒見,長了不少的本事麽?還學會頂嘴了,有意思。”他收回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想着什麽,稍傾又道,“你這是玩的什麽把戲?難道是覺得,裝出對我不感興趣了的樣子,我就會改變心意,以為你很好,很值得珍惜了?”

許念夕聽着這般的話只覺得十分的不耐煩,她過去确實是錯了,也知道自己錯了,并且很樂意好好的改正。可是憑什麽就要讓周驚鴻認定她是那種犯賤的人?雖然她原來的那些行徑确實自己輕賤了自己,但她可不樂意被周驚鴻一直這麽看。

“周二少爺太看得起民女了,民女在周二少爺面前能玩什麽把戲呢?周二少爺這麽聰敏,我若是玩什麽把戲,還不是叫您一眼就看透了?民女人微言輕,也不值當周二少爺多看上那一眼,民女如今別的還沒學好,倒是将自知之明這一條學透徹了。周二少爺且将心好好的放在自己肚子裏,民女絕不會再對周二少爺您造成任何幹擾的。”許念夕譏笑着,對着周驚鴻說了好一通話,便尋着周驚鴻沒留神的空檔,直接約過他,也不多看他一眼就走了。

被許念夕的這一通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周驚鴻回過神時許念夕已經走遠一小段距離了,他不欲追上去,卻到底心想着,往日不曾見過許念夕這麽伶牙俐齒的樣子,真是說不出的有趣,反而是真的對她起了興致。只不過,周驚鴻只當是自己心有不甘,未曾往更深的方面想過了。

他扭頭看看許念夕的背影,半晌後才擡腳離開那處,回府去了。

許念夕走出好一段距離,見周驚鴻沒有追上來,才略偏了偏頭往後看過去一眼,腳下的步子卻是不曾停下。對着周驚鴻說出來那一番話,說完以後她自己也覺得驚訝,可是說都說了又能如何,許念夕卻不信,難道單憑這麽幾句話,還能就重新招惹上周驚鴻不成?她反倒覺得,正因為她那麽說了,這個人才更加不會在意她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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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媛終于又收到自己二哥的信了,信裏面寫到了自己二哥來年便能被調回京城的事情。原本是沒有那麽快的,可有二皇子登上皇位這一樁事情發生,便到底不一樣了。在信裏面,林熠與自己的妹妹提及了父親林海,略說了說自己的猜測,關乎林海卸任之事。

若是自己二哥提前被召回,那麽林媛就不覺得這個事情有不妥之處了。她爹爹如今年歲已不小,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都有了,卸任頤養天年也沒有不可,到底過得輕松自在。若是卸任了,正好也可以多點時間教教侄子們功課,倒是不愁沒事情可做。

只不過,一個人忙碌得久了,同樣的事情做習慣了,一下子怕是會有點不适應。時常都忙碌着的人一旦閑下來,開始的時候還能夠覺得輕松,日子稍微長一點就會坐不住,能有其他的事情幹,倒是也還好。也是因為自己爹爹年歲大了,林媛不想他再這麽勞累,畢竟比不得年輕的時候。

二皇子登位,讓自己父親下來而提拔哥哥們,想來多少有重用年輕人的意思。林媛還記得齊浩然在很久之前與她提過的新政,若是想要推陳出新,還是得靠年輕官員要更順利些。年齡大了相對來說總是更願意保守一點,而年輕人多半更有拼勁,願意嘗試不一樣的東西。

林媛給自己的二哥認認真真的回信,又特地寫到等到自己二哥回來就能夠見到小阿遲也能夠見到平平安安了,還特地“提醒”自己的二哥要準備好厚禮。等到林熠看到了信,直想說自己這個妹妹太過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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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夕到底還是沒有看準周驚鴻的心思,從奮勇侯府搬出來有的新的住處後不久,周驚鴻又如同過去那般時常讓人送些各種各樣的玩意、還有京城裏頭最名貴、新式的點心之類的與她。過去要是看到這些東西她會十分高興,如今卻沒有多大的感覺。

只是許念夕沒有義正言辭的讓周驚鴻不要再送,也沒有将東西還回去,而是該收就收下了,包括點心這些東西她也一并收下了,只是并沒有吃,而是全部都放着在一起。周驚鴻樂意送,她沒有什麽好不樂意收的,她沒有逼着他,也沒有拿到架在他脖子上威脅說要是不送她就要了他的命,有人主動送這些東西上門,自己又沒有損失,許念夕收東西便收得十分坦然。

周驚鴻雖然叫人送東西,但自己并沒有找過許念夕。他想着要麽許念夕拒絕了他的東西,那他正好尋機上門;或者是她像過去一樣選擇将東西攢一段時間再送回給他,他也可以再見到許念夕;甚至,哪怕是許念夕又一次強調要與他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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