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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現個原形 (1)

端午,天未大亮,許仙已起了身。

他動作極輕,靜悄悄地,不想吵醒軟塌不遠處紗帳裏熟睡的那個人。

自入夏以來,他發現白素貞的覺越來越淺,時常天還是灰蒙蒙的,自己就起了身,拿着輕羅小扇,靠坐在窗邊,留清風進屋,随意地扇着,好去除身上的燥熱。

昨日,不知甚麽緣故,白素貞難得好夢一場,半夜未曾熱醒,到現在竟也未被起身。

或許她今天面色會好些?

許仙想着,因時常睡不足,白素貞平日裏又操勞着家務與店鋪的事,難免面色就會青白,憔悴不堪。自己曾叫她若不舒服就好好在屋裏歇着,而她卻認為自己總有精力一般,仍逞強着做着家務事,偶然她窺到自己鏡中憔悴的顏容,也只以脂粉敷面,讓面上顏色好看些。

如今她能好好歇一場,或許是昨天之事讓她想到別處,心裏活泛了些,才能安眠。雖然許仙不大想讓白素貞亂想,不過透着白紗帳看到那熟睡的顏容,心想也算這也是樁好事。

許仙去了雜間,拿了早已買好的菖蒲,艾草出來,正要将它們挂在房上。卻聽白紗帳內傳出“诶……”的聲音,就見帳子晃動了一下,裏面的人兒也用玉手輕扶額頭。

見白素貞醒了,許仙并未停下手上的活“怎麽不再睡會兒?”

只聽白素貞嘆了口氣,無奈地笑道:“睡不着。”一屋子的菖蒲等辟邪草物的味道,她怎能睡着。

但也心知這是必過的一劫,白素貞并不想讓許仙停下,自己就起了身,去了畫着美人春睡的屏風後換了衣衫。

今日過節,她選了一套秋香色繡蓮花紋的褙子,搭了件月白色的蘇繡單裙,穿着鑲玉珠的白底繡鞋,身上墜着和合如意樣式的和田玉佩,遠遠看去,較之往日,格外清涼,多了一段風流。

白素貞從屏風後出來,坐在鏡前,用支碧翠珠釵绾着自己如墨的秀發,再細細地描着妝容,看着鏡中的容顏,只道自己最近是真乏了。

等梳好妝,見門口的許仙也已将除邪的草物給挂好,正準備和他一道去前堂,準備将自家在端午時準備的贈品給派出去。卻見許仙今日穿的雖是她新給他制的藕色直裰,也帶着書生巾,人也算倜傥,可是卻腰間少了東西,倒不好看。

看許仙也要走,白素貞忙拉了許仙的衣袖道:“你真是糊塗。”用手指了指他腰間“也不挂點配飾。”

許仙見腰間确無一物,倒不以為意“平日裏,也沒有挂那些勞什子,倒不必麻煩。”

白素貞怎麽可能這麽就放許仙走了,她叫他先進來,自己在雕花的小櫃子裏略翻了會兒,就找出一個銀色錦緞的香囊。

“今兒,怎麽也是過節,這辟邪的香囊自是要挂的。”白素貞幫着許仙挂着香囊,許仙臉上害羞,他本來是要自己挂的,可白素貞卻沒給他說這話的機會,就已經俯下身幫他系着香囊。

系就系了,可是白素貞系的時間好像太久些。

許仙不知道眼睛看向哪裏,只好看了看身下的白素貞,她伏着頭,看不清她今天畫的什麽妝容,只見她半截雪頸露在外面,秋香色的衣衫一稱,更顯得膚白細膩,不知為何許仙就這樣看着發神了。

等白素貞說“好了”,許仙略吓了跳“好了嗎?那就出去吧。”忙如見鬼一般,也不等白素貞,直接走了出去。

白素貞愣了下,這人又是怎麽了?

