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萬聖夜（四）
陸沅離見約瑟夫看着他發愣，随口道：“怎麽了，你想到了什麽嗎？”
“奧……”約瑟夫為了緩解尴尬，只得道：“禮物……就我在想，這個詞是什麽意思，是送給誰的禮物呢……”
“等一下！”陸沅離忽然擡手打斷道：“很好約瑟夫！你的思路，也許是對的。如果能想到，兇手說得禮物是什麽，送給誰的，可能就是破案的關鍵！”
約瑟夫撓頭道：“但是只憑這麽一個單詞，實在是想不到什麽。”
陸沅離頓了頓，道：“既然從傑拉德教授的過往裏，查到了線索，那麽，也許你可以再想辦法，查查凱瑟琳教授的生平，看有沒有什麽隐藏的秘密之類的。還有，再排查一遍，在場的師生，當天那麽多人，我不太相信，完全沒有人看到過兇手。”
“好！”
約瑟夫嚴肅起來道：“今天我跟同事們是一起來的，我們現在主要的調查方向，是當天舞會的組織和服務人員。現在法醫詳細的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但如無意外的話，就是那杯飲料毒死了凱瑟琳女士。
這些人員接近食物才比較容易，在會場中走來走去的，也不會引起懷疑。有了病人家屬這個線索以後，警方也會重新再排查一遍昨天的所有表演人員。”
“很好。”
陸沅離點頭道：“但如果真的是兇手混進來的話，身份未必是真的，你調閱一下那個保羅比伯的資料，拿照片讓昨天教授身邊的學生們都辨認一下吧。”
“對了教授！”
約瑟夫看了一下，幾位學校高層的辦公樓裏四下空蕩蕩的，似乎并沒有人經過。但出于職業敏感，他還是壓低聲音道：“你認為，艾佛森院長有嫌疑嗎？”
“我不覺得。”陸沅離道：“因為我暫時，還想不到有什麽理由。這位是既得利益者，雖然學校的領導每四年選舉一次，今年又要重新開始投票了，但是，并沒聽說傑拉德要參選。按照校長的說法，那件事極大地影響了傑拉德教授的聲譽，他已經沒有再進一步的想法了。目前來看，兩人之間沒有利益沖突。
而且，受害者背上那一刀力道很強，又幹淨利落，是需要一定的體力及技術的。艾佛森院長比傑拉德教授還要年長幾歲，似乎并不容易做到。還有，他昨天雖然也參加了活動，但主要時間不在這個舞廳裏。就算可以趁熄燈時潛進來殺人，但我昨天，還注意到一點。”
約瑟夫奇道：“什麽？”
“他沒有裝扮。”
陸沅離道：“再專業的兇手，也不可能像是中國傳說中的武林高手那樣。就算一刀致命，也很難保證，沒有一點血跡迸濺出來，蹭到身上。而昨天的舞會，簡直是群魔亂舞，很多人都做了相關的裝扮，身上塗了各種染料、番茄汁、魚子醬來冒充血跡。
在這種情況下，兇手身上的血跡，就毫不顯眼，一時并不容易被人發現。而普通人的裝束，暴露的風險就高多了。我認為兇手選擇這個場合殺人，是做了充分考量的。舞會上的各種裝扮，熄燈環節的設置，人群混亂的尖叫，都很适合動手殺人，既可以掩蓋殺人的痕跡，受害者掙紮呼救的聲音，又利于趁亂逃跑，不太可能不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應該不是院長先生。”
焦旸上午有課，晚上回來，陸沅離才給他講了一下今天的經過。
焦旸聽完，下意識的咬着指甲，看着陸沅離道：“教授，你說，為什麽要在化裝舞會那個場合上動手殺人呢？”
“這還用問嗎？”
陸沅離又說了下他的分析。
“可是……”焦旸思索道：“教授，你看，一般殺人放火，大都是月黑風高夜，就是為了保證私密性。你分析的種種情形，當然是不錯。但是，如何保證這麽多人，都不會有人看到他，而順利得手不會被人制止，并輕易地逃跑呢？還有啊，他又怎麽能提前知道，當晚教授不會做裝扮，而一定能随時被人認出來呢？”
陸沅離聳聳肩道：“昨天很多上了一點年紀的教授，都是穿着自己的衣服來的。聽說傑拉德教授是個比較嚴肅的人，這個也不難想象吧？而且，十點關燈環節以後，大家都會摘下面具，只是時機早晚而已。”
