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教堂血案（五）
陸沅離從貓眼裏看見是他，下樓來開了門道：“不是說了，不要叫我的名字嗎？”
“你那天只說了在學校裏！”
焦旸道：“這裏是你家，私下場合！名字是你自己告訴我的，我為什麽不能叫？！”
陸沅離咕哝道：“那我也說了，我不喜歡這個名字的嘛！”
“我還不喜歡叫你托馬斯呢！”焦旸道：“這英文名一點也不适合你，聽着就像什麽惡霸莊園主，都把你叫醜了！”
“關你什麽事？我喜歡就行！”
陸沅離沖他一伸手道：“幹嘛，論文寫好了？拿來！這個反應速度，如果質量尚可的話，我可以考慮，收回之前對你的評價。”
“呃……”焦旸撓頭道：“這倒還沒有……”
“怎麽，你不想通過雙選了？”
陸沅離擡手蹭了蹭鼻尖，道：“正好，我也不想帶意志力這麽薄弱，這麽容易就放棄的學生！”
“不是！”焦旸道：“我只是想說，你太不夠意思了！在正式成為你的研究生之前，我們現在還是平等的朋友關系。作為朋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也是這個學校的老師？！”
陸沅離看了看他，背着手道：“第一，你并沒有問過我的職業，我也沒有義務告訴你，我的身份。第二，身為這個學校的副教授，我先于你一步知道，可能參加雙選的所有學生信息，而你就在其中，以我的職業操守，就更不可能向你提前洩露。所以，我們的所有談話內容，都不涉及相關方面，比如你的學校與專業。當然，遲鈍如你，是永遠也不會意識到這一點的。第三，誰告訴你，我當你是朋友的？”
“你……”焦旸一怔，顫聲道：“陸沅離，你這樣說，就太過分了吧？！”
“看來，你對我們的關系，有些誤解。”陸沅離道：“我喜歡簡單、無交叉的社會關系。這樣出現問題，分割起來也簡單。所以我不認為，在同學、同事、師生之間，還需要建立其他關系。工作就是工作，朋友就是朋友，親戚就是親戚，各自獨立比較好。
如果，你是因為我在實際行為上救了你，而有這些錯誤的判斷的話，我還是會對你的邏輯思維能力，産生懷疑。既然我從事這個行業，手中有槍，力所能及，當然會想方設法、第一時間阻止犯罪，保護無辜的人，不成為犯罪行為的犧牲品。當天在廣場上的人，無論是誰，我都會那樣做。”
“我明白了。”
焦旸下意識的退後一步道：“打擾了，再見陸教授！”
“嗯。”
陸沅離看着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作為應激保護性反應，他握緊拳頭，眼圈都要紅了的樣子，還真有點可愛！
焦旸走了，陸沅離正準備回學校一趟，就接到了警局的電話。因為他第一時間阻止犯罪，逼退槍手，使原本可能造成的新傷害極大減輕，警方不僅不會起訴他，州聯邦政府還會向他頒發榮譽勳章。
不起訴是意料之中的，控告他一級謀殺，才是滑天下之大稽。至于M國榮譽勳章，陸沅離絲毫不感興趣，就以保護隐私為由謝絕了。
因為他毫不留情面的拒絕，市警察局長傑克尼爾感到十分遺憾，一再勸說他接受，并請陸沅離出席盛大的頒發儀式。
陸沅離随便應付兩句，就把電話挂了。
焦旸足足熬了兩個通宵，才把論文趕出來交給陸沅離。
陸沅離看他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只覺得心中得意，“我回去看一下，再給你答複。”
“可是陸教授……”
焦旸急道：“馬上就開學了！”
陸沅離掃他一眼，“難道，這是我造成的嗎？”
他跟你想象的，真的并不一樣，你最好不要再想太多。雖然一再提醒自己，焦旸還是覺得心中難過，禁不住垂下頭道：“不是……”
陸沅離道：“那不就完了，回去等通知吧。”
直到8月31日，焦旸才收到輔導老師的通知，他通過了陸教授的雙選。
緊張幾天，焦旸心裏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然而，想到這樣他的犯罪心理學專業導師，就會是陸沅離，之後至少兩年的時間，都要跟這位“陸教授”時常待在一起，他就覺得……實在無法想象，那會是怎樣的一種生活。
現在M國高校裏的亞裔，尤其是中國學生越來越多，等九月一號正式開學，陸沅離一走進教室，立即就引起了一陣騷動。