但她眼珠子微微一轉,露出個了然的笑容,含羞帶怯。

而到了前堂的許仙,心中狂跳,自己最近總是這麽神神經經的,不是好事,莫不是自己跟白素貞相處久了,真生了什麽什麽不該有的想法。

想想就可怕。

于是許仙打了自己一巴掌,沒有用多大力,只為自己清醒些,心中一直說,以後只能以禮相待白姑娘,要不然人家要知道自己的真身會恨死自己之類的話來。

就這樣,白素貞到了前堂來,許仙一上午也刻意地與白素貞保持約莫一尺半的距離。

許是上午事多,白素貞又在端午節甚是難受,倒未曾注意許仙的不正常。、

忙到晌午,準備好的禮品大都已送給來店裏上門贈禮的鄰裏,白素貞身子實在也不堪忍受這滿街的辟邪物之氣,正要趁晌午跟許仙說去內房歇息一會兒,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漢文!”來人是宋寧,他也換了新衫,人也清爽不少“今兒,你倒比往日更風流幾分了。”他戲谑道。

許仙見是熟人,也是歡欣忙出去接了道聲好,又直說“現在你才來,我們家的粽子都剩不了多少了。”

宋寧笑道:“沒有粽子,那就舍我點雄黃也好。”笑聲爽朗,讓人聽了就高興。

“你家不也是藥鋪,還向我來讨雄黃?”許仙眉一挑,故意問道。

宋寧正要回話,又想起自己手中提的東西,也不打趣直說道:“今兒我可是帶了好東西。”話音落下,就将手中的一壺美酒放在臺上說道:“這是我家自釀的雄黃酒,還請漢文弟一家品嘗一杯。”

許仙聽了好笑道:“怎麽才一杯,你也太扣了吧。”

只見宋寧笑了一聲,這笑頗有些詭谲“多了,怕你也受不了。”見許仙迷惑又說:“這是我爹往年端午都要叫各家品一杯的規矩,和百衲衣一樣,讨個喜氣又避避邪。”

許仙聽了,心下明了正要飲時,卻被宋寧攔住“漢文,你怎麽忘了你家娘子?”

許仙恍然大悟,叫正想回內屋的白素貞一同來飲飲這美酒。

白素貞半扶着額頭,天已是晌午,日在三刻,她很是難受,渾身冒着汗,但聽了許仙的喚聲還是強忍着不适出了門來,見是宋寧,也笑着施了一禮。

但聽到要飲酒,白素貞畫的柳眉皺了一下,但想了想若是普通的酒,她還能挺過,也就接過許仙遞給她的酒。

只見這酒微微泛着紅色,白素貞心道不好,面色不顯問道:“這可是雄黃酒?”

宋寧微笑說是,只等二人喝完酒。

許仙早已經飲下這酒,但見白素貞拿着酒半天不曾動口,面色泛着蒼白,便問:“娘子,你莫不是不能飲這酒?”想起白素貞最近身子一向不适,怕是這酒對她猛烈了些便說:“不如我替你飲了這酒?”

白素貞也想應下這話,誰知宋寧無來由地來了句“怎麽許夫人不敢喝雄黃酒嗎?”他停了下來,故意呵呵幾聲“好像是妖怪一樣不敢喝。”

這話不知有心無心,聽的人卻各起心思。

許仙當即皺着眉頭說道:“宋寧,你怎麽這麽說?”

“我開玩笑的。”宋寧撓着自己的頭,臉上俱是歉意,仿佛那句話真的就如他所說一般是玩笑。

白素貞現在心裏滿是‘妖怪’兩字,又看着身邊許仙皺着眉頭,不由得自己的臉色也暗了幾分,随即又笑道:“怎麽會呢?這是宋大夫一家特制的美酒,我若不喝,倒顯得我不知禮。”說完,便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娘子,你沒事吧?”許仙見白素貞喝了酒,臉色更紅,便作此一問。

白素貞揮了揮手,可是腹中卻如火燒一般,渾身泛燙,她就對許仙說後院還有些事情,便與許仙二人告了別。

留在前堂的許仙對宋寧那句話還是耿耿于懷,不大高興地說道:“宋寧,以後不要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

