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美人兮
清明佳節,來往行人絡繹不絕,不說人們向來愛去的西湖,就連城郊處也是車馬擁堵,不論貧富,傾城而出。一擡眼就能見到好幾個姑娘在秋千架子上嬉戲歡笑,再四處瞧一瞧,便看見幾個少年郎圍在一起蹴鞠,你争我奪,好不歡快。
車馬簇簇,往來不斷,非一筆可描寫這杭州城的富貴繁華。
這人山人海,旁人或許還覺得熱鬧,但卻為難了西湖邊上那一白一青的身影。
她們左尋右找也不見那觀音指點的高人在何處,白素貞尚可,只是小青先不耐煩起來了“我就說吧,這清明找人根本是整人嘛!”頗有些抱怨地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不要性急。”嘴上雖然這樣說,白素貞還是有些焦急起來,畢竟觀音大士說的是清明來找人,可是如果今天找不到,豈不是又要等個清明?
她雖然等得起,可那恩人到底是凡人,鬼知道過幾年會有什麽變故。
她們兩個一步一步地走着,左瞧右望,卻不知她們在尋人的時候也成了別人眼裏的風景。
旁人眼中看來,這兩人不似仙女更勝仙女,模樣不必提,那蓮步緩緩足以讓衆生傾倒,只這主仆二人一心找人,倒是不曾理會過旁人的目光,竟是渾然不覺了。
走着走着,不覺到了斷橋高處,二人卻無心賞這煙光水色,只是迎面撞來了個少年郎,白素貞與其肩膀不小心碰了下,那少年郎忙說了句“抱歉。”還行了個淺禮,這才離去,只是這少年郎的目光到未曾多瞟白素貞一眼。
白素貞也不是什麽好事之人,正要離去,身後的小青倒是笑了起來“這人真有意思,居然目光沒多看姐姐一眼呢。”旁邊的小青到底沒多少心思在找人這方面上,所以對周圍人驚豔的目光還是有所察覺的,只是剛剛那位小哥兒,卻眼裏絲毫沒有淫邪的目光,這到讓那自認為在人世厮混了好幾年的小青有些好奇。
白素貞聽了,這才想起那少年郎的确未多看自己,道歉的時候也是彬彬有禮,不由得也對他産生幾分興趣,可是一回頭,便是人山人海,哪裏尋得那少年郎的身影。
白素貞當下想起尋人的事,也不再理會那少年郎的去處,誰知剛要邁出蓮步時,身後傳來一句“大姐!”(大姐真的是尊稱,所以不要吐槽啦。)
白素貞一見,原是那少年郎,以為有什麽事,便停住了腳,身旁的小青先開口道:“公子,你有何事?”難道是故意不瞧見姐姐,現在跑來搭讪不成?小青從來不介意用最惡意的想法來猜測這世人的心思。
那公子忙拿出一支金釵問道:“敢問這是大姐的金簪?”
白素貞看了,倒真是自己随意用根木枝所變幻的金簪,怎麽說她也化成了人間的女子,珠寶點綴也是要的。白素貞微微颔首,那少年郎低着頭将金簪原物奉還,只是這樣子像是不敢看她們一樣,讓人好笑。
一旁的小青笑了起來“不知怎麽是這位公子撿到了?”
“剛剛我無意撞到了這位大姐,許是金簪沒系牢的緣故,那簪子竟然勾着我衣角,這才想到應是這位大姐的東西。”少年郎有條不紊地解釋道,說完便告辭離去了,竟沒有半分想拿金簪套關系的想法。
白素貞對着那少年郎的背影,露出一個優雅的微笑,小青見了忙笑道:“這人果然有意思,不過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拾金不昧還是假的。”說完,也不顧白素貞怎麽想,便拉着白素貞跟着那位公子。
而那位少年郎不正是許仙嘛,許仙走着想着剛才的事情,要說自己有多誠實,那倒不是,看着那金簪熠熠生輝,不由得想起自己也是個女嬌娥,到底對這些珠寶首飾還是喜歡的,但又念及別人丢了東西的心情,這才特意回去找那位大姐。
許仙又想到自己剛剛倒是沒仔細瞧那大姐,但也隐隐感到那位姑娘的氣度娴雅,不過也只是笑笑,并未深究。
小青在身後,看着那許仙傻笑,只覺得好玩,便故意施法又試了幾次許仙。
許仙也覺得奇怪,這一路來自己怎麽老撿東西,雖說這清明出游,人人俱是富貴裝扮,一個勝一個地将自己打扮地珠光寶氣,可是這東西怎麽老掉呢,還都讓自己撿到?
