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風雨将至
自那婦人走後,将近一月的時間,保安堂依舊沒有生意。小青對着許仙更加沒有好氣,再看到許仙那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樣子,要不是白素貞攔着,小青的拳頭早就往許仙臉上揮去。
也許是白素貞的縱容,許仙對小青的諷刺更不在意。有病人就治,沒病人就發呆,這似乎已經成為許仙的日常生活,本以為這幾年就這麽過去了,可誰知老天總是要跟許仙開玩笑一般,非讓他的生活蕩起波濤。
這日,許仙在後院與白素貞她們一起吃着午飯。許仙還沒動幾筷子,就聽見小夥計——小方急匆匆地跑來說道:“許大夫,來病人了!”
許仙不大想動,自己又不是接客的,為啥病人一來,自己就得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可是自己若在坐下去,就會看到白素貞那滿臉失望的神色與小青陰沉的臉色,想了想,還是出去看病人比較好。
又抱着醫者仁心的想法,許仙忙到了前堂。就見一個衣着破爛的老爺子帶着一個孱弱不堪,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焦急地等着自己。二話不說,自己忙上去把了脈。這不把還好,一把上脈,許仙就懵了,這脈象豈是一個亂字了得。
平常再怎麽重大的病情,把上脈,脈象雖說紊亂可到底有跡可循,那至于像這個少年,若說游絲無力,卻偏又股急促的脈象暗在其中。
許仙犯了難,再看看這少年臉色蒼白,眼底有一層淤青,嘴唇微微發紫,這分明是中毒的跡象。那老伯忙問許仙:“不知許大夫可能救我孫兒一命?”聲音顫抖。
老伯見許仙半晌不語,更是跪在地上哭求道:“我們老丁家就河兒這麽個獨苗子了,許大夫還請您務必救救我這孫兒。”
許仙哪敢受長輩這麽大的禮,忙幫老人攙了起來說道:“這病來得奇,我也要好好想想,才能對症下藥不是?”其實說這句話的時候,許仙很沒有底氣,到現在還沒摸清這病因是什麽,好在病雖險,這少年性命上卻是無礙的,不過長久這樣下去就不好說了。
許仙剛說完那句話,就被小方拉了過去“許大夫,怕這少年的病症是前幾日大家說的瘟疫!”許仙聽了,面色一驚,這幾日他未曾外出,所以對外面發生了什麽,還真不知道。
“你這可有實據?”瘟疫不是鬧着玩的,許仙神色甚是嚴肅,與以往溫潤如玉的少年郎判若兩人。
小方忙急道:“這還能假!我昨兒晚上回去的時候,還看到官差們蒙着面巾将些不知死活的人擡出城去!”
許仙更是慌了,這若真是瘟疫,還能讓官府暗地處理,恐怕不是一般的瘟疫又問:“那宋大夫那裏可有法子?”許仙将最後的希望寄托于他的師伯。
“其實不瞞您說,前幾日宋大夫那裏就人滿為患了,聽說如今還沒個針對這次瘟疫的法子。”小方邊說這話邊看許仙的臉色,果然許仙滿是疑惑“那我這裏為何沒有什麽病人?”這幾天他可是一如往日的清閑。
這時小方臉上滿是尴尬,像是不知道說什麽為好,此時,許仙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不過是個剛來蘇州的年輕郎中,有個小病或許還能來自己這裏看看,要真是什麽要命的大病,誰還敢冒這個險來自己這裏。
但又看了看身後的老伯,許仙皺着眉,不知是治還是不治。
治呢?他對自己沒信心,連宋大夫都束手無策,更何況他這剛出廬的毛頭小子。
不治呢?感覺實在過意不去,畢竟老人家那一副滿懷希望的表情看着自己,他也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此時,小方又在許仙耳邊悄悄說道:“其實這丁老伯家裏窮得要命,怕是連藥錢都出不起,更何況許大夫您的診金。”言下之意是叫許仙拒了這丁老伯。
許仙額頭冒着汗,咬了咬唇,往丁老伯那裏走了過去,而丁老伯見許仙腳步沉重地走來,心下就涼了一半,怕是這年輕大夫知道自己家的情況,現在來拒了自己。
丁老伯心中正是悲痛時,一句話又給了他希望“丁老伯,你信得過我嗎?”許仙說這話時,臉上甚是誠懇。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拒了這病人,可自從見了那個小姑娘,許仙總覺得自己心裏有抹不去的陰影。那小姑娘實在是無力回天,而現在這個叫河兒的少年還是有救的,他不願自己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他去死,故才帶着幾絲忐忑問這丁老伯的意思。
丁老伯先是呆了一陣子,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一時老淚縱橫,還不等許仙反應過來就在地上對許仙磕了好幾個響頭“多謝許大夫!您真是大好人!”