顯然白素貞是聽了那句話,才逞強喝了這酒。

宋寧卻俏皮地對他眨了眨眼說:“放心,我絕對不會再開了。”許仙見宋寧眨的眼睛剛睜開,那眸子微微泛着藍色。

許仙吓了一跳,這不是……

“你是?!”許仙沒有将人名說出來,‘宋寧’就笑道:“許相公,我都說了我們有緣再見。”他又望了望挂在天上的日頭,嘴角一抿“午時三刻,最能驅邪,許相公你快看看你家娘子吧!她現在可是不舒服呢!”又嘻嘻笑了幾聲。

想起白素貞剛剛那神情,許仙心下也一慌,也顧不得這‘宋寧’,忙跑進內院。

‘宋寧’見着許仙的背影,自滿地笑了一聲“許仙,一定要想起來啊……”

進了內院,見卧房處半掩着門,許仙連叫了幾聲“娘子”,卻無人反應。

心下有點疑惑,但還是推開門,只見屋內盤着一條吊桶來大的白色大蟒蛇,吐着蛇信,“嘶嘶”地響着,鱗片泛着銀光,原本還有些暗的屋子,此時如白晝一般亮堂堂的,好不可怕。

許仙見了自是害怕,不過他知道他怕的不光是眼前這大蟒蛇,而是心中更深處的一層恐懼。

他胸口悶着,很痛苦,心如火燒,又如刀絞。

這恐懼不是幾日,也不是幾年,而是更遠,甚至是上千年。

“你是……”許仙用手半摸着自己的頭,他現在腦中無數似曾相識的畫面閃過,一瞬間,他的頭要炸裂了“我認識你!”他的眼圓圓地瞪着,緊咬着唇,唇已被咬到半白。

這話聲嘶力竭,又透着藏在內心的恐懼。

許仙頭痛欲裂,他的腳往後退着,“碰”地一聲,他被門檻絆了,頭直接與地上的那顆石子來了個親密接觸。

鮮血直流,再無生氣。

30☆、前塵不忘

死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這個問題由現在的許仙回答,再适合不過。

死的時候, 一瞬間會痛一次。

然後陷入長期昏迷, 不過只是在外人眼裏看來是昏迷。實際上, 自己腦海裏會如走馬燈一樣閃現生平的畫面,于是許仙回憶了他短短二十年的人生。

在與白素貞相逢之前還是比較正常的人生, 相遇之後,自己好像比往日更倒黴, 這真是神奇。

回憶了半晌,尴尬的是許仙忘了自己是怎麽死的,那段記憶像被上了鎖一般, 自己卻沒有鑰匙。

想要強行打開的時候, 卻被人把靈魂拉了出來,毫不留情。

嘶,抽離魂魄那一刻,意外地疼, 仿佛皮肉活生生地相互剝開一般。

這滋味, 許仙不想再嘗試一次。

不過魂魄離開身體還是有好處, 至少許仙能夠看到現在他所在景象。他看見小青回來了, 正驚恐地看着自己躺在地上的屍體,而白素貞則跪在自己身邊不住地哭泣,滿是悲戚。

她們似乎在說些什麽, 不過許仙聽不到,他的耳朵像被人蒙住一般,身邊靜地可怕,

許仙想碰一下白素貞,看她能不能察覺自己存在,不過他的手還沒碰到白素貞的臉,他就被人用鎖鏈拉走了。

勾魂的是黑無常,沒有畫像那樣張牙舞爪,只是個身着黑衣,面色鐵青,不茍言笑的三十幾歲的男子,而他身邊較為年輕的白無常則是拿出一個小冊子來記錄着什麽東西,大概是自己的名字,壽命之類的瑣碎事,許仙如是想道。

“我死了?”許仙抱着一絲希望地問這兩位黑白無常。黑無常冷冷地點了點頭,白無常可能見自己這麽年輕就離開人世,有些同情便說道:“你還不是死的最年輕的,就不要再眷戀人世了。”這大概是無常特有的安慰人的法子?

