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邊緣人(完)
焦旸也有點蒙,但他約略明白,陸沅離的思路,只是覺得這樣似乎有點冒險。而且,焦旸也記得,陸沅離曾經說過,媒體報道犯罪經過,很容易有模仿犯罪出現。那等會傑夫很可能會口述各種犯罪細節,讓這種場景直播出來,真的沒有問題嗎?!
“五年前。”傑夫咬咬牙道:“我也曾經是一個熱愛生活、努力工作的人,然而這一切,都被那個該死的女人給毀了!”
陸沅離道:“繼續。”
傑夫嗤笑道:“那時我剛到NY,沒有關系,沒有學歷,想來想去,只能開出租車。我什麽都不懂,就冒冒失失地跑到紅燈區去拉客。因為聽同事說那邊都是有錢人,給的小費高。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她胳膊上挽着一個,一看就很富有的中年男人。我聽他們談價錢,300美金,一次!我想着今天的小費肯定高,心裏很高興,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她就罵我死色鬼、鄉巴佬,說我只配跟充氣娃娃過一輩子……
我只是跟她吵了幾句,她就要報警抓我,被那個男的勸走了,臨走她還踢我的車,連車費也沒給!那可是我剛貸款花2萬美金買的新車,全給她那該死的高跟鞋劃花了,我開一個星期的車都修不回來!這還沒完,等我被叫回公司才知道,我被那個死女人投訴了!因為我不肯給派車的調度上供,別的司機被投訴,調度就說兩句,而我就要被罰款!”
陸沅離平靜道:“然後呢?”
傑夫越說越憤怒,睜着血紅的眼睛叫道:“你說得對,她只要岔開腿,一晚上就有一兩千。而我,一個勤奮工作的出租車司機,一周必須開七天車,一天必須開滿12個小時以上,否則就交不起份子錢!吃飯不準點、不敢多喝水,因為要憋尿!
我要幹這個活,就必須要買高額的保險,一個月光保費就要500多,還要跟公司租呼叫電臺,電臺租金就要800多!我既沒有醫療保險也沒有退休金,每天就是想着要交份子錢以及少交罰單,還要忍受出租車公司裏的各種盤剝,還要随時提防遭遇搶劫和無緣無故的暴利襲擊……”
聽到這裏,焦旸簡直忍不住想,這是哪個世界裏的出租司機?國內的司機苦是的确苦了點兒,胃炎、膀胱炎什麽的都差不多。但現在都是網上交費,沒什麽現金,所以也已經很少能聽到搶劫、盜竊出租車司機之類的新聞了。還什麽呼叫電臺,調度……難道這裏就沒有個叫車平臺,像DD、KD、SZ那種的嗎?五年前?他說得這些,都得是二、三十年前的中國,才有的現象了吧,怎麽……
然而,看約瑟夫等人的表情,這個人說得也不像是故意賣慘。M國不是發達國家嗎?怎麽經常有這麽魔幻的事冒出來……
傑夫頓了頓,咬牙切齒道:“上帝保佑,後來叫我又一次接到了她。她已經不認識我了,也難怪,上次她根本就沒有正眼看過我!我故意放了舒緩的音樂,開慢一些,開到偏僻的地方,等她漸漸睡着了,就打暈她把她給幹了……
誰知,她突然醒過來說要告我,讓我坐一輩子牢,還大喊大叫。我怕她招來警察,就掐住她的脖子不讓她叫,沒想到失手掐死了她……我很害怕,也很憤怒,就回家把她砍成幾塊,埋到了護城河周圍的垃圾場裏。我提心吊膽的等了好久,也沒有人發現屍體,更沒有人找她……
直到去年我被解雇,連那樣的出租車也開不了,只能開黑車,到處躲警察,還要被地頭蛇勒索‘保護費’!不然就會被人打,還要燒車!那些臭□□更是連看都不看我了,下了車就把錢往裏一扔,好像我是瘟疫……”
“你就殺了她,誰看不起你,你就殺了她們。”
陸沅離道:“所以,你認為,眼前這一切,你現在的處境,都是別人造成的,是嗎?”
“是又怎麽樣?!”
傑夫吼道:“你們這些衣冠楚楚的上等人,永遠不會明白我們這些螞蟻一樣的人的生活,我們的處境,我們所經歷的一切!”
