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教堂血案(四)
如果兩人對一些重要問題,比如對祖國的看法和觀念不一致,久而久之,也許就會産生矛盾,漸行漸遠而失去這樣一位朋友,那他就太遺憾了!
焦旸歸置好東西,跟陸沅離打個招呼就沖去了快遞公司。
快遞公司一聽說他昨天遭遇槍擊案,不小心丢了快遞,就深表同情,同時表示他被開除了,請盡快賠償所有快件,否則就法庭見。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焦旸只得承諾在快件的具體損失核算出來後,就照價賠償,并簽了保證書。焦旸剛出來,手機就響了。
喬安娜因為槍擊案受到了驚吓,暫時沒去學校。另一位校工打電話給焦旸,說有急事請他盡快到學校來一趟。
焦旸匆忙趕到學院,卻被告知,他原先定好的導師腦梗住院,短期內無法再帶研究生。因事發突然,臨近開學,其他導師名下都已滿員,只有一位學校新聘請的天才,托馬斯教授還有帶研究生的名額,問他要不要參加這位副教授的雙選。他們會為丹尼爾教授原定的三名學生分別安排時間。
這也太突然了!他之前定好的導師,是整個歐美犯罪心理學專業的權威,他好不容易才考進來争取到的機會,怎麽會變成這樣?!
可如果他不同意的話,就要和其他學生去擠同一位導師。本來M國的師資力量不像國內那麽緊張,但這邊是名校,每位教授都要帶至少五、六名研究生,多得還有十幾人的。只有丹尼爾教授年紀大了,自覺精力不足,才每屆只帶三名學生。本身教授就既要授課還要做課題,帶得人一多,那自然就根本顧不過來。
焦旸考慮了一下,只得同意參加新教授的雙選。
第二天下午,焦旸又帶齊資料,來到學校再次參加面試。
雖然已經參加過一次了,但說完全不緊張,也不太可能。焦旸按照輔導老師給的通知書,有點忐忑地來到教輔樓第17層。他還沒走到教授所在的房間,就見出來一位金發碧眼、身材高挑,十分漂亮的年輕女孩。
焦旸有點印象,之前丹尼爾教授已定的三名研究生裏,有位叫黛西沃森的女生,看來她就是。
焦旸便迎上來打招呼,“嗨,請問……”
誰知,年輕女孩目不斜視的就走過去了,好像根本沒聽到,也沒看見他。
焦旸皺了皺眉,怎麽這麽沒禮貌?不過這時候,他也無暇顧及,深吸一口氣,近前來敲1707號房間的門。
“進來吧,門沒關,試題在桌上。”
嗯?焦旸只覺得這個聲音很年輕,而且非常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他走進去,見是一間帶套間的辦公室,門口擺了兩張小桌子,擺着試卷。
焦旸拿起來一看,見上面大概是研究生複試水平的試題,“簡答題:
a:如何識別危險分子和犯罪分子
b:吸毒與犯罪的關系……”
他已經通過了複試啊!不過,誰叫導師換人了呢,也只好再來一遍了!
焦旸很快做好試題,起身來到套間門口道:“托馬斯教授,我完成了。”
“窗口遞進來。”
有門不走?焦旸看了下旁邊的百葉窗,只得轉過去把試題遞進窗簾折頁的間隙。
“唰”得一下,那兩張紙就被人扯走了。
焦旸一怔,這個作風……既不沉穩,好像也沒什麽禮貌的樣子,似乎不太符合一個教授應有的風範、涵養。這種遮遮掩掩、藏頭露尾的雙選方式,看着也很怪異,一點不大氣,總之給人感覺很不好。
二十分鐘以後,套間的門打開了。
坐在外面等候的焦旸一回頭,卻見陸沅離從裏面走了出來。
“哎?”焦旸趕忙迎上來道:“沅離,怎麽是你?!你也是托馬斯教授帶的研究生,來參加雙選的嗎?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太好了,以後咱們就可以一起學習了……”
“你的眼睛是喘氣用的?”陸沅離輕蔑道:“還是,腦子是拿來做奶酪的?!試題上那麽大的托馬斯陸,你看不到啊?!”
“什麽?”焦旸頓時瞪大了眼睛,訝然道:“你、你就是托馬斯陸教授?!這……”
“怎麽,沒見過這麽年輕的副教授?”
陸沅離道:“就你這種觀察、理解、邏輯思維能力,以及心理承受力,還要研究犯罪心理?我建議你趁早轉行,不要浪費別人有限的學業資源!”
