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F市。
日頭偏西, 天地一片暗紅,遠處背對着夕陽的高山已成一片連綿昏暗的山體。
白楊村村口大槐樹旁,柳崇與程央已在此站了許久, 他一手抱着饅頭, 一手牽着程央的手在路邊等回城的末班大巴,他時不時看向周圍, 面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心髒也因為不安而不受控制的砰砰跳動。
他沒想到, 在這麽不起眼的鄉村, 居然會遇上那個他殺了一次都不解恨的王然。
王然, 是程央當初救下的小混混,也是最後害死程央的人渣。
發現王然時,柳崇正跟幾名農戶在魚莊談生意, 剛見面對方就請他來魚莊裏吃飯,倒是誠意十足,幾人談到緊要關頭,正準備拍案決定事, 王然就被一群人擁簇着進了魚莊,那人在人群中談笑風生,揚眉吐氣的同時兼顧着對魚莊的建設指手畫腳, 氣派十足。
然而再怎麽有派頭,仍舊掩飾不了他身上那股不學無術的氣息,令人反感,厭惡。
柳崇幾乎是剛聽到他聲音, 就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他循聲望去,正是那個當初在浴場裏見到的人。
王然是名官二代,家裏有錢有勢是他不學無術的基石,讀書的時候就只知道拉幫結派整些校園暴力出來,甚至還錄像威脅學生們交保護費,許多被欺負的女生不敢吱聲,老師也拿他無法,柳崇聽說這麽件事後就開始不停的找他的茬,教訓過他許多次,甚至令他當着那些被他暴力過的受害者出醜,恐怕就是因為這個,王然才會在前世的三年後碰上程央還硬要對程央下手的原因。
他動不了自己,就在程央身上開刀,無論怎麽說,都是自己害的。
在确認是王然後,當時的柳崇卻不敢直接撲上去找王然算賬,而是下意識的倉惶離開魚莊,甚至顧不得跟那幾名農戶解釋便一口氣跑去程央落腳的農家院裏确認程央是否安好後,便直接帶着程央出了村,在村口等車。
他實在是不放心程央跟饅頭與這個人同在一個地方,他不敢冒險,為今之計,只有先離開這裏。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數遍,柳崇并未接起。
偶有農民扛着鋤頭晃悠悠的從遠處走來,邊走邊側目打量他們,等走到兩人身後發現了他們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後先是一陣不适的皺眉,再飛快轉變成嫌惡,撇了撇嘴後扛着鋤頭匆匆走了。
周圍除了枝丫搖曳的聲音,再無其他。
饅頭抱着個奶瓶靠在柳崇肩上喝水,如洗的澄澈雙眼安安靜靜的望着程央,仿佛也能感受得到柳崇的沉重般不吵不鬧,很是乖巧。
程央被柳崇握得手心浸汗,他想抽出手來擦一擦,誰知稍一掙紮,卻被柳崇握得更緊,程央抿了抿唇,有些擔憂的擡頭去看柳崇。
柳崇也跟着側頭來看程央,深邃的眼眸裏是能輕易察覺的擔憂,程央很想安慰幾句,想勸說幾句,卻不知道該說什麽,畢竟在一個小時前,程央才知道這個人一直是他心裏的一根刺,一根很想徹底拔除的刺。
柳崇握着程央的手舉起來安撫般的親了下,随後将他的手輕輕摁在胸前,低聲說:“別擔心,我不會為了這麽個人斷了前程。”
“你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程央暗暗松了口氣,說:“天大地大,總不至于哪裏都能遇上他。”
“可現在不就遇上了。”柳崇眯了眯眼,面色卻一點也不輕松,“該來的總會來,總是退讓,不是辦法。”
程央蹙眉,聽出了這話的危險性,“那你想做什麽。”
“這事你不用管,我會解決的。”柳崇說:“先回去再說。”
很快,柳崇帶着程央從F市趕到D市,将兩人送回家,柳崇連鞋都沒換,跟程央匆匆交代兩句後,又風塵仆仆的離開了。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站在客廳尚來不及反應的程央愣了愣後立馬走到陽臺往下看去,饅頭突然被扔在大廳,不知道該去找哪個爸爸才好,他有些好奇的啊了一聲,抱着心愛的奶瓶走到門邊,好奇的偏頭看向緊閉的大門幾息,喊了一聲爸爸沒人回應,随後穿着有些偏大的涼拖鞋噠噠跑到站在窗邊的程央身邊,擡手抓住程央的褲腿搖了搖,見程央仍舊沒反應,有些委屈的喊:“爸爸,要抱,我也要看爸爸。”
程央彎腰抱起饅頭,靜靜盯着樓下,直到柳崇突然出現,仿若心有靈犀般,柳崇駐足擡頭往上看了一眼,與程央默默對視一眼後,擡手輕輕擺了擺,随後頭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小區。