小方聽了倒是急了,畢竟這丁老伯家徒四壁,到時候診金是怎麽算!正要開口時,卻被人拍了拍肩頭,原是許大夫的娘子來了,小方忙閉了嘴。
可是白素貞何等聰明,剛剛她在簾後就已聽了大半,再看剛剛小方那神情,心下更是了然,忙過了去,和許仙一起攙起丁老伯說道:“丁老伯,您就放心吧,這次我們定會盡全力來救治您孫兒的。”
丁老伯聽了更是激動,但又想起自家貧困,怕是診金付不了多少,但是自己也不能白占這許大夫一家的便宜當即咬了咬牙說道:“許大夫,只要您救好我的孫兒,我丁老漢就好似砸鍋賣鐵也會付您的診金!”
看着丁老伯衣服上滿是補丁,許仙也就看了看白素貞,便自己下了決定說道:俗話說醫者仁心,若是讓您傾家蕩産來付診金不也是要您的命嗎?所以……”話到這裏,許仙看了看白素貞,再怎麽說錢也是別人的,自己亂逞英雄,實在不好,可是既已答應下這事兒,少不得當着白素貞說這診金分文不取的話來。
可許仙還沒開口,白素貞就已經接了話說道:“丁老伯,您放心,這次診金我們分文不取,只願天災過去,便是積了德了。”說完,又對着許仙笑了一下“對吧?相公?”
聽了白素貞一番話,許仙也只好乖巧地點點頭,反正白素貞都把他想說的話說完了。
之後不說丁老伯又是如何老淚縱橫,就說許仙将那叫丁河的少年安置在病房內,并細細囑托了小夥計切記要帶上面巾,以免傳染,自己可不想一個病人救好就來一群病人。
整個下午,許仙都仔細翻着醫書,又叫人去宋大夫那裏問問情況,得到的結果可想而知,自是一無所獲,這可急壞了許仙,他對那少年觀察了許久,也不知這病因究竟是個什麽?
就連晚上吃飯的時候,許仙也是精神恍惚,被小青問了好幾句也沒反應,本來小青是個急脾氣,放在平常定是要發火的,不過也知道今天許仙是為了那少年的事才如此,也就任他去了。
到了夜間,許仙打了盆水進來,白素貞看了好笑道:“相公,你剛剛不是已經洗了臉了嗎?還已經倒了水了,不是嗎?”
“啊?是嗎?”許仙才反應過來,自己過于神游,又去接了盆水來,真是好笑,可是想到那少年的病情,許仙就笑不出來了。
白素貞見許仙這神情,也知道他是為丁河煩憂,忙拉着他的手坐在桌邊“相公你這樣不是辦法,沒得倒把自己折騰病了。”若是往日,許仙絕對會想都不想地把白素貞的手甩開,不過大抵仍是出于神游狀态,許仙竟沒什麽反應,只覺得白素貞的手細膩柔軟,仿佛被她觸了下,也放松了許多。
“娘子,你有什麽看法?”許仙想起白素貞好像自稱過是什麽杏林高手來着。白素貞吃了一下驚,她确實趁許仙不在的時候,暗自用法力查了查那少年的身體,可奇的是,以她千年的道行,竟然也窺不出個所以然來,也只好對着許仙抱歉道:“這我也沒看出來。”
許仙嘆了口氣,忽想起什麽來對着白素貞吞吞吐吐說道:“那個今天,診金分文不取,我都沒跟你打過商量就……”白素貞難得打斷了許仙的話說道:“這是行善積德的事,又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這銀子到底是你的……”話到後面,許仙的聲音愈發小了起來。到蘇州這些日子來,除了在宋大夫幫工那會兒,剩下的時日,他基本是白素貞養的,以前或許還不覺得什麽,但真要在大事上做決定時,他才發現他還真沒什麽說話的權利。
白素貞一雙明眸看着許仙,隐約有幾絲失望但還是說道:“我們相處的時日也不算短,難道現在在你心中,我就是那種人嗎?”語氣略透着幾絲委屈。
許仙忙擺擺手急道:“絕對不是!”和白素貞相處了這麽久,瞎子也能看出白素貞對人友善,又豈是斤斤計較之人?
不過許仙還是不好意思就這樣花着白素貞的錢,最後還可能美名被自己占了,就說道:“那老伯的診金我不收,至于藥材錢我會還給你的!”許仙說地認真,白素貞本是半惱半怨,但聽了這話,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幅度,眉眼也是如彎月一般含着笑意。
“還我?那你還一輩子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終于趁打農藥的空隙碼出這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