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傅陽突然被揪住衣領, 還未來得及去看是誰,僅僅是下意識皺眉的瞬間,便被人扯得一個趔趄, 險些撲到對方身上, 手裏的袋子也掉了,然而還不等他站穩, 便被人提溜着衣領拽起,他這才擡頭看清了對方, 是剛進院子的那三個人之一, 正兇神惡煞的看着自己。
傅陽冷冷的撇他一眼, 不等他說話,便沉着臉默然地問:“幹什麽。”
他聲音輕飄飄的,跟沒吃飯似的。
黃承一時頭腦發熱上前就去拽了傅陽衣領卻還沒想好怎麽發作, 誰知低頭瞧見對方一臉無謂後,瞬間更氣了,這人害他們虧了一筆錢沒個交代不說,現在還一臉無辜的模樣, 黃承氣得不行,遂咬牙切齒道:“幹什麽?我想幹什麽你不是應該最清楚?”
“不清楚。”傅陽站穩,伸手去掰黃承的手, 撼動不得仍舊一臉波瀾不驚輕飄飄地說:“松手,你把我衣服扯破了,得賠。”
黃承氣極反笑,越發拽緊了傅陽的衣服将人往自己跟前拖, 冷笑道:“賠?你先把我們的損失賠上再說!”
傅陽又被拽得踉跄一步,看着面前離得極近的臉微微皺眉,他有些不悅的想扯開黃承的手,奈何黃承這家夥攥得死緊,就生怕他跑了一樣,傅陽索性放棄了,盯着黃承說:“你要讓我賠什麽,你先松開手再說。”
“不松。”黃承說:“先賠。”
“先松手。”
“不松!”
傅陽:“……”
兩人僵持不下,院子裏的人靜悄悄的,紛紛站在一旁看熱鬧。
傅二友回過神來,忙上前去勸阻黃承,賠笑道:“小哥,別打架別打架,有話好好說,我侄兒不懂事,我代他給你們道歉,你別生氣。”
黃承是徹底被激怒了,想也不想就一把撇開傅二友,“他不懂事跟我們有什麽關系!誰必須為他的不懂事買單嗎?一次就算了現在還想再搞一次?當誰的錢是槍打來的一樣!”
傅陽看一眼為難的傅二友微微蹙眉,再看黃承時目光已經很不友好了,“我叔年紀大了,你別動手動腳的,有什麽事,需要賠多少錢,你說清楚就是,我會想辦法賠你,跟個長輩動手動腳算什麽男人。”
黃承也知道把情緒宣洩在他人身上的行為不對,一時間有些心虛,只得梗着脖子跟傅二友道歉,柳崇恰在這時猛然反應過來,忙将饅頭遞給一臉詫異的程央,上前去握住黃承手腕,沉聲道:“你先松手,有話好好說,動手動腳幹什麽,也不怕被人笑話。”
黃承渾身一僵,現在才注意到周圍多是提着貨物來的婦女,他回頭不甘心的看一眼柳崇,又看看仍舊面色淡然的傅陽,心裏實在氣得很,可咬了咬牙還是松了手,不忘惡狠狠地說:“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柳崇蹙了蹙眉,将黃承拉到身後示意他別再說話,他不動聲色的瞟一眼院子裏的人,人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正指着黃承竊竊私語,正不知該如何緩和氣氛時,程央輕嘆口氣上前,饅頭雙眼怯怯的看着黃承,伸手去要黃承抱,奶聲奶氣的喊道:“猴兒不打架哦……”
黃承臉色稍霁,将饅頭接過來,饅頭便扭着小身子撲進黃承懷裏抱住他的脖子,乖乖趴在他肩上默默看向對面的傅陽。
程央見黃承情緒穩定了,遂在大夥的注視下上前去給傅陽撿起有些分量的蛇皮袋遞給他,有些歉意的笑了笑,“我弟不懂事,我代他跟你道歉,有什麽得罪的地方還請你別放心上。”
傅陽看他一眼,接過蛇皮袋攥緊,“嗯。”
程央靜靜站了幾息,看向他手裏的袋子,說:“這是你摘的清明菜?”
傅陽安靜點頭。
程央說:“有多少,我都要了。”
黃承詫異的瞪眼,傅二友與傅陽則是一臉意外的看着他。
傅二友忙說:“小程啊,他這貨什麽情況你不清楚嗎……”
程央垂眼抿了抿嘴角,溫和而恬靜,他開玩笑地說:“現在這貨是我自己收的,什麽情況我自己攬着,不過傅叔你以後幫我收的時候要多留意一下,要是有問題我可是要退貨的,你幫我一并收了吧,再給我抓只母雞,天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傅二友見程央不計較自然高興,忙一邊應着一邊跑去跟傅陽說:“還不快謝謝程哥。”
“??”黃承莫名其妙的看向柳崇,“程哥搞什麽?!”