若是他人知道自己身死,必要大鬧一場,再怎麽也要留在原地多呆一會兒,好再感受下這紅塵的人氣。意外的是,許仙沒有任何抵抗,而是順從地跟着黑白無常去往該去的地方。

哭?惱?鬧!

以上幾個法子,不過是落入蛛網的小蟲最後的垂死掙紮。

許仙自一看到黑白無常,他就知道自己應該打不過他們,就算趁他們不注意,溜進自己的身軀,估計也會被他們用勾魂索給抓出來,又何必再做些醜态惹‘人’笑話。

只是先姐姐和姐夫而去,這倒是件憾事。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許仙倒是安心地跟着黑白無常去了地府,只可惜白素貞還在這邊哭地死去活來。

“我要去昆侖采一株仙草來救他!”此話一出,當即吓到了小青“姐姐,昆侖豈是我們想去就去?更何況那裏的鶴鹿童子,不是我們能夠冒犯的。”

仙鶴更是蛇類的天敵,白素貞這一去根本就是送死。

但白素貞已決定的事情,小青哪一次能攔住,白素貞面不改色地吩咐小青為許仙點一盞長明燈又說:“如果明日我還未歸,你就幫我埋了他,算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樁事了。”她說地認真,面上帶着凄然。

明日未歸,怕是她也兇多吉少。

小青哪裏肯聽,更要帶上一把寶劍跟着白素貞,白素貞只好對小青用了定身咒,自己決然前往昆侖。

不說白素貞是如何舍死忘生,只說這跟着黑白無常到了奈何橋前的許仙。

一路上,黑白無常見他斯斯文文,謙遜有禮,不像什麽惡人,并未怎麽拿對旁人粗暴的方式對待他。

許仙心想,這大概是死後最大的慰藉,自己不知是笑還是酸。

無論他怎麽想,他終是要飲下那碗忘卻前生的孟婆湯。讓許仙驚奇的是,孟婆并不是個傳說的老婆婆,而是風情萬種的半老徐娘。

她年約三四十左右,墨發斜斜地绾着,一雙媚眼看着來往行走的魂魄,用着一雙纖纖玉手輕輕拿着竹勺往邊上的大缸一舀,再拿一盞茶杯來接,便是一碗孟婆湯。

來往的魂魄看着這孟婆湯,終究是驚恐的,忘卻一切,這并不是好事。

而那孟婆仿佛能知曉魂魄的想法一般,輕聲細語,有時如鄰家少女的叮咛,有時又如母親的囑咐一般勸誘着那些惴惴不安的靈魂飲下她這特制的湯來。

見黑白無常又帶來新來的魂靈,孟婆淺淺一笑,如往日一般溫柔。

又見這魂靈年紀輕輕,又像個讀書人,人倒是清秀俊朗,心下也為他哀嘆幾分,可惜了這樣的人品。

不過孟婆不會因對什麽魂靈有好感,就能放過這魂靈的記憶,但孟婆卻比往日更妩媚地勸下許仙喝這湯“這位相公,就飲下這湯,來世投個好人家。”聲音甚是嬌媚,叫人不想喝的心思也立時便為非飲不可來。

許仙心想已經死了,倒不必隐瞞自己的真身,只對着孟婆說:“我不是什麽相公,而是位姑娘。”他笑得溫和,宛如暖陽一般,又帶着慶幸。

轉生前,能夠跟一個‘人’傾訴自己的真身,許是最大的萬幸。

孟婆拿着湯碗的手略微一顫,原本流轉的媚眼不由得在許仙身上多停留幾刻。

可什麽世面她沒見過,轉眼間,孟婆笑靥如花“那真是奇案,可惜我不能聽你的故事了。”她将手上的湯碗遞給許仙“若你我有緣,我定會來聽聽你的事。”

這話自是哄許仙的,就算許仙轉生後又死一次,來這地府,他肯定不認識這位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

許仙接過那湯碗,見那湯清澄澄的,沒有一絲多餘的顏色停留在上面,也就深呼吸一口,就着茶碗一飲而盡。

孟婆在許仙飲下這湯前,一直帶着無盡的笑意,可惜這笑意在見到許仙飲下這湯後的樣子,一剎那間,蕩然無存。

平常的魂靈飲下這孟婆湯,眼神空空,毫無神志。

而這許仙飲下這孟婆湯,眼神依舊清明,神志清醒,莫非自己的孟婆湯對他無用?