“你錯了。”
陸沅離道:“你以為,你的遭遇很慘嗎?那你知道,從中國來的新移民,大都是怎麽生活的嗎?他們做的第一份工作,多是在中餐館的櫃臺外賣,一個月2000美元,站在餐館大門外,一年四季風吹日曬,從早到晚12個小時站着,有沒有客人都不能坐下。
等他們發現自己漸漸渾身疼痛,實在站不住,就開車給餐館送蔬菜鮮肉。每天半夜兩點,就得起床,先去批發市場拉上各種材料,然後開車挨家挨戶送到餐館。一天要工作20個小時,剩下的幾個小時用來睡覺,也多收入不了幾個錢。
直到這時候,他們才能靠這幾年拼命積攢下來的錢,去做點小生意,或是去買一輛舊車,做上你瞧不起的出租車司機的工作。
那你又知道,這是多少華人富豪,統一的發家史嗎?他們靠雙手改變命運,過上殷實的日子,甚至積累到巨額財富。
你也用雙手改變命運,卻是剝奪別人寶貴的生命,為自己帶上一副永遠也摘不下來的鐐铐!你落到今天的境地,這一切根本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別說了!”
傑夫瘋狂的叫道:“不是這樣的,不許你再說了!”
“我不說,就能改變任何事實了嗎?”
陸沅離道:“你覺得那些妓女,過得就很舒服嗎?無論是否願意,她們每天都要被形形色色的人蹂躏,其中不乏具有各種奇怪性癖的變态!跟你一樣,她們随時可能被客人毆打,被老鸨盤剝,被地頭蛇勒索,甚至還會被像你這樣喪心病狂的人殺死。你只敢沖比你還要弱小、可憐的人下手,你這個只會用惡行逃避現實、可恥的懦夫!”
“你……你……”
傑夫眼睛血紅,幾近崩潰,瘋狂地想要撲上來,不知不覺微微松開了“人質”。
遠處埋伏的狙擊手見露出機會,當機立斷開了槍。
“嘭”地一聲鈍響,傑夫前額中槍,往後載倒,頓時橫屍血泊。
防爆警察從後面突過來,拉開了漢娜。
“很遺憾。”
陸沅離攤攤手,道:“這樣的人,理應讓他接受法律的審判。”
“不,我覺得這樣很好。”
焦旸握住他的手道:“這裏百年不遇判不了一次死刑,這樣的人,不值得浪費納稅人幾十年的金錢跟米飯!”
“你說得對。”
陸沅離掏出一顆煙點着,同時也就不着痕跡地脫開了他的手,微笑道:“終于結束了一個案子,可以去慶祝一下了。”
“還去上次那家店嗎?”
焦旸撓撓頭道:“別了吧……”
“哈!”
陸沅離笑道:“那你想去哪?這回可以讓你挑地方。”
“好!”焦旸高興道:“我請客!”
陸沅離跟約瑟夫打個招呼,就走了。約瑟夫現在可沒有閑功夫慶祝,他還有一系列的善後工作要做呢!比如,現在嫌犯死了,倒是怪痛快,那也不能就這麽混着草草結案。
從傑夫車上和住宅裏,一共查出來了七個DNA樣本,七個啊!不出意外的話,都是受害人。中國人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這些人都是誰,都在哪呢?後續的工作量大了!
還有,雖然全國直播是瞎扯淡,那租大屏幕的錢誰出啊?能算征用嗎?實在不行的話,就亮這麽一小會兒,能給打個折、特價一下嗎?!
焦旸帶着陸沅離,去了學校附近一家,學生們常去解饞的海鮮自助餐。
焦旸只被同學叫來聚餐過一次,除了覺得價格實惠、味道好可以再來等籠統概念之外,也沒留心哪些東西味道最好。而且,他的“好吃”,跟陸沅離的,遠不是一個概念。焦旸其實有點擔心,“講究”的陸沅離不滿意。
試了一下,焦旸覺得帝王蟹腿肉飽滿,還算新鮮,味道也不錯。龍蝦個大肉多,吃起來很痛快。重要的是,陸沅離沒說什麽!
還有那種類似轉爐烤肉的牛排,一整塊将近20磅,烤好一層,有客人需要,服務生就過來切下一片。
只是,可能因為主打海鮮,牛排做得一般。陸沅離嘗了一點就放下了。但是,無論在哪裏吃自助餐,光盤都是基本禮儀。
“嗯,這裏的啤酒不錯,超出預期……”
陸沅離吐了下舌尖,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抄起剩下那一大塊牛排,扔進了焦旸的盤子裏。
“又不是小孩子,你能不能不要老是……”
看到盤子裏的“天外飛肉”,焦旸擡頭看他,剛開口說了一半,就給他這貓咪賣萌一樣的表情震了一下,後半句就說不出來了,只得欣然“笑納”。
好在陸沅離剩下的牛排只是切得,當然,就是咬得也沒什麽,而且還相當于是……畢竟成年人在外頭轉交食物的對象,基本只有一種,那就是——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