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門當戶對(三)
其實陸沅離并不想聽,他對其他人的事不感興趣。而且,此時他正陷入在過去的情緒裏。
就如同疼痛有時候會讓人着迷,甚至上瘾一樣,傷痛亦然。在回憶的過程當中,巨大的、永遠無法彌合的傷痛,竟然也可以産生一種,類似于迷幻劑般讓人飄飄欲仙的效果。為什麽有些人沉浸在過去的傷痛當中走不出來,也許便是因為如此。
其中的成因複雜,心理學上認為,大致有逃避痛苦的生物本能、因為不想忘記傷痛中的人而反複強化記憶、對現實不如意的生活補償、回避和自我應激保護、心理創傷印跡等幾種。
作為一個心理學研究者,陸沅離當然知道這些是不正确的反應,所以他才選擇搬離哥譚市,到這裏來生活。只是很多時候,人無法戰勝自己,哪怕他是一個心理學家。
但是,就如同本能一樣,他也不太能容忍,在焦旸知道了他的一些過去之後,沒有對應與交換。
陸沅離伸手揉了揉太陽xue,道:“你說吧,畢竟是欠我許久的秘密。”
焦旸随手拿起陸沅離的酒杯,一口氣灌了下去,頓了一下才說:“我……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他叫嚴學桦,我們可以說是一起長大。就像你說得那樣,他從小的志向,就是除暴安良、維護公平正義,當一個人民警察。
我永遠記得,他拿到公安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神采飛揚的樣子,那是他十八歲青春肆意的夏天。四年後,他順利的成為一名刑警,那是他二十二歲躊躇滿志的夏天。直到今年上半年,他為了救一個同樣下夜班的女子,被歹徒刺死,他年輕的生命,被永遠定格在了這個夏天。
但是他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初中老師,不肯接受這個‘見義勇為’的認定。因為,他留下了一個筆記本,上面記述了他之前接到的一個,似乎是很普通的入室盜竊案。失竊人,是一個有色金屬研究院的研究員。
出于職業敏感,調查過程中,他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蛛絲馬跡,認為有境外勢力,利用名利、權勢、毒品、美色等為誘餌,秘密滲透,竊取絕密國家情報,并扶植代理人,勢力龐大。
在他死後兩個月,他一直繼續秘密調查的父親,也死于一場極不名譽的意外。表面上看起來,是因嫖資争執,被那個未成年女孩的所謂‘男朋友’失手殺死。而那個筆記本,卻神秘失蹤。嚴學桦救過很多人,在他有限的做刑警的四年時間裏。但是,誰來保護他,給他和他的親人一個真相呢?!”
陸沅離拍拍焦旸的肩道:“所以,你才選擇了加入警隊?”
“是!”焦旸堅定道:“我畢業以後,就會回去上一線,找出真相,還他們一家三口一個公道!”
陸沅離微笑道:“勇敢的孩子!”
“教授,我可不可以……”
焦旸下意識的擡手一按,一句話還沒說完,兩個人都愣了一下。焦旸按到了他大腿上,但是剛洗完澡的陸沅離,只套了個睡衣……
那一種皮膚細膩的觸感……叫焦旸迅速地彈開手,不由自主的抓了抓耳朵。
“好了,回去睡吧……”
陸沅離正想開口緩解一下,兩人四周圍這種似有若無的尴尬,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就嗡嗡地響了。
陸沅離看了一眼,只覺得頭疼,約瑟夫。
又是這家夥,準沒好事!焦旸瞄了一眼,也覺得現在他們之間的氣氛十分不适合被打擾。
約瑟夫的聲音中,就透出一種焦頭爛額的疲憊來,“教授,你在哪?能不能麻煩你,盡快回來一趟?!”
陸沅離道:“出了什麽事?”
“麗莎馮,中文名字馮……珩。”約瑟夫問道:“你認識吧?”
陸沅離一頓,“認識,麗莎怎麽了?”
約瑟夫撓頭道:“麗莎小姐前幾天去世了,反鎖在屋裏,喝安眠藥加燒炭,還有一些發給他未婚夫和前男友的短信為證。但是現在死者的父母,都不肯接受死者是自殺。我們搜查了,沒找到什麽問題。你也知道,麗莎小姐的父親,是很有影響力的大商家,我們現在……面臨一些壓力,能不能請你過來看看?”
陸沅離和焦旸都是一怔,麗莎死了?她還那麽年輕,就因為那樁婚事?她還是接受不了?!
陸沅離無奈的捋了捋眉毛,“焦旸,去訂機票吧。”
他們兩人舟車往返,又折騰了一整天,才回到別墅,陸沅離就直接去洗澡了。
焦旸剛找出換洗衣服,還沒來得及去浴室,就聽樓下一陣響動,似乎進來了好幾個人。
就陸沅離家的門禁程度,怎麽闖進來的?難道是恐怖分子?!