可這許仙不過一介凡人,怎麽可能扛過這孟婆湯的藥力?

“這位姑娘,你還記得我嗎?”孟婆試探性地問道,但願是自己看錯了,只盼他答不出來。

可惜事與願違。

“您是孟婆?”許仙從善如流地回答着,仿佛從未飲下忘卻前世的孟婆湯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孟婆:我可能熬的是缸假孟婆湯,mmp

31☆、橋上的人

孟婆看着許仙的媚眼現在滿是不可思議,她打量着許仙, 心想自己的湯出了差錯不成?

千百年都未曾遇過, 如今栽在這個許仙身上?

在許仙身後的黑白無常也發現了不對勁, 兩人對視一眼,白無常點了點頭, 就對正胡想的孟婆說道:“還請您幫我們看着這許仙,我們先向陸判大人請示, 再來定奪這許仙的去處。”

許仙聽到這話,先驚了一下,莫不是自己出了什麽變故?連轉世投生都不能遂願了?

還沒等許仙問出自己的疑惑, 孟婆就點着臻首“還請二位速去速回。”就見黑白無常飄地不見了, 徒留許仙與孟婆在原地,二人眼對眼地看着。

孟婆用手輕輕捏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看着許仙不解道:“我喂了這麽多魂魄孟婆湯,哪個不是忘卻前世, 安心投胎, 怎麽生了你這麽個變故?”

許仙也好笑道:“這倒不知。”又見孟婆像是不甘心一般再為自己倒了碗孟婆湯“不如你再試試?”

許仙只好從了這孟婆, 咕嚕一聲下了肚, 沒效。

再一碗,還是沒效。

如此反複試了幾下,許仙也被這孟婆湯撐的受不住, 看着孟婆還要倒湯的舉動,許仙連忙揮手阻攔,說自己都變成了鬼, 已經夠可憐了,還請孟婆放過他。

孟婆試了許仙那麽幾次,心也灰了,又想起之前跟許仙說的那句“若是你我有緣,我定會來聽聽你的故事。”這話來,心想這不是現應了嗎?

孟婆當即就問起許仙女扮男裝的事兒來,許仙也無別的事,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孟婆聽了,随即淺笑“你這經歷也是奇了,本是女兒身,還能娶個美嬌娘,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兒呢!”笑裏滿是戲谑之意。

許仙有些汗顏,說良心話,白素貞是好,可是他也不想莫名被強娶了她。

許仙還要說些什麽話時,孟婆慢悠悠地靠近自己,拿了她一雙白玉般的手兒在許仙身上四處游蕩。

涼飕飕又滑溜溜的,就像蛇一般在自己身上游動。

許仙向來未曾與人親近,跟何況這肌膚之親的事兒。

而那孟婆毫無顧忌地在自己身上輕撫着,臉頰,脖頸等地方一一有她素手流連的痕跡。許仙被摸得耳紅臉赤,見她還要蹭到胸口處,許仙再也顧不得其他,把孟婆用力一推。

這一推,孟婆并沒有惱,反是奇怪道:“真是奇了,你從哪裏見也不過是個凡人,怎麽我的湯對你沒用呢?”

“你剛剛是在試我是不是凡人?”許仙不解地問道,剛剛的羞澀倒是忘得一幹二淨。

孟婆莞爾一笑,甚是妖嬈妩媚“難道你以為我對你有意不成?我雖喜歡風流人品,可我對女子還沒什麽意思呢,可不是你家那娘子。”見許仙又紅了臉,孟婆也不再打趣直說:“剛剛我是在摸仙骨,可是我發現你這人連‘仙氣’二字都沾不了邊。”

“那又如何?”這話自己以前聽過,許仙并沒有什麽太多的想法。

孟婆卻媚笑道:“我本以為你是什麽仙人下凡,故而能抵過這湯的藥力,結果不過是個凡胎。”說到這裏,孟婆也不想笑了,反是蹙起娥眉“你又如何能什麽事都不忘呢?”

