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萬聖夜（一）
在M國，确實基本各大高等院校，都會禁止師生戀。尤其是，嚴格禁止有共同學術興趣，即直接師生之間，有浪漫關系。
而且，陸沅離是盛名在外的名人，關注度很高，學生中不乏他的崇拜者。現在他跟自己的女研究生約會，不論兩人是真的發展親密關系，還是引起學生群起效仿，都很棘手，學校自然要重視。
很晚了，陸沅離才回來。焦旸這才知道，他被學校領導叫去談話了。
焦旸看到陸沅離滿臉不耐煩的樣子，下意識的就沖過去問道：“你真的喜歡黛西嗎？！”
上了十幾年學，焦旸在學校裏的時候，從來沒有被校領導找上門談話這個“待遇”。他想不到，第一次因為這種事感到困擾，竟然是為了陸沅離。
再一想到陸沅離被院、校領導組團輪番談話的原因，焦旸就更是百感交集。怎麽說，要談也是因為自己吧，怎麽會是黛西……
陸沅離看到焦旸這簡直可以說是氣勢洶洶的表情，還有明顯的質問語氣，不由得笑了，“就當我們進行一次随堂測驗好了，作為我的研究生，你覺得呢？”
“這種事我怎麽會知道？！”焦旸沒好氣道：“也許喜歡呢？不然你幹嘛冒着被學校解職的危險跟她約會？！”
陸沅離好整以暇道：“約會跟親密關系之間，還有很大距離。再說，談得來的普通朋友之間，也可以一起出去玩玩吧？”
“真的？！”焦旸道：“那就是說，你不喜歡黛西咯？！”
“也不能這樣說。”
陸沅離道：“你知道，我是個慢熱的人，以後會怎麽樣，現在還不好說，還是要相處看看才清楚的嘛！”
“所以就是，”焦旸氣道：“你還是要給她機會追求你是嗎？！”
“雨果同學，”
陸沅離聳聳肩道：“M國憲法第九修正案中，有明文規定，公民有追求幸福的權利。目前這條校規有違憲的嫌疑，雖然我身為教職工要尊重校規，但我同時作為犯罪學系的副教授，也不能跟着違法，是吧？黛西如果真要追求我，這是她的公民權利，也是發揮她個人的主觀能動性，我不能，也無法阻止啊！”
“強詞奪理！”
就沒見過，把得了便宜還賣乖發揮的這麽淋漓盡致的人！焦旸氣道：“但是你答應跟她約會，這可是你主動的，總不會是她拿槍押着你去的吧？！”
陸沅離道：“都說普通朋友之間，也可以一起出去玩了。而且，就是聽個歌劇而已，又不是什麽單獨私密活動，這也沒什麽吧？為什麽，你的反應這麽大？”
“可黛西恨不能告訴全世界，她在跟你約會！”
焦旸叫道：“這也沒什麽嗎？！她跟你這種情況，有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現在學校領導輪番找你談話，有損你的聲譽不說，嚴重的話，你還很可能會被學校解職，那以後還有哪個高校敢用你啊？這會直接影響你以後的前途！
還有，如果你真跟她在一起了又分手，她跑去控告你濫用教授的權力，對弱勢的學生一方進行性威脅或性壓迫，那你怎麽辦？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種事根本說不清楚的！”
現在是有什麽調料，打翻了嗎？怎麽這麽酸？陸沅離笑道：“你這也想太多了吧？我們跟黛西也相處一段時間了，她似乎還不至于，這麽歇斯底裏吧？”
“你身為犯罪心理系副教授，不知道什麽叫激情犯罪嗎？多得是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人會突然家暴，這個怎麽可能預料到？！”
焦旸氣道：“所以，看來萬聖夜活動，你的舞伴也已經選好了？我需要繼續祝你們，玩得愉快嗎？！”
萬聖夜？陸沅離眨眨眼，做恍然大悟狀道：“那你現在是覺得，同樣是我的研究生，我可以跟黛西出去看歌劇，而你只能待在家裏做家務，受到了不公正待遇嗎？我也是中國人，又不可能種族歧視你，我也可以跟你出去放松一下。
如果你們課業完成得好，我也不是那種古板的人，你不說還想不起來，既然馬上就到萬聖節了，你也可以組織同學間的聚會的。”
誰要跟黛西是你們啊！焦旸本來聽陸沅離說，也可以跟他約會，還高興了一下，接着就無語了，在你心裏，我跟黛西是一樣的嗎？！
“每天伺候你就夠煩了！”
焦旸道：“我才沒有那個閑工夫組織聚會！”
他說完，就轉身回房間去了。
