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挑戰者（一）

“危險！”

陸沅離急道：“快扔出去！”

這是……爆炸裝置！

焦旸頓時也反應過來，直撲到三樓最近的窗臺，看樓下沒人，就打開窗戶扔了下去。

“轟”的一聲巨響，那個裝置掉在樓下花壇裏，接着就騰出煙霧火光，燒毀了花壇。但是整體來說，看起來似乎威力并不是很強大。

就在這時，陸沅離接到了約瑟夫的電話，有新發現。陸沅離說了他收到“炸彈”的事情。約瑟夫立即請他到警局一趟。

陸沅離跟焦旸一起趕到警局，才知道，這幾天陸續發生了好幾起，類似的自制爆炸裝置快遞事件。其中有的炸彈爆炸了，有的沒有，并造成了人員傷亡。随爆炸裝置一起出現的，往往還有張字條，上面寫着：“God be with you!”

因這句話也是槍擊案現場兇手所說，現在已經并案處理。

另外，警局的技術人員研究發現，之前黑客所發布的極端分子的視頻有問題。其中有拼接痕跡，有些素材，來自于某些海灣國家組織，之前發布過的老視頻，似乎是假冒的。

陸沅離道：“可不可以讓我看一下，這個‘炸彈快遞’相關案件的卷宗？”

約瑟夫猶豫了一下道：“這我需要請示上級，陸教授，請你稍等一下。”

約瑟夫跟警局局長彙報了之後，因考慮到陸沅離身為犯罪心理學教授，他的專業素質，似乎可以協助破案，傑克局長就破例同意了。

陸沅離翻看了一下卷宗，然後，他放下文件道：“我們被誤導了。”

“炸彈快遞”的證據并不多，只有幾塊炸彈的碎片，寫着“God be with you!”的字條，以及炸彈爆炸現場拍攝的照片等。

陸沅離道：“同時兩起使用重武器的大規模槍擊案，幾處汽車爆炸。一致的口號，加上那個‘God be with you!’的視頻，便會叫人們都以為，此次事件，是恐怖分子所為。但是，這次槍擊案所使用槍械的程度，之前的多起個例也都能做到，并不足為據。

中國人說，‘畫蛇添足’。如果沒有這幾起爆炸案，我也許就真的相信，是恐怖襲擊了。但這些快遞炸彈的威力很低，都是質量低劣的手做爆炸裝置。跟那兩支輕機槍，有很大差距。

真是恐怖分子所為，不會連真炸彈都搞不到。所以我想，是有人在幕後主使，使用某些手段，比如催眠，或是長期洗腦誘導，來操縱這幾人犯案，然後，假稱是恐怖襲擊。”

這個設想，非常大膽，而且，跟之前警察局的認定，大相徑庭。約瑟夫問道：“為什麽要這樣做？！”

陸沅離一笑道：“誤導警方，将調查人員，引向錯誤的偵查方向。便可逍遙法外，繼續制造更多罪案。”

約瑟夫問道：“陸教授，我能問一下，是你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嗎？”

“人證是會說話的。”

陸沅離笑道：“物證不會說話，卻可以開口表達犯罪者的思想，行為能力，以及細微的心理變化。我剛才所說，都是從物證，以及他們背後所表現出的犯罪者的心理投射，分析而出的。

以常理推斷，任何軍隊，哪怕海陸空各有所長，武器配備水平，也會基本一致。一個空軍擁有四代機的國家，是斷然不會以69式作為主戰坦克的。一邊是先進的輕機槍，一邊卻是手做的土炸彈。我只能說，這幾人之間的聯系，相對松散，并不像是恐怖組織的慣常作風。”

約瑟夫道：“會不會是模仿作案？！”

“你說得也有可能，但現在看，應該不是。”

陸沅離道：“槍擊案發生當天，兩個教堂附近，至少有三起爆炸案發生。這不太會是巧合，因為衆所周知，恐怖襲擊往往伴随爆炸。應該是幕後主使一起策動，以便于擴大影響力。同時，讓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場恐怖襲擊而已。”

“這個情況太重要了！”約瑟夫道：“我必須向局長彙報！”

陸沅離笑道：“可不可以一塊問問，能不能讓我再看一下，當日槍擊案的卷宗？”

“好的！”約瑟夫道：“陸教授，我想向傑克局長申請，請你一起加入調查。不知道，你覺得怎樣？！”

陸沅離想了想，道：“可以。撲滅犯罪，不只是警局，也是我們的職責與義務。”

