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人剛見到傅陽時, 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貧窮,給黃承的印象則是又窮又叼又作怪,然而等聽了傅二友所述之後卻不禁逐步改觀, 畢竟他在逆境中堅強得實在讓人心疼。
傅陽現如今才十七歲, 只小程央三歲,這年紀正是無憂無慮的青春期, 卻承載了太多他本不該承受的磨難。
傅陽他爹他媽都是農民,前幾年他爹丢下田地及妻兒跟縣裏的一群狐朋狗友外出務工, 錢沒掙着幾個還總是讓家裏彙錢, 還染上了賭瘾回來, 平常游手好閑喜歡去賭,每天每夜都不回家,欠了一屁股債不說, 還喜歡偷雞摸狗,賭輸了沒錢給就賣田賣地來還賭債,到最後竟然還把一家人住的房子都給賠了進去。
他媽氣不過,就天天跟他爸鬧, 結果這一鬧就鬧出了人命,傅陽他爹那天正巧喝了點酒,加上賭輸了心情不好, 被婆娘一通鬧騰就吵了起來,還動了手,操起東西就砸,結果下手不知輕重把人砸出了事, 他又悔又怕,怕坐牢,怕被鄉裏鄉親戳脊梁骨,幹脆守着婆娘的屍體喝農藥自殺了。
當時正值夏天,等當時還在讀初中的傅陽星期五從縣裏回來時,兩人屍體都隐隐發臭了。
才十多歲的傅陽哪裏承受得了這種打擊,當場就病倒了。
他爹平時名聲就不好,欠着不少人的錢,現在還落下個殺人兇手的罵名,即便是喝藥自殺了也被戳着脊梁骨咒罵,兩具屍體停在家裏也沒人願意幫忙,只有傅二友知道後忙跑來出主意,傅陽當時還生着病,卻不求人,扛着鋤頭就去挖坑,他默不作聲的把家裏僅剩的一點錢全拿去給他媽做了個棺材,将家裏的涼席扯來裹了他爹的屍體,兩人各埋一處,燒了點紙錢就算完事。
兩口子眼一閉腿一蹬倒是走得幹淨,留下十四歲的傅陽無依無靠的,家也被債主收走了,傅二友本來打算将傅陽接回家住卻并未如願,一來是因為做不了媳婦的主,被對方拿離婚威脅幾次,二來傅陽性情孤僻,也不願意住他家,傅二友只得偷偷掏了些錢給他,幫他在山腳下搭了間棚子住下。
傅陽沒身份證沒本錢出門打工,又因為不愛說話鎮上沒人願意收他做事,便只能每天在鎮上撿塑料瓶,廢紙殼度日,只有快到清明的時候才會找到傅二友幫他想辦法弄點錢給他媽買點祭品,于是傅二友就讓他去打香椿,摘野菜,這才有了往香椿裏塞樹枝的事。
三人聽完一陣唏噓,雖然大夥的日子都不容易,可傅陽這日子過得是真艱難。
他們三人除了柳崇至今還有個爹杵着,全是沒爹沒媽的,這一下瞬間感同身受,紛紛可憐起傅陽來,黃承更是因為剛才的行為內疚得不住向傅二友道歉,還說想去當面給人賠不是,傅二友搪塞了幾句,便這麽打發過去了,誰曾想這事卻成了黃承心裏的一根刺。
倒是程央跟柳崇十分實際,知道傅陽不會莫名其妙受他們恩惠,便讓傅二友多幫襯着點,平時收貨的時候也喊上他幫忙,到時候給他算工錢,傅二友見兩人有心幫自家侄子,自是十分開心,忙不疊的應下了。
自那天開車回城裏起,黃承便逐漸沉穩起來,與其說是沉穩,倒不如說是長大了,不再咋咋呼呼,反而讓柳崇兩人有些吃驚。
更讓程央吃驚的是,原本不愛用微信加人,也不愛聯系那些供應商的黃承居然主動給他要了傅二友的微信跟手機號,他只單獨要了傅二友的聯系方式,兩人聯系到前幾天的事自然是從中覺麽出一點味兒來,然而等程央向傅二友旁敲側擊一通之後卻發現黃承壓根沒聯系過他,便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眼瞅着黃承一天天的越發沉默反常卻又找不到原因,柳崇多少有些擔心,就怕他會不會是遇上之前那種事不跟他們說,于是背着黃承時柳崇總是會問一些程央黃承近期的情況,畢竟兩人待一起共事的時間長,有什麽異動程央最容易察覺,早發覺早解決,免得這家夥遇上麻煩又悶不吭聲的自己去面對。
然而一問之下,又什麽事都沒有,兩人琢磨了許久都沒得出個個結論來,直到清明節的前一天,黃承突然提出明天想下鄉一趟,說什麽想去看看蠶豆飽不飽滿,蒜薹嫩不嫩,青菜老不老,還有什麽野菜能賣等等事宜,聯系前因後果,兩人終于能肯定黃承反常的原因了。
然而他們也不多問多說,十分爽快的讓他去了。