“爸爸!”饅頭竭盡全力般的喊了聲,柳崇卻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饅頭很郁悶,側頭看向程央,“爸爸,爸爸怎麽不,不理我。”
程央摸着饅頭柔軟的發絲寵溺的說着,:“爸爸沒聽到,待會兒打電話跟他說話好不好。”
饅頭點點頭,咬住奶嘴安靜的喝水。
正說話間,程央手機一聲振動,拿出來一看,正是柳崇發來的短信,讓他別擔心,他不會做傻事,程央多少有些放心了,抱着饅頭站在陽臺上直至看不到柳崇的背影後,程央才抱着饅頭回了客廳。
在家待了半個小時,程央開始打電話給柳崇,對方電話卻關機了。
程央又不禁擰眉擔憂起來,正不知該如何是好間,饅頭突然哭了起來,小手拍着程央手裏的手機喊着要跟爸爸講話,程央暫時被饅頭引去了主意,只好先哄饅頭,小家夥今天卻無比能哭,邊哭邊喊着要找爸爸,嚷完找爸爸又要找猴兒,程央無法,只得換上鞋帶饅頭去找黃承傅陽。
然而一到店裏,又聽傅陽說起昨天的事,程央簡直一個頭兩個大,雖然是已經解決了,卻仍不住問黃承怎麽解決這事的,他還挺好奇,黃兒能有什麽雷霆手段治這兩如水蛭般的叔嬸。
黃承一臉不是很想回答的表情反問道:“你們呢,怎麽突然就回來了,貨不滿意?帶什麽土特産沒有,柳哥呢,怎麽沒看到他。”
程央哭笑不得,“我問你在先,你先回答我的,我再回答你的。”
黃承砸吧兩下嘴,有些心虛的看像程央,說:“你跟他們一家關系不好吧,我說了你別揍我啊。”
“你說。”
“嗯……我叫人揍了他們一頓,說他們敢再賴在這裏,就弄死他們兒子……”黃承說着又瞟了一眼程央臉色,見他仍舊是之前那副模樣,不禁放下心來,“這主意好吧,要我說對他們就不能太客氣,得以暴制暴才行,同時還要戳一下他們的軟肋才行,你說我是不是聰明機智又帥氣。”
程央認同的挑眉,片刻後卻好奇道:“不過你又是從哪裏請來的打手,嗯?”
“……”黃承說:“我可以不說嗎。”
“不可以,你不說我就讓柳崇揍到你說為止。”
“……我糙,就知道不該告訴你!”黃承說着又看向傅陽,“就你嘴快。”
傅陽一臉無辜,“你沒不讓我說啊。”
“快說。”
“……我找的朋友。”
“什麽朋友,還是之前那批?不是重新辦的電話卡?怎麽又聯系上了。”程央倒是一說一個準,直把黃承說得沒脾氣了。
“不是吧程哥,這你都不懂,丢了電話卡還能把QQ都給丢了嗎,當然是有好友啊。”黃承說:“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跟他們再來往了,上次他們叫我去跟其他幫派打架,現在是扯平而已,而且跟他們說的時候也是說幫朋友的忙,不會有問題的。”
程央說:“那就好,你柳哥好不容易把你從人性的邊緣拉回來,你可別想不開。”
傅陽在一旁好奇道:“你還有黑歷史?”
黃承撇他一眼,尚未說話,程央便說:“可不是嗎,黃兒從前可是個紅毛殺馬特,瞧現在被我們調.教得多好。”
黃承:“……”
“你們呢,怎麽回事,可以說了吧。”
“說什麽。”程央一臉莫名其妙,“大人的事,小孩別過問。”
黃承啧了聲,不滿道:“這就過分了啊,趕緊說,說不定我們能幫忙呢。”
程央輕嘆一聲,沉思許久後才說:“我們下鄉去收貨的時候遇上個高中時教育過的小混混,柳崇怕他對我們不利,就先把我跟饅頭送回來了,他想辦法處理這事去了。”
黃承與傅陽對視一眼,疑惑道:“你們讀高中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教育就教育了啊,這麽久過去了,他不至于還為了這事跑來找麻煩吧。”
“我相信柳崇的判斷,他會針對一個人總是有他的理由,畢竟他也不是個小題大做的人,”程央淡淡道:“你不知道,王然這人心眼很小,當初他被柳崇揍的時候我還幫過他,他倒是有過想感謝我的想法,不過因為經不起別人撺掇我們又幹了一架,聽柳崇說他現在好像有點勢力,有時候人就是這樣,有權之後反而更加小肚雞腸,非要把從前的恥辱找回來才行。”
“那柳哥現在跑哪兒去了。”黃承有些擔憂地說:“該不會是想去找這什麽然拼命吧。”
“不會,你當他是你麽,什麽事都無腦沖,不過我還是挺擔心的。”
“呵呵。”黃承皮笑肉不笑,感覺自己已經成了他們每日必調侃的人物,索性也懶得反駁了,“這種人就應該打到他服為止,對了,咱們要不要跟張淵說一下,感覺他還挺有勢力的。”
程豔眼眸一暗,輕嘆道:“柳崇電話打不通,等他回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