焦旸小心的先往樓下瞄了一眼,就吓了一跳,一排好幾個黑衣人,接着就見好幾輛賓利、加長林肯什麽的豪車。焦旸估摸着,也沒有哪家恐怖分子這麽出門的。
他就下樓來看,只見一樓大廳的沙發上,衆星拱月般坐着一位風度翩翩但是不怒自威的老者,身邊跟着一群副手、助理、保镖模樣的人。那派頭,一看就是各國政要的架勢。
焦旸一時有點傻眼,遲疑着問道:“請、請問,您找誰?”
老者看了看焦旸,挑眉道:“你是中國人,會說中文嗎?”
“是……”焦旸上前道:“會的。您是來找陸教授的嗎?”
老者注意到他對陸沅離的稱呼,又看了一眼焦旸身上一看就非常匆忙,胡亂套上的長睡衣,問道:“你就是托馬斯的助手?”
“是的。”焦旸問道:“那請問您是?”
老者道:“他是我兒子。”
“奧……”焦旸一怔,忙道:“伯父您好!您請坐,我這就去給您倒茶!”
“茶?”
老者道:“托馬斯現在也喝綠茶了嗎?我只喝崂山綠,你确定你這裏有嗎?”
“這……”焦旸尴尬道:“這裏好像只有紅茶!”
老者道:“那還是喝咖啡吧。藍山。”
“好,好的!”
焦旸慌慌張張的跑去三樓浴室門口叫道:“教授,不得了了,你快出來,你爸爸來了!”
“切!”陸沅離嗤笑道:“這有什麽不得了的?我們家老頭是史前怪獸,會吃了你嗎?”
“不是……”
焦旸不知道怎麽說,但是他更不知道,應該怎麽應付陸沅離的至親長輩。焦旸無奈道:“反正你快點啊!”
然後焦旸就跑去煮咖啡了,除了陸老先生的藍山,還有他根據人頭大致打得美式。
焦旸很快把咖啡端了出來,但是除了陸老先生,其他人都只是沖他點頭致意,但是沒人動咖啡。
陸禹臣喝了一口咖啡,這才道:“你也坐吧。”
焦旸戰戰兢兢地斜着身子,遠遠的坐下。
陸禹臣問道:“你也是托馬斯帶得研究生?這小子不好應付吧?”
“沒……”焦旸傻笑道:“教授對我很好!”
“你有點SH口音。”陸禹臣道:“你是SH人?”
焦旸笑道:“是的。”
“好地方啊!”陸禹臣道:“十裏洋場。”
焦旸這才大着膽子,也看了看陸老先生,就發覺,陸沅離長得不太像他父親,怪不得自己認不出來。仔細看,才能在陸沅離的輪廓裏,找到些許陸老先生的影子。但是陸老先生身形高大,比自己差不了多少,在老一輩裏,屬于很出衆的身材,骨架、面容更符合北方人的特征,而陸沅離的五官更為俊美,大概是像他母親比較多一些,最能代表生物遺傳的,居然只是兩人一模一樣波浪狀的發際線……
陸禹臣想了想,又問道:“你家裏幾口人,父母是做什麽工作的?”
“奧!”焦旸一絲不茍的答道:“我也是獨生子,父親是醫生,媽媽是初中老師。”
“吘?”陸禹臣似乎來了點興致,道:“我以前也做過醫生,你父親是哪個科室的?”
焦旸老老實實地答道:“心胸外科。”
“難得。”陸禹臣終于露出一絲笑容道:“我那時是腦外,改天要是能見到你父親,倒要好好聊聊。”
焦旸如坐針氈,實在不知道跟老先生聊些什麽,通常是老頭問一句,他身體僵硬的答一句。
陸沅離照常洗他的澡,好一會子都沒動靜。焦旸覺得足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陸沅離才換了衣服下樓來。
陸沅離徑直坐在焦旸旁邊道:“老爺子,你怎麽來了?”
陸禹臣擺擺手,叫身後的保镖退下去,才道:“到這邊出差,順道看看你。還有,為了你馮伯伯的事。聽說你跟這邊警察局走得很近,麗莎出事了,你知道了吧?”
“是。”陸沅離道:“據說目前現有證據顯示是自殺,因為不滿馮伯伯為她定的婚事。”
“你怎麽也這麽說?”
陸禹臣微微皺眉道:“你身為一個犯罪心理學教授,在連案發現場都沒去過的情況下,就這麽說,合适嗎?”
“我不是說了據說嘛!”陸沅離道:“我知道馮伯伯不能接受這個說法,其實我也不信。您放心,即使您不纡尊降貴的來這一趟,我肯定也會去查清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