清明前天氣都比較糟糕,細雨霏霏,等真到了清明這天,天氣卻十分晴朗,因為農戶們都忙着上墳沒空下地,程央也趁機休息一天,兩人買了些紙錢來意思意思之後便帶着饅頭去游樂園玩了,期間黃承還正兒八經的發了幾張圖片過來彙報了一下蔬菜的情況後便聯系不上了。
柳崇他們心不在焉的擔心了一天,回到家後卻發現這家夥正待在家裏樂呵呵的玩手機。
這是這段時間裏頭一次見黃承這麽開心,兩人終于放心下來,柳崇一邊換鞋一邊忍不住埋汰道:“喲,回來了也不打個電話說一聲,我還尋思着要不要報警呢。”
黃承仍舊低頭撥弄手機,沒聽見。
這情況還是第一次,柳崇與程央驚奇的對視一眼,紛紛對黃承的‘耳背’感到不可思議,後者抱着饅頭上去讓饅頭拍了拍黃承腦袋,這家夥才得了一驚,忙擡頭來看,見是饅頭便揣上手機笑眯眯的起身來抱他。
程央任由他将饅頭抱走,不忘好奇道:“玩什麽這麽入神。”
黃承握着饅頭的小手上下晃動,随口說:“鬥地主,你們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吃飯沒有,我去做。”
“你做?”柳崇适時走來故意調侃道:“黃兒,你什麽時候主動要求做過飯,今天這麽積極,難不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什麽喜事。”黃承反應過來,一臉茫然的看向他們。
“那只有你自己清楚。”柳崇含糊的說了一句,也不為難他,而是主動轉移話題,“去看得如何,菜都能上市了嗎。”
黃承說:“蠶豆還得再養幾天,蒜薹跟青菜這些明天傅叔會給我們發一點上來。”想了想又抱着饅頭走到廚房門口去對程央說:“程哥,咱們什麽時候能夠開店啊。”
程央正給饅頭熱牛奶,沉吟半響後認真道:“開店錢倒是夠了,不過我擔心流量不夠,等我微信再多加點人做做宣傳再說,你的加了多少了。”
“三百多個,你的呢。”
“快一千五了。”
“哦。”黃承安靜片刻後又問:“前段時間不是有人要求咱們送貨嗎,咱們什麽時候開通這個業務,好歹也能多跑幾單業務。”
程央聽他問東問西早就聽出了端倪,且他問的還都是有關擴建的問題,擴建自然就得招人,去了一次鄉下回來就開始關注這個問題,程央大概猜了個七七.八八,卻不說破,而是說:“估計得再等個幾個月左右,要求的人多了,咱們是該找個人來幫忙送貨,否則忙不過來。”
黃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再多問,抱着饅頭離開了。
第二天蒜薹送了過來,黃承十分積極的幫着整理貨物,柳崇拍好圖片轉發到朋友圈之後就開始忙着回複客人,等忙完快睡覺時,程央随手進朋友圈翻了翻,卻破天荒的看到黃承轉發了他發的蔬菜九宮格介紹圖,還在原話上多加了一段誇贊蔬菜的話,越來越像個正兒八經的生意人。
程央把手機遞給柳崇看,“這就有點意外了。”
柳崇則是贊道:“不錯,看來他終于有動力了,別管他,等他再攢一段時間勁兒。”
一個人積極起來确實可怕,程央發現最近趕完早市之後黃承并未選擇回家,而是跟他們說去網吧玩游戲,可一連幾天都如此也難免勾起程央他們的好奇心,于是在某天偷偷跟着他走出一段路後,卻發現黃承徑直來到一處公園裏,拿着手機巴巴的就跑進晨練的老人堆裏翻手機給老人們看,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兩人瞬間便明白了他的行為是為什麽。
他在想辦法加人,加的還是那些精準客源。
柳崇悠悠道:“看來他的決心很明顯啊。”
程央笑道:“那就等他跑一段時間,量上去了,就成全他呗。”
柳崇卻說:“不着急急,我覺得這是個機會,正好趁他這股勁多争取點人脈。”
“你覺得多久合适。”
“怎麽也得他自己的微信每天接個二三十單的量才能考慮。”
程央看着不遠處的黃承若有所思的點頭,算是默認了。
黃承這次确實動真格了,一有空,就開始琢磨怎麽加這些精準客人,一天天的反而比程央還忙,微信上每天也能接不少單了,倒是個很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