“上帝啊，我看到了什麽？這不就是那個挫敗恐怖襲擊的中國人嗎？真人比照片還英俊，實在是太帥了！”
“我的天吶，真正的美人，奧不，簡直是東方神祇！”
“他就是咱們的犯罪心理學教授嗎？這麽年輕，又這麽帥氣的嗎？我是走了什麽好運？！”
“早知道我就報考這個專業了！不，報他的研究生！”
不同于其他教授，陸沅離什麽都沒拿，就背着手走進來，道：“如無意外，我将會是你們這學期犯罪心理課的老師，你們可以稱呼我為陸教授，或者托馬斯教授……”
陸沅離還沒說完，下面就有個女生叫道：“陸教授，我可以加你的skpe嗎？！”
“可以。”
陸沅離道：“你的名字。”
女生激動地答道：“安納貝爾沃克！”
“好的，我記住了。”陸沅離道：“那麽，你結合最近的槍擊案，一周以內寫一篇宗教與犯罪關系的八千字論文給我。如果你有B+以上，就可以加我的skpe。雖然我并不用skpe，但可以為優秀學生申請，作為一種學業上的鼓勵。當然，這篇論文的成績，我也會計入你的學分。”
“上帝吶，我只是來選修的！”
安納貝爾尖叫一聲，就不敢吭聲了，其他學生一片哄笑。
“既然大家沒有其他問題，那麽，我們現在開始上課。”
陸沅離掏出手機，開了投影，把幻燈片投射在教室前的白板上，道：“人的三種屬性：動物性、人性、神性。
天使與惡魔，同時存在于我們每一個人身上。
更多時候，我們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惡魔，而是一個社會的普通人……”
一下課，陸沅離就被學生們團團圍住了。雖然陸沅離剛才已經略略展示了他一向的作風，但是，總有成績好的女生，願意為他的臉寫論文。一交一改，一來一往，不就跟教授熟悉了嗎？就算是被教授批評也是闊以的……
當然除了他，也有人例外。焦旸看到黛西沃森遠遠地站在教室後邊，在默默的觀察教授。只是，那眼神未免有點過于專注了……
都做夢吧！焦旸鼻子裏“哼”一聲，他不是你們想象的樣子，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但是，有夢可以做，其實也不錯……作為夢已經醒了的可憐人，他得趁下午沒有其他專業課了，趕緊去打工呢！
“焦旸。”
誰知焦旸才跑到走廊上，陸沅離卻叫住了他，“下一節課後，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教、教授……”焦旸嗫嚅道：“可不可以稍微晚點，我得先去圖書館……”
陸沅離道：“圖書館什麽時候去不可以？”
“不是啦！”焦旸道：“邁克老師幫我找了一份兼職，我得先去圖書館打工……”
邁克是他們的助教。陸沅離皺眉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開學之前，就打兩份工。之前，就當體驗下當地生活。然而，現在已經開學了。你是拿全額獎學金的學生，你家裏很窮嗎，連生活費都出不起，那你還來留什麽學？！”
“跟教授比，我家的确是很窮。”
焦旸沉聲道：“不過不是出不起我的生活費，只是我已經成年了，不想多花家裏的錢而已。因為我個人的原因，弄丢了一批快件，我需要賠償數千美金。對教授來說，那不是錢，但是，卻是我将近半年的生活費。”
“那好吧。”
陸沅離道：“你打完工到辦公室來找我。我今天下午都在學校裏。”
陸沅離要去教學樓另一層的階梯教室，無意中一回頭，就見焦旸換了輛二手的自行車，飛奔出校園。
因為他騎得那輛銀藍色聖克魯茲，是M國三大山地車品牌之一，就算是入門款也要上千美金，這車太不錯了，所以知道他肯定不是新買的……
然而不管車怎樣，飛揚的青春總是真的。他身上那一種清新、陽光與朝氣，是自己從來沒有的。
天都黑透了，焦旸才匆忙跑到教輔樓。陸沅離沒說什麽，只是給了他一份之前論文的詳細點評。而且用詞中肯，雖然有點冷冰冰的公事公辦，也并不像他平時說話那麽毒舌……
其實焦旸很清楚，時間太趕，他寫出來的論文只能打眼一看，勉強稱作論文而已，他自己都覺得很不好意思。他還以為，以陸沅離的作風，會大罵他一頓呢！沒想到，陸沅離居然并沒指責他，焦旸不由心裏一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