許仙自己也納了悶了,本是喝完湯,走過橋,就能萬事皆休,怎麽偏自己碰上這麽堆破事兒?

還沒等許仙自己想出個究竟,黑白無常就在許仙身後現了身,不由許仙反應就“嗖”地一聲帶了許仙去了陸判吩咐的地方。

可巧的是,許仙才走,白素貞就跟着來了。

她已經采下靈芝,熬成藥湯,喂了許仙。只是這許仙還是沒回過神,白素貞這才負着自己身上的傷來地府尋這許仙的魂魄,還帶他重回陽世。

孟婆見一美貌女子從暗處走來,又見她唇角尚有血跡,心道她必是受了重傷。再仔細一看,孟婆眼角彎如勾月,這女子可不是什麽凡人,只不知目的是何,自己還是要小心為上。

“這位姑娘,你尚在陽世,為何要來闖這鬼門關?”孟婆笑盈盈地問着,但拿竹勺的素手卻背在身後,以防這妖怪心生歹念。

白素貞向着孟婆行了一禮,臉上卻依舊哀戚地回道:“我是來找我家相公。”

孟婆像是聽到最好笑的笑話一般,空着的左手捂着腹部笑道:“姑娘,您說笑了,人和妖又怎能結為夫婦?再說,能來地府找人,怕是你相公已經不在人世了。”末了,孟婆眼珠子一轉故意說道:“何不再去人間找個好的呢?”

白素貞只覺孟婆這話滿是嘲諷,但她也不願得罪已經封了神的孟婆,仍蹙着秀眉說道:“我只知道他命不該絕。”又問孟婆可知道有個叫許仙的人路過。

若是沒過奈何橋,凡事都還有商量,就怕許仙喝了孟婆湯,萬事皆忘地跨過橋了。

孟婆聽到“許仙”這名字,先是一怔,轉即她恢複了神色,用同樣打量許仙的眼神來打量白素貞,心嘆果是個千嬌百媚的俏娘子,可惜眼瞎,把情娘當作情郎。

但孟婆又想到這白素貞也是個蛇妖,怕是以人的身份才哄了那許仙來娶她。

孟婆越想越有趣,心道待二人互知對方真身那天,不知哪個更吃驚些,想想就有趣。

要是雙方都指責對方知情不報,打了起來,一個呢找人收妖,另一個自是抓那騙婚的,這場景着實好玩。

想到這裏,孟婆笑得更歡了,也就存下不告訴白素貞那許仙女兒身的心思。

見孟婆眉開眼笑,白素貞再問許仙的去處。

“這個,還請姑娘靜候佳音。”孟婆笑着回道,只是這笑頗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白素貞現在滿心都是許仙的生死,也不顧肩上的劍傷,就想往那奈何橋深處一闖,好看看許仙可否在輪回道前。

見白素貞似要硬闖,孟婆臉上的媚笑轉即化為冷笑“姑娘,還請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她用手攔着白素貞,而早就藏于背後的右手此時也開始蠢蠢欲動,只等白素貞先開打。

白素貞此時也顧不得其他,變出一把寶劍就要往前沖“多有得罪,還請您擔待。”

二人都如弦上箭,正要發作的時候,橋上來了個踉踉跄跄的身影,這身影倒是攔了這場無妄之災。

那身影不是別人,正是許仙。白素貞見了立時轉怒為喜,忙迎了上去。

而那孟婆也是笑着道:“姑娘看來你可以帶你相公回去了。”

