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邊緣人（五）

陸沅離猶豫了一下，還是挂斷了，平靜的看着焦旸道：“要喝牛奶嗎？我去熱。這些天看你用新的早餐機，我已經學會了。”

“呵……”

聽他這樣說，焦旸心裏一時五味雜陳，卻又覺得奇異的溫暖，“好。”

等陸沅離熱好牛奶回來，焦旸已經平靜下來，基本組織好了語言，給陸沅離講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

“你做得對！”

陸沅離堅定道：“必須第一時間制止犯罪。至于公開了也好，否則，她們是同學，很可能這一次不成，還會有下次，震懾一下他們也好。這樣對那個女孩來說，相對安全。”

雖然可能會有其他負面影響，比如……陸沅離沒有再說下去。

“那如果……”

焦旸遲疑道：“這真的只是個意外，達蓮娜就是不小心的呢？真的背上謀殺未遂的罪名，這件事很可能會毀了她下半輩子！”

“只要做過的事情，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陸沅離道：“沒有人這麽容易就被毀掉。調查罪案，不冤枉好人，也不放過罪犯，那就是警察的工作了。你不要想太多。”

雖然陸沅離的話言簡意赅，聽起來也公事公辦，但因為堅定冷靜，反而給了他力量。

焦旸頓了下道：“剛才有人找你。”

“嗯。”

陸沅離想了想，給約瑟夫回電話道：“你們已經放了那個傑夫吧？”

“是的。”

約瑟夫道：“已經滿了48小時。洛佩茲太太還沒有改口，他有證人。而我們目前證據不夠，或者說，就沒有證據能直接證明，他現在跟這個案子的聯系。我們暗中，已經在他的車子上，采集了多份技術樣本，技術部那邊還沒驗完。可就算驗出來，也只能是暗中，目前只能放人。”

“再試試！”陸沅離道：“找兩位有子女的女性心理學專家，配合青少年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工作，最好都是有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兒的。務必要從洛佩茲太太身上打開缺口，她是關鍵人物。只要證明傑夫要求她為自己做僞證，你就有足夠的理由申請搜查令了。她的女兒是軟肋，那麽，我們不如換過來，從傑西卡這邊試一試。”

“可是……”

約瑟夫道：“傑西卡只有八歲，她的證詞在上堂之前，要先聆訊的。而且法庭會不會采納，也要打個折扣！”

“拜托！”

陸沅離道：“約瑟夫，你就不能變通一下嗎？如果證人證言前後不一致，首先，你可以申請撤銷，那傑夫還有什麽時間證人？第二，被懷疑作僞證，這對母女就可能會有麻煩。一般人都會認為是大人的問題，而不是先懷疑兒童撒謊。同樣的，一般的母親，也都會搶先承認，是自己影響的孩子，而不會把罪名推給孩子！”

“懂了……”

約瑟夫笑道：“陸教授，你的手段很激進啊！”

“約瑟夫，”

陸沅離道：“當你看到那麽小的孩子身上的傷痕時，你可以無動于衷嗎？還是你覺得，是她們母女互毆所致？雖然沒有證據，可我們都很清楚，那應該是誰造成的！她們母女相依為命，應該是都為了對方的生命安全，被傑夫脅迫了。

我們這樣查案，手續上的确是有瑕疵。但一個有嚴重暴力傾向的殺人、性侵嫌犯，這樣的人，能夠繼續留在一個八歲的女孩身邊嗎？！”

他看起來冷漠，其實……約瑟夫眼眶一熱，鄭重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抓到他的！”

等他們通完電話，焦旸詫異道：“為什麽查到證據，還要放在地下不能拿出來？！”

“這裏是M國，對證據獲得的合法性要求很高。”陸沅離道：“你知道某個名人的殺妻案嗎？任何輕微的程序瑕疵，都有可能導致鐵一般的證據，被法庭駁回。沒有合法的搜查手續之前，這些證據當然都不能拿出來。”

果然，傑西卡在“偶然”聽幾個阿姨說，傑夫可能已經殺死了幾名女性以後，哭着抱住女社工的腿，要她們救自己的媽媽，說傑夫曾經拿刀指着母親，還刺傷了她。最重要的是，那天他沒來過，是媽媽自己爬到屋頂上修理的。