其實許仙将這些珠寶拿回去也無事,本朝但凡佳節出行,難免地上會有首飾遺漏,往往失主也不計較,還當作誇富的資本,故而還有人專門來撿這些首飾,一日暴富的人比比皆是。只不過許仙到底想着自家姐夫怎麽也是個捕快,把這些遺失之物拿回去倒不好交代,還不如作個順水人情,還給失主。
許仙的想法,白素貞與小青是不知道的。白素貞現在卻是被這許仙的人品折服,小青施法的時候,她并未阻止,其實心下也存了幾分要試試這少年郎的意思,沒想到還真沒讓她失望,倒也算得上個謙謙君子。
白素貞在許仙不遠處瞧了許久,也發現這許仙生的模樣清秀,對人溫和,更難得的是那通身的君子作風,到比之前誤以為是恩人的人好上好幾分呢,心下就有些計較了,
白素貞那滿目含春的俏模樣,小青見了哪有猜不到的意思“姐姐,你說那傻小子若是你的大恩人該有多好。”
白素貞聽了,咬了咬紅唇,頗有些不好意思“這……”
小青更是喜笑眉開,拉着白素貞邊走邊說道:“走吧,看看他是不是你的大恩人。”
白素貞也只好跟着小青去了,但心裏又擔心若那人不是,以後豈不是再見面都很難。
說回許仙,這許仙一路走着,看到這西湖的景致,不由得想起前人的兩句詩來。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雖是前人所作,用在此情此景,卻仍不過時。如今是四月,柳枝輕拂,莺飛草長,外兼這西湖之水清澈明麗,淡淡波光灑在湖面上,往來船只悠哉悠哉地游着,倒比往日更美上幾分。
許仙原就是今日趁佳節好好來輕松下,故而才在掃完墓後,告別姐姐與姐夫,好一賞這西湖景致,心下活絡起來,便叫了個船夫,乘船游興。
只是這可讓在岸邊的小青與白素貞着急起來,總不能直接飛過去吧,不把人吓死就不錯了。
白素貞急了起來“這可如何是好?”
小青眼珠子一轉“姐姐別急,我有辦法。”說完便手上一施法,招來雲雨,只聽遠處雷聲嗡嗡作響,沒一會兒此處便下起了小雨來。
而船上的許仙只覺得吃驚,天氣竟然變得這麽快,雖說既看到了晴西湖又見到了雨西湖的景致,可到底還是讓人說不出是福是禍。
不一會兒,便聽見傳來“船家,船家!”的叫聲,許仙聽見了,透過那烏篷船的窗往外看,見是兩位姑娘,打扮也像之前哪裏見過的樣子,還沒等許仙想起來,劃船的老伯就問道:“那岸上像是有人在叫我們。”然後又看了幾眼許仙,畢竟這船被他包起來了,自己可不能輕易再搭別的客人。
許仙猶疑了下,但又念及別人再怎麽說也是嬌滴滴的小姑娘,淋了雨也不好看,雖說想獨處但還是叫老伯靠到岸邊上去,老伯眉開眼笑,利索地劃到岸邊去接那二人來。
小青與白素貞見船劃了過來,相視一笑,就忙上了船。小青故意對船家道謝:“多謝老伯。”
船家也不貪功,只說:“你們還是謝謝這位相公吧。”說完,對着許仙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像是在說,看老夫幫了你一把的意思。
許仙無奈地笑了笑,又見那兩位姑娘身上淋了雨,頗為狼狽,自己見了反倒不好,畢竟自己現在的身份可是一個許相公,與這二人無親無故,看了姑娘的狼狽樣反倒不好,便趁她們還沒完全進船的時候,自己拿了姐姐給的傘到了船頭去避嫌了。
白素貞一進來,見沒有剛剛的那位公子,不由得皺起俏麗的眉頭,小青見了,往船頭一看,原來那公子去船頭了,就對着船頭喊道:“公子,你怎麽到船頭上去了?”
許仙回道:“二位姑娘淋了雨,我一個外男見了姑娘現在的模樣反倒不好。”聲音溫柔,令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白素貞聽了更喜這許仙的彬彬有禮,但心下也更擔憂若他不是恩人,那不是很糟糕,于是趁許仙與船伯不注意,偷偷施法算上一遭,總算天不負人願,這許仙還真是她辛辛苦苦尋找的小牧童,對着小青一笑,小青人也機靈,當下就知道這許仙便是要找的人了,就對着船頭的許仙說道:“公子,您這樣,反倒顯得我們反客為主,實在不好意思了。”
許仙聽了,并不在意“我沒事的。”
“雖說這位相公不在意,可我們主仆二人到底不敢讓您因為我們在外淋雨,”白素貞頓了一下,又故作架勢像要離船而去一般說道:“倒不如我們另找船只,好讓這位相公不受風雨。”
船頭的老伯忙急道:“這大雨天,附近的船只早就被人租用了,怕是兩位姑娘找不到的。”又對許仙說:“看來相公還是進去為好。”
許仙也沒辦法,這不明着暗着都要讓自己進去嘛,罷了,既然那兩位姑娘都不在意,自己又何必為她們多考慮,更何況被自己這個實則女兒身的人看了也不算很吃虧。
許仙進了船,不見還好,一見倒驚豔了一把。
不說那青衣女郎是如何的嬌俏動人,只因她的光彩俱被身邊的白衣女子蓋下不少。
一雙杏眼,皆是情意,秋水漣漣,不知酥軟了多少人的筋骨。膚如白玉,豔若桃李,一排碎玉輕啓,連這四月湖上的春風俱是她的笑意。外穿了身白色褙子,內着淺色單衣,又用白色細帶束住纖腰,天然一派風流。
真可謂有畫難描雅态,無花可比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