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萬聖夜(三)
焦旸就發現,這位凱瑟琳教授坐得沙發跟前,也有張小紙條。
陸沅離撿起來看了看,上面寫着:禮物。
陸沅離與焦旸對視一眼,這絕不會是巧合,不用說了,也是謀殺!這兩張紙條雖然看起來紙張、樣式、字體都不相同,但應該都是兇手故意留下的,也許是同一個人,也許不是。
幾個在學校裏的院系領導立即來到舞會案發現場,同時也打電話就近聯系了幾位校長。
社區警察很快趕到,封鎖現場,拍照取證。然後,開始查驗在場衆人的身份。法醫初步判斷,凱瑟琳教授死于中毒,至于是什麽種類的藥物,還得回去化驗才知道。
大廳裏的人,基本都是學校裏的學生、老師,還有一些請來表演的演員、歌手、魔術師、演奏家等等。再不然,就是一些臨時聘用的服務人員。
然而,CP分校規模很大,學生人數衆多。這個大舞廳,一共可以容納2000人,旁邊相連的宴會廳,可以同時容納800人就餐。萬聖夜是校內的大活動,基本滿員,加上提前離開的,當晚出入案發現場的人,3000以上完全沒有問題。因為不能離開,有些學生抱怨連連,騷動起來。
在校園內,發生了這樣的惡性事件,數萬名師生面臨威脅,已經有人聯系了傑克局長,約瑟夫也被立即指派了過來。他還帶來了大批的警力支援。
約瑟夫看見陸沅離,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不由自主的露出苦笑,“嗨,又見面了陸教授!”
陸沅離聳聳肩,“我們這是什麽緣分!”
現場的人實在太多,根本做不到一一詳細排查,只要是該校的師生,登記了姓名、班級就可以走了。然而就是這樣,也一直查到了淩晨以後。可還沒有發現,有問題的校外人員。
當然,這也在預料之中。按照陸沅離之前的推測,兇手是在黑燈時行兇殺害傑拉德教授。而對凱瑟琳教授,如果真是投毒,那完全可以更早一些就離開,在暗處等待受害者毒發身亡。剛才黑燈的瞬間,又或者是趁着人群混亂當中,跑出大廳去并不困難。
警方只好先讓在場的師生回去休息,暫時封鎖了舞廳跟宴會廳。
第二天,陸沅離一到學校,就被副校長布萊恩請到了辦公室裏。
約瑟夫沖陸沅離攤攤手,兩位死者學院分管的副院長,也都已經趕來了。
傑拉德教授屬于醫學中心,凱瑟琳教授則是新聞學院的。兩人表面上看起來,并沒有什麽直接聯系。因為考慮到陸沅離是學校裏的教授,情感上相對好接受一點,約瑟夫就請陸沅離來詢問幾位領導。
新聞學院的院長約翰遜簡單介紹了凱瑟琳教授的基本情況,很有魅力,性格溫和,富有才華,學生們都很喜歡她。丈夫是一位知名律師,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假期經常一家人出去旅游。同事們也都看到過,她的丈夫來接她一起出去吃飯。
醫學院的副院長艾佛森則介紹道,傑拉德教授的夫人,是他醫學院時的同學,有三個孩子,兩個已經成年,子女也都很優秀。
陸沅離又分別詢問了一下,兩人有沒有私下來往。兩個院長都疑惑的搖頭,雖然年紀相近,但從未聽說過,兩人之間,有什麽情感糾葛,甚至平時私交都不多,基本沒什麽聯系。兩人分別跟另一半,感情看起來都很不錯,都是家庭幸福,事業有成的人設。
以兩人的社會地位與職業狀态,收入十分理想,也沒聽說過,有什麽巨額花銷,或是財産與債務糾紛。
那麽,目前表面上看起來,唯一的線索,就是兇手留下的紙條。
先說傑拉德教授,罪有應得,這個比較好分析一點。既然是“罪”,陸沅離就習慣性地先從他的專業着手。
陸沅離想了想,問道:“傑拉德教授今年五十二歲,年紀并不大。我印象裏,他是很有權威的心外科專家,但是好幾年前,就專心教學了。培養一位醫術出衆的權威人物,是很難的事情。早早就隐退,這一點,似乎有些特別。當時,傑拉德教授是因為教學工作繁忙,才選擇放下手術刀的嗎?”