洛佩茲太太聽到青少年辦公室的工作人員轉述以後，忍不住痛哭失聲，說出了事情的經過。自從丈夫去世之後，她們母女生活艱難，傑夫經常來幫忙，他們就開始約會。

後來給她發現，傑夫會找小姐，沒錢了才來找她發洩。而且性情暴躁，喝了酒就發瘋，還會毆打她跟女兒。她就想要了斷關系，卻被傑夫以女兒的性命威脅。她曾經報過警，但是傑夫辯稱兩人只是感情糾紛，事後還多次帶着禮物來道歉，甚至還跑到學校裏去接傑西卡。她不想給女兒惹麻煩，漸漸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去年傑夫因為刺傷乘客被出租車公司解雇，還坐了幾個月的牢，出來就更加暴躁了。她一直都很害怕，所以傑夫找上門來威脅，要求她作僞證時，她很害怕，但是傑夫說只要這次自己幫了他，就再不來糾纏她。她考慮再三，為了女兒，要想擺脫這個瘟神，也許這是唯一的辦法，就只得答應了。

這時，技術部那邊也傳來消息。從傑夫的車上，提取到三個DNA樣本，其中一個，正是屬于第三名女死者。

約瑟夫立即帶人去拘捕傑夫，負責在傑夫家附近蹲守的警員急忙回報，此人看樣子是準備潛逃，正帶了行李從家中出來。

已經意識到可能會出事的約瑟夫，果斷叫蹲守的警員找個理由上前阻攔傑夫，他馬上趕到增員。

誰知，蹲守的警員詹姆斯一上前，傑夫把手裏的東西猛地砸向詹姆斯，扭頭就跑。這也算了，糟糕的是，跑到家門口的時候，傑夫順手抓了個女路人，持刀挾持她一起躲入了家中。

等陸沅離跟焦旸趕到時，現場早就拉開了架勢。傑夫破舊的院落周邊圍滿了警車，敏銳得如同獵狗一般的媒體也已經聞風而來。談判專家則拿着擴音器，努力勸說傑夫放下武器，放了人質。

“別廢話！”

傑夫緊了緊壓在女鄰居漢娜脖子上的匕首，一道長長的血線頓時橫着冒了出來。

“啊！”

只覺得脖子上一涼，漢娜吓得失聲尖叫道：“救我！”

“不要耍花樣！”傑夫兇狠的叫嚣道：“快點給我送輛車來，還有五百萬美金！反正我殺了人，多一個少一個都是坐牢！我家裏都是煤氣罐，大不了我再殺了她，跟你們一起去見上帝！”

陸沅離看一眼約瑟夫，約瑟夫點點頭，低聲道：“他家裏是有四個老式的燃氣罐，不過還不确定，有沒有爆炸裝置。”

陸沅離拿手機給約瑟夫看，上面寫道：“他只有一個人，找防暴警察從後院摸進去，排雷，伺機救人。安排狙擊手。聯系對面的廣場大屏設備供應商。”

聯系那個幹什麽？約瑟夫一怔，但還是點點頭，叫副警長馬修去安排了。

“讓一下。”

陸沅離毫不客氣的從談判專家手裏直接拿過擴音器來，道：“你不能殺她。”

談判專家蕾切爾是位年輕女士，看了看陸沅離，認出了他的臉，就讓開了。

傑夫一愣，陸沅離慢條斯理道：“漢娜女士跟你一樣，在餐廳辛苦工作，她不是應召女郎，還有父母、孩子，一大家人要養，你不能殺她。”

“老子管不了那麽多了！”傑夫吼道：“錢呢？！”

“在準備了。”

陸沅離道：“不過你都要現金，需要一點時間。”

“那你是誰？！”傑夫叫道：“為什麽要跟我說這麽多？！”

“一個理解你的人。”

陸沅離淡淡道：“你等會就會感謝我的。”

“笑話！”傑夫瘋狂的笑道：“我怎麽會感謝一個要抓我的警察？！”

“第一，我不是警察，也沒想要抓你。”

陸沅離道：“第二，我幫你叫了媒體，開了視頻直播，馬上全M國的人，都能看到實況直播。同時有這麽多雙眼睛看着你，盯着你，關注你，讨論你，開心嗎？”

“你……”傑夫頓時像個被戳破的氣球般色厲內荏的叫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你非常渴望別人的關注，難道不是嗎？”

陸沅離微笑道：“那個躺着張開雙腿，就有錢拿的賤女人，卻連看都不看你一眼。所以你就把她殺了，是嗎？”

“你……你怎麽知道？”傑夫詫異的看着陸沅離道：“你到底是誰？！”

“不用管我是誰，說了你會感謝我的。”

陸沅離指着傑夫家對面小廣場上的一塊大屏幕道：“你看，直播已經安排好了，現在全M國都能看到實況了。讓我們來聊聊吧。傑夫，你第一次殺人，是什麽時候？”

那塊大屏幕上，很快就現出了馬修在現場拍攝的視頻畫面。

約瑟夫其實不太清楚，現在陸沅離在幹什麽，這聽着根本沒有放了人質什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