“可是如果這樣的話，兇手即使能得手，就沒有這個最好的時機逃跑了！”焦旸道：“這樣大型的活動，很容易出現突發狀況，就算是舞會組織者，也不敢保證，能掌控全局吧？兇手怎麽就能确定，不會出現一些意外，比如，傑拉德教授和其他校領導單獨坐在宴會廳的包間裏呢？”
“你的意思是……”陸沅離皺眉道：“學校裏有他的同夥作為內應？比如，另一個案子的兇手？”
“這個也有可能。”焦旸道：“我覺得，兇手選擇在幾千人面前親手殺人，是有明顯的表演型人格。他就是希望人們注意，要讓人看到，他是在故意宣揚什麽，甚至……不惜殺人以後，被人抓住。”
陸沅離思索道：“他認為是傑拉德教授謀殺了他的父親，想要報仇，還要公開揭示真相？也有道理。這件事出現以後，經過媒體報道，傑拉德教授不僅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也許還很可能會身敗名裂……等一下，如果是這樣，他報仇的對象，未必只是傑拉德吧？！還有……”
陸沅離立即給約瑟夫打電話，叫他查一下比伯先生的長子盧克現在人在哪裏，是否安全。
約瑟夫一怔，本來他那邊勢如破竹，正想告訴陸沅離好消息。
因為傑拉德教授并沒有做裝扮，參加舞會的人都可以認出他來，他們在學校裏的同事，逐一詢問了當晚站在他周圍的學生，得知一個化妝成厄裏倪厄斯的人，在教授周圍出現過。
厄裏倪厄斯是希臘神話中三位複仇女神的統稱。她們的任務是追捕并懲罰那些犯下嚴重罪行的人。無論罪人在哪裏，她們總會跟着譴責他，使他的良心受到痛悔的煎熬。因此，只要世上有罪惡，她們就必然會存在。
傳說她是天神烏拉諾斯被閹割後，地母蓋亞因烏拉諾斯的血濺到肚子上受孕而生下的。所以是個身材高大，眼睛血紅，蛇發蝠翅，身穿黑袍，渾身濺滿血跡，手執火炬或鞭子的醜老太婆形象。這些設定，都符合陸沅離的猜測。
“還有，”約瑟夫道：“我們有同事浏覽了他的一些社交軟件，發現保羅有異裝癖傾向，所以，他在許多類似的人物裏，選擇打扮成複仇女神，就很有可能！”
接着，警察查到一個薩克斯演員的身份信息是假的，調取了保羅比伯的身份信息資料進行比對，讓當天參加活動組織的學生來認人，确認這個演奏者，就是保羅比伯。警方已經決定對保羅比伯發出搜查令。
然後，另一個死者那邊，也有一些進展，法醫化驗出來，是氧化砷中毒。
氧化砷的毒性很強，進入人體後破壞某些細胞呼吸酶，使組織細胞不能獲得氧氣而死亡。發作時間，随劑量大小及受害者胃內充盈程度而不同，快則15-30分鐘，慢的話4-5小時，一般為1小時左右。中毒致死僅需01-02g，那杯飲料中檢測出來的劑量，遠超這個濃度，會導致受害者迅速不省人事，繼而呼吸麻痹，1小時內死亡。
也就是說，凱瑟琳教授，應該是在舞會上才中毒，兇手就是當晚的與會者。偵查重點還是服務人員及學生組織者，但是因為人數太多，目前還沒發現可疑人員。
只是，令人有點尴尬的是，相比于盧克的勤奮上進，保羅則一直像個纨绔子弟，玩藝術的，目前已經三十歲，還無固定職業，名其名曰……演奏家。他一早已經搬出了比伯先生的豪宅，預留在醫院的電話，早就是空號了。而且，也無固定伴侶，也就是說，沒人知道他的下落，也找不到他……
約瑟夫一聽陸沅離說，保羅很可能也會對他的大哥下手，急忙派人去聯系比伯先生的長子盧克了。
誰知，得到的信息反饋卻是，警員也打不通盧克的手機了。警方找到他的秘書以後得知，為了慶祝結婚紀念，盧克一家四口去阿羅哈群島度假了，手機正處于飛行狀态，暫時也聯系不上。
華都到阿羅哈就是直飛航班，也需要十小時以上，加上候機、下機時間就更長。現在誰也無法确認，盧克的狀态，是已經上了飛機，還是……只能焦急的等待飛機落地的時間。
約瑟夫也已經聯系了機場的控制中心，由專人對接，只要确認飛機落地，馬上就有警員與盧克聯系。
陸沅離拍拍焦旸的肩道：“咱們先睡吧，現在除了等待，也沒有什麽好做。查案、抓捕兇手，那是警察的職責。我們在這裏擔驚受怕，也是沒用的。”
“教授……”焦旸看着陸沅離道：“你這樣說，我會誤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