柳崇拍拍黃承的肩,苦口婆心地說:“他做事有他的道理,你瞎操什麽心,倒是你,一個沒看住就沖上去對着人家又是扯又是拽的,那姿勢,啧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趁機占便宜呢。”
“!!”黃承炸毛道:“我占他便宜?!我還不至于分不清公母!”
柳崇但笑不語。
這邊黃承不滿意程央太好心,那邊傅陽卻并未接受這好意,他目光複雜的看一眼程央,抿了抿唇後拎着蛇皮袋就要走。
傅二友一驚,忙追上去抓住他胳膊,程央注意到傅二友黑瘦的手就跟抓一根樹枝似的,一把便将傅陽的胳膊握住,傅二友有些尴尬的小聲問:“你小子幹什麽呢,人家要收你的貨,你現在倒好,二話不說就走,好歹也得打個招呼嘛,別讓我這做叔的為難。”
傅陽說:“我去重新給他摘,這個不好。”
程央莫名其妙的就被這話暖到了,柳崇與黃承也不例外,黃承雖不願表現出來,心情卻好了很多。
“不用了,就這個吧,下次再另外摘。”程央上前接過少年手中的蛇皮袋,說:“下次摘好點的,價格上我不會虧待你的。”
傅陽一時有些出神的看向程央,好半響才嗯了聲。
程央貨也不驗就上秤稱重,算錢給傅陽,傅二友讓小孩給幾人搬了凳子,倒水,他則是雷厲風行的去給大夥收貨,期間發現了一兩家的貨不是很好,還十分敬業的砍了砍價,很快便給程央把貨都收好了,他家土雞都比較老了,于是又跑去隔壁給程央他們抓雞。
院子裏只剩下幾名八九歲左右的小孩子坐在石階好奇的看着他們,程央這才拍了拍黃承的肩,說:“黃兒,以後別這麽沖動,他侄兒的做法雖然不對,但看得出來不是什麽壞人,老傅人也不錯,我們平常沒法下來收貨全靠他給我們把關才沒這麽多事,你現在讓他下不來臺,難免會讓他有想法。”
黃承也知道自己太沖動了,于是老實巴交的認錯,程央并未深究,只是點了點頭。
不多時,老傅回來了。
應柳崇的要求多買一只土雞,此時傅二友正抓着兩只看上去毛光水滑的母雞笑眯眯的走來,說:“小程,你看這雞咋樣。”
程央毫不吝啬地誇贊:“土雞就是不一樣,品相都比飼料雞利索,傅叔眼光好。”
傅二友哈哈一笑,顯然很受用,他忙找來繩索把雞的腳捆住,又去拿蛇皮袋來給裝上免得難帶走。
程央接過口袋,将一百塊錢遞過去,傅二友忙笑着接了錢後找零給程央,終于忙完後非要讓他們進屋去坐。
傅二友家是标準的四合院,堂屋裏亂七八糟的堆了不少東西,他忙用袖子擦幹淨椅子遞給幾人,又跑去倒水給他們,這才坐定,看着幾人笑眯眯的說:“小程啊,城裏什麽菜走俏啊,等地裏的菜割了,我就種走俏的,順便再動員動員另外幾名合作人。”
程央想了想,說:“只要是季節菜,潑的農家肥就行,對了傅叔,我怎麽沒看到蠶豆呢,咱們本地蠶豆應該就是這個時間成熟吧。”
“何止蠶豆,還有蒜薹,青菜呢,再長一段時間,清明節左右就能供給你了。”傅二友笑道:“這些都是種另一邊,跟麥子種一個地方,種油菜的那邊是水田,不适合種蠶豆。”
程央恍悟般的點頭,說:“那到時候成熟了,就勞煩你多費心幫我收收貨了。”
傅二友痛快道:“行,沒問題。”
程央也跟着笑了笑,在這方面程央反而變成了專家,倒是沒柳崇跟黃承說話的份了。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傅二友不知想到了什麽,他悠悠的嘆了口氣,說:“小程,今天真是讓你們看笑話了,我那侄兒不懂事,我還沒謝謝你今天給我圓場呢,也讓我在這些個鄉鄰鄉親面前不至于丢人現眼,否則我這塊老臉可不知道該往哪兒擱了。”
“傅叔你可別這麽說,是我弟不懂事,我該跟你道歉才是。”程央說着沉默了半響後,有些謹慎地說:“我看你侄兒其實挺懂事的,你這麽勤懇,教出來的孩子也不會有什麽壞心,他這麽做是不是有什麽緣故啊。”
“哎,可不是嗎。”傅二友說:“清明節快到了,他這不是為了賺點香錢紙錢給他爸他媽上墳嗎,說起來也是造孽哦。”
三人一怔,倒是不曾想對方鑽空子會是因為這個緣故。
傅二友見他們面色唏噓,不等他們問起,便竹筒倒豆子般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