“可是……”
焦旸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他的年紀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不,比自己還要小!怎麽會有這麽年輕的副教授?!
一想到那個古堡一樣的房子,焦旸下意識的轉頭看着他的那對尖耳朵,還有精致立體的五官、白得簡直要透明了的皮膚,難道他真是……
焦旸脫口而出道:“你今年到底幾歲?!”
“25。”
陸沅離不屑道:“M國國際少年班畢業有這麽難理解嗎?!”
才比我大三歲?!焦旸不由得咕哝道:“不是難以理解……”
而是,據去年的最新統計,全中國30歲以下的教授只有17名,跟M國換算一下人口比例,也就四、五個人吧,其中一個就讓他碰上了?這種小概率事件,誰能想到啊?他是不是該去買個彩票了?!
“好了,我今次雙選的面試部分,到此結束。”
陸沅離道:“你之前的複試卷面部分,我也看過了,你試題答得是不錯,但這不是考八股。焦旸同學,我只能很遺憾的通知你,鑒于剛才你的種種表現,我認為,在實際工作裏,你并不适合研究犯罪心理學這個專業,我不會選擇你這樣的學生,回去吧。”
“沅離!”
焦旸下意識的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道:“你聽我說……”
“放手!”
陸沅離道:“誰讓你在這裏直呼我名字的?既然你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在校內就應該稱呼我為陸教授,或者托馬斯教授。”
“好,陸教授!”
焦旸急道:“對不起,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陸沅離想了想,道:“鑒于你已經通過了學校的複試,為免給校方以個人偏見的感覺,這樣吧,你寫一篇宗教與犯罪心理相互關系的八千字論文給我,三天以內交上來……”
“三天?”這不是難為人嘛!焦旸一愣,“八千字?!”
陸沅離道:“怎麽,有問題嗎?”
“沒有!”
焦旸忙道:“謝謝你陸教授!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我可以學好這個專業的!”
等焦旸走了,陸沅離調出錄像視頻,重新審視了一遍,剛才兩個學生的整體表現。
他始終認為,無論是确定嫌疑人并将其捕獲,找到人證物證,還是取得口供,偵破案件的過程,都是執法者與罪犯心理、情理與智力的較量。專業是犯罪心理學,那麽,每一個想要打擊犯罪,捍衛公平、正義與理法的人,都應擁有過硬的心理素質。否則,你便會輕易被罪犯所左右,甚至是引導、操控。
既然兩人都已通過研究生複試,成績沒有問題,那麽,主要的考察點,他當然就放在心理素質的考核上了。
不過,他還是随機抓取了一份複試題,以隐藏他的真實意圖。
因為他剛剛晉升副教授,第一年獲得招生資格,加上陸家的“刻意”處理,網上關于他的資料很少。對于這種無人考場,黛西沃森表現鎮定。在他亮明身份以後,雖然瞬間瞳孔放大,非常驚訝,還是至少保持了表面上的淡定,是基本合格的,焦旸可就不同了。
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後,焦旸表現出了難以置信與不能接受,甚至是抗拒這個事實的反應。
畢竟“并肩戰鬥”過,雖然情感上,他的确把焦旸當做可以信賴、能夠私下交往的人。但是,公私要分明,這是基本的職業操守。
當然,焦旸的表現,也許就是因為與他私下有交往,而焦旸完全沒有想到的緣故,才感覺格外驚訝。客觀說,如果剛才出來的,是國內那位比他還要年輕的教授,焦旸也未必會這樣。
心理素質好,不代表要把人變成沒有情緒的機器,或者情緒不能外露。有時候,這些都是私人選擇,并不一定會影響工作。所以,他才願意再給焦旸一個機會。
不過,剛才焦旸的種種反應,比如瞪大眼睛,雙手瞬間停滞在半空,深吸一口氣,好像都很可愛的樣子呢!
不用睡覺了!焦旸一從學校教輔樓裏出來,就趕着去寫論文,自然就沒空找新工作了。
焦旸廢寝忘食地泡在圖書館裏,一邊查資料,一邊感慨,陸沅離就跟川劇裏的變臉一樣,也不過一兩天的時間,就好像完全不認識他了!明明遇到槍擊那天,他們默契十足,互相配合,聯手救人。而且他提出那麽突兀的要求,要去人家家裏借住,陸沅離都同意了,可是一轉眼……
就是忙成這樣,焦旸還得抽空再去警察做筆錄、錄證詞。焦旸從警局出來,想到那天他們一起對抗極端分子的情景,越想越氣,就沖去了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