啧啧啧！有個小家夥厭倦我了，好可憐哦！陸沅離攤攤手，吃醋就直說嘛，我也不會阻止你這項公民權利的！
第二天一早，焦旸就照常去跑步，但是比平時晚回來半小時，而且手裏拎着牛奶、面包。
陸沅離從房間出來道：“你怎麽才回來，不做早飯了？”
“剛晨跑戴着耳機，沒注意時間。”
焦旸道：“不過我買了早餐。”
陸沅離看一眼他手裏拎得東西，就覺得沒胃口，“今天上午第一節 沒課，我出去吃吧。”
焦旸好像毫不在意道：“也好。”
兩人在這種有些別扭的氣氛裏，轉眼就到了10月30號。學校裏，已經充斥着萬聖節的氛圍，即将迎來一年一度的萬聖夜活動。
晚上陸沅離也沒回來吃飯，焦旸有點心虛，想了想，去煮了鍋雞粥。
陸沅離一到家，就聞到了撲鼻的香味，“焦旸，你做了什麽？”
“雞粥。”
焦旸正在房間裏跟喬安娜視頻聊天，随口道：“你喜歡的話，自己盛。”
廚房裏一陣乒乒乓乓的響，焦旸怕這位大少爺弄灑了粥燙到他，只得趕緊出來。就見陸沅離只穿着白襯衣，袖子挽到手肘上，拿長柄的湯勺舀了一小勺，正在吹涼，熱氣在他身周氤氲纏綿。
這樣子，倒像是一位廚師在等待品嘗自己的傑作。如果什麽時候，陸沅離能為自己親自下廚，那他只怕做夢都會笑醒。這一瞬間，焦旸突然有走過去從後面攬住他的腰，托過他的臉來親吻他的沖動。
然而，這一切目前都還只是幻想。
焦旸只能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問，“好吃嗎？”
陸沅離已經把粥盛了出來，“嗯，還不錯。”
焦旸道：“我第一次弄，你喜歡就好。”
陸沅離道：“很麻煩吧，怎麽想起來晚上做這個？”
“你的胃不好。”
焦旸道：“抱歉這兩天我沒弄好早餐！”
陸沅離的父親工作繁忙，小時候在飯桌上陪着他的，一般是一位有點執拗的本家長輩。老太太嚴格遵守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單獨與這樣整天本着臉的人一起吃飯，毫無樂趣可言。他就只好，把注意力放在美食本身上。
而他的父親一旦回家，因為時間緊張，自然也只有在餐桌上考較他的學業。與別的父母，基本無法輔導自己高年級的孩子功課不同，他的父親在接手家族企業之前，是著名的醫學博士、業界權威。
在嚴肅而優雅的陸博士面前，陸沅離學業上的微小瑕疵一覽無餘。而他在同輩中的優秀，在父親面前，也不值一提。跟這樣的人一起吃飯，當然更不會愉快。
陸沅離從記事以來，就沒印象，飯桌上有過什麽歡聲笑語的時候。而且，因為陸博士總是挑揀他的功課，導致老頭一回來吃飯，他就容易緊張。久而久之，就覺得胃部有點不适。
後來大學一畢業，研究生的同學，就都是比他大一截的人了，十八、九與二十二、三歲，恰巧是一道十分微妙的少年與成人的分界線，就總讓人覺得，跟周圍人群有隔閡。加上功課緊、壓力大，需要宣洩，他就跟本傑明一起玩了幾年，偶然發現自己天生自帶酒量，稍微一放縱，就喝得多了點，胃腸功能就更不好了。
而焦旸，無論是食物本身，還是在吃飯的氛圍上，都願意不遺餘力的取悅他。在某個瞬間，陸沅離甚至想讓他再抱一下自己，靠在他胸前，聽他有力的心跳聲，似乎有利于助眠。
然而，陸沅離只是微笑道：“謝謝。”
焦旸一怔，這還是他頭一次聽陸沅離說“謝謝”這樣的詞。焦旸脫口而出道：“明天的活動，你要去嗎？！”
陸沅離道：“化妝舞會這種，似乎不是很适合我，我不想穿得奇奇怪怪的，你們去玩吧。”
焦旸迅速抓到了重點，問道：“黛西沒有約你嗎？！”
“約了。”陸沅離道：“但我覺得不合适。”
“你不用擔心的。”
我可不可以認為，是我的話起了作用？也許，還有校方的态度。沒關系，試一下就知道了！焦旸道：“明天的活動本校所有的人都可以參加，校外的人只要有請帖也能進來，無所謂約不約的，你即使整晚和黛西跳舞，也沒人能說你什麽！”
陸沅離有趣的掃了他一眼，道：“可我跳舞也很一般啊，為什麽要去？”
“這樣的話……”
有戲……上帝啊！天知道他盼望了多久，他多想看陸沅離打扮成……的樣子！焦旸眼珠一轉，道：“如果我說，我想去呢？你之前說過，我們也可以出去放松的！而且……你還欠我一個生日願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