艾佛森好像有些為難,猶豫了一下道:“傑拉德教授的确是四年前,就從前沿崗位上退下來了。也許是因為,一起手術……”
艾佛森大致講了一下,當時的情形。那時,有一位家産不菲的病人比伯先生,患了嚴重的心血管腫瘤。他的長子用了一些關系,轉入學校的醫學中心來救治,找到了當時就已很有名望的傑拉德教授。
治療初期,就取得了一定的好轉,病人家屬都很高興。但因為比伯先生一直偷偷處理公司的事務,在一次公司經營出現狀态的時候,病情突然惡化了,必須盡快做手術治療。
當時有兩套手術方案,一套比較穩妥,相對保守,但有可能會留下失語、行走不便等後遺症。另一套則比較大膽,如果手術成功的話,恢複較好,但是手術難度很高,容易失敗,而一旦失敗……
病人家屬傾向于保守的手術方案,但是比伯先生想保持頭腦清醒、身體行動自如,堅持用另一套風險大的手術方案。
艾佛森頓了頓,又道:“傑拉德就……聽從了病人的意見,選擇了高難度的手術方案。但是,很不幸的是,手術失敗了。不過,因為這是比伯先生的意思,所以,病人家屬也沒有說什麽,還是對傑拉德表示了感謝。
而且,都是做過醫生的,我個人是認為,從傑拉德的角度來說,這樣選擇也沒什麽錯。首先病人本人堅持用這套方案,醫生當然要考慮。其次,另一套保守的方案,也只是因為難度低,而相對來說穩妥,并不是絕對的,手術臺上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如果運氣不好,選了保守方案,手術卻仍失敗的例子比比皆是,反例也數不勝數,這只是個概率問題。”
醫學界亘古不變的難題:是選擇讓病人活下去,還是有尊嚴的生活。除了艾佛森,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也只能表示遺憾。
“嗯,長子?”陸沅離忽然感到,艾佛森的話中,有所隐瞞。他就問道:“比伯先生其他的家屬呢,有沒有表示異議?”
艾佛森搖搖頭道:“當時我就已經不在中心負責病人的工作了,具體的情況并不清楚。這也是我後來,聽其他同事偶然說起的。傑拉德對這件事感到非常遺憾,從來也沒跟同事們提起過。”
約瑟夫還想再問些什麽,陸沅離沖他搖了搖頭,約瑟夫就會意的沒有再提。
送走了兩位院長,陸沅離單獨向副校長布萊恩求證了一下剛才的一些問題。
布萊恩證實了艾佛森的說法。四年前,正是傑拉德教授,在跟這位艾佛森先生競争醫學院的副院長一職。艾佛森當時已經具有多年管理經驗,傑拉德專業上更突出。因為年資等原因,傑拉德處于微弱的劣勢,迫切的想要取得一些亮眼的成績。
“他當時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布萊恩思索道:“才選擇了更複雜的手術方案。”
陸沅離接着問道:“剛才艾佛森院長說病人的長子,表示了理解,那麽,其他子女或親屬呢?”
布萊恩苦笑道:“正如你的猜想,比伯先生有兩個兒子,他的次子保羅難以接受。保羅曾經多次跑到醫學中心裏來大吵大鬧,還驚動了警察。當時,好像還有個別的情況,就是比伯先生去世以後,他的公司和事業,都交給了長子繼承,家産也有所傾斜。
所以,他的次子甚至認為,是大哥和傑拉德合謀害死了他的父親。當時的影響很壞,自然也影響到了傑拉德的工作。也許就因為這個,他才選擇了淡出。當然,這件事情出了以後,競選副院長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這答案,幾乎昭然若揭。會有怎麽簡單嗎?陸沅離與約瑟夫對視一眼。
約瑟夫接着問道:“校長先生,您對這位比伯先生的次子,還有印象嗎?他叫什麽?”
“好像是叫……”布萊恩回憶了一下道:“保羅,是個什麽演奏家,玩樂器的。”
有了線索,約瑟夫一躍而起,感謝了布萊恩校長,就要回警局去調查。
雖然目前凱瑟琳教授這邊還沒有發現,但有什麽,就先查什麽。
布萊恩的辦公室就在四樓,這一會陸沅離想走走,活躍一下思維。兩人就一起下樓,約瑟夫笑道:“我是個務實的人!而且,兩起案發時間非常接近,也許是同一個人作案呢?那逮到一個,另一個案子就也破了!”
“不止。”陸沅離微笑道:“親愛的,你還是個樂觀的人!”
約瑟夫咋然聽到“親愛的”這詞,就楞了一下,腳下一踉跄,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雖然對美國人來說,這只是個語氣詞,但也許,中國人不一樣呢?而且,教授是個嚴肅的人,從沒見他跟誰開過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