陸沅離的說法，過于驚人。但是，任何警局都不希望他的治下，出現恐怖襲擊，這種最易引起公衆恐慌的事件，傑克局長也不例外。如果陸沅離的說法成立，那麽，警局所要面對的對手，就不過是一個瘋子罷了，而不是叫人聞風喪膽的恐怖組織。公衆接受起來，也會容易許多。他當然希望陸沅離說得是真的，就破例同意，陸沅離一起加入該案的調查工作。

陸沅離詳細的看過槍擊案資料以後，說：“這些證據，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想。當天一共有四名槍手，其中白人男子弗蘭克被我打死，三人被抓。他們彼此之間，似乎并不認識，也不清楚，其他人的所為，卻都堅稱，自己屬于‘約西亞聖戰組織’。

與被殺的槍手，在同一教堂出現的小個子威利斯，在槍擊案發生當天上午，将那封名為‘God be with you!’的電子郵件，發送給了幾十名政要與數百家媒體。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郵件在被接收幾分鐘後，即被轉交給警務及情報機關。

而對他的抓捕，則是由幾名普通的社區巡警完成的，甚至沒有發生明顯交火和反抗。窮兇極惡的暴徒，幾乎束手就擒，這又是為什麽呢？約瑟夫警長，不如，你來猜測一下。”

信息量太大了，約瑟夫此時只覺得迷惑，下意識的搖頭道：“我好像……完全理不出其中的邏輯關系。正常人犯罪之後，不是應該立即逃離現場嗎？為什麽要留下，還要主動被捕？！”

陸沅離笑道：“因為你是正常人，而不是犯罪分子。你暫時還沒有進入他們的邏輯軌跡裏。焦旸，你來說吧。”

“我想……”焦旸思索道：“他們是要引起公衆注意。”

“是的。”

陸沅離道：“事件已經足夠轟動，‘他’不需要再制造更多血案。槍擊案之後，按照，‘他’的設計，現場的兇手就會主動被捕。因為，下一步，‘他’要得是，案件順利進入司法程序。

然後，進行法庭辯論的持續媒體報道，是‘他’整個計劃的下一環。這會形成再一次全方位的媒體宣傳矩陣。現場的血腥屠殺，與媒體信息的大肆傳播，交替展開，一切順理成章，按部就班。這是個龐大而精密的計劃，不得不說，現有證據顯示，此人是個犯罪天才。我們即将面對的，是一個瘋狂而強大的對手。”

“奧上帝！”約瑟夫道：“這個人到底是要幹什麽？！”

陸沅離微笑道：“宣戰。”

約瑟夫頓時呆住，一時不能理解，只覺得匪夷所思。

陸沅離道：“威利斯他們，不是馬上就要開庭了嗎？你很快就會明白，我所說得話。”

回去的路上，陸沅離開着車，焦旸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真的不是恐怖組織嗎？”

陸沅離笑道：“這個案子的主謀，比恐怖分子更危險。但是，目前來說，恐怖組織只存在于‘他’的臆想當中。也許在‘他’心裏，他還是一個龐大帝國的主宰呢！所以，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吧？暫時我的安全不是問題……”

“放心什麽啊？！”

焦旸道：“炸彈都上門了！”

“炸彈？”

陸沅離微笑道：“不是你帶回來的嗎？”

焦旸一怔，便不說話了。

咦？還生氣了？陸沅離笑道：“就開個玩笑而已嘛，我又沒怪你！”

焦旸掃他一眼，就轉過頭，看着窗外。

回到家裏，陸沅離見焦旸再沒開過口，就逗他道：“好了，別生氣了，最多我請你吃宵夜嘛！”

焦旸道：“我不是生你的氣，我只是在氣我自己而已，在這麽危險的情況下，居然沒有足夠的警惕心！”

“我當然知道！”陸沅離笑道：“你以為心理系副教授是白混的嗎？所以我剛才就說不怪你啊！”

“你……”焦旸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陸沅離是自己的心理系導師沒錯，那在他面前，自己就得是完全透明的嗎？！

不成想，陸沅離繼續道：“天真爛漫，不知道世間的危險與醜惡，這其實是種幸運，我很羨慕。現在全世界，也只有中國大陸的人才會這樣了。他們被保護得太好，聽到‘噼裏啪啦’的聲音，只會以為是爆竹，‘轟轟隆隆’，那當然就是錢塘江大潮了！而對這裏的人來說，便是又一場恐怖襲擊。”

焦旸就覺得，陸沅離的話像鐵絲網一樣尖利地一次次刮過耳膜，實在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