能從奈何橋回來的魂魄,多是陽壽未盡,這才被放了回來。

白素貞連快走了好幾步,到了許仙身邊,忙拉着許仙的手,又是喜又是悲。

喜的是許仙能返回陽間,悲的是難為許仙受了這麽多苦累。

一時百感交集,但見許仙用手摸着他自己的頭,一副頭痛欲裂的模樣,白素貞心道,想是在陰間走了一遭,難免吓住了。

自己還是早些将他帶回陽世,免得再生波折。

故而拉着許仙的手緊了幾分,“相公,我這就帶你回家。”。

許仙也察覺到手上的異樣。一擡眼,見是白素貞,不知為何臉色鐵青了幾分,當即把白素貞拉着自己的玉手給甩開。

還不等白素貞如何驚愕,許仙就冷着臉,帶着嘲諷的笑容“別以為用副臭皮囊,就能騙過我!”

“相公,你在說什麽?”不知怎的,白素貞只覺得眼前的許仙像是自己從未見過的人一般,陌生又疏離。

許仙冷笑着“裝成這樣是給誰看?”一向溫和的臉此時竟出現陰骘的表情,這讓白素貞難得慌了神。

許仙見白素貞這模樣,愈發冷笑道:“我如今這樣是拜誰所賜?”許仙停頓着,他想看白素貞的表情,哪怕一絲的變化他都不想錯過。

見白素貞一頭霧水,許仙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不就是你嗎?!一只惡心的蛇妖!”這聲音落在白素貞耳裏異常刺耳,原本的劍傷只是傷在她身,如今卻被許仙往心口刺了一把,還被人轉了幾下。

不過白素貞還是強笑着“端午,我現了形,才連累你這般地步,的确是我不好!”說完,就對着許仙盈盈一拜,只盼他能跟着自己回去,再細細說明此事。

“誰跟你說什麽端午!這種身軀死多少遍,我也不在乎!”許仙清秀的臉變得扭曲,在陰暗的地府尤為可怖“我可是想起來了!”他将手搭在自己那雙原本秀氣清澈的眸子上“你以為你現在還能修道,接受點化,是誰的恩賜?”

說完這話,許仙故意靠近白素貞,把白素貞光滑的下颚捏住“就是我啊!”他陰笑着,笑聲很為詭異,連一旁的孟婆不禁都吓了一跳,暗道好端端一個溫柔怕羞的小姑娘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白素貞饒是自诩修煉千年的靈蛇,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但見到許仙這樣也不禁顫了幾下。

白素貞還想向眼前這許仙分辨幾句時,卻見許仙臉上溫和許多,露出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恰如初見的翩翩君子,不禁讓白素貞緩了緩如今滿是瘡痍的芳心。

只可惜這笑,笑地越和煦,接下來許仙說的話就越讓白素貞心寒。

“你不是很喜歡我送你的傘嗎?我就再送你一把,可是特制的!”許仙笑着,如不懂事的孩童一般天真爛漫“我啊,就拆了你的蛇骨做傘骨,再扒了你的皮做傘面,可好?讓你永世難忘!”

“我所受的痛苦,就讓你十倍償還!”

作者有話要說: 白涼涼:我可能認識了個假許仙,說好的老實人呢?〒▽〒

孟婆:妖妖靈嗎?這裏有人家暴,對!場面一度失控!┌(。Д。)┐話說白菇涼,你真的不考慮我說的再找個人的想法嗎?╮(╯﹏╰)╭

許呆呆:我感覺我充滿力量了╭(′▽`)╯我是要變成攻的節奏嗎?!!~(≧▽≦)/~

作者君:你想多了→_→

32☆、重回陽世

許仙的表情愈發猙獰起來。

白素貞不敢相信這就是她認識的許仙,那個溫和良善的翩翩少年郎。

但眼前這個許仙所說的每一句話, 句句傷在她心。

但白素貞還是強忍着自己的委屈, 讓幾欲流出眼眶的淚珠子強留在原處, 臉上依舊硬擠出個笑容,這笑容好生苦澀, 是人見了就心下不忍。

“相公,你所說的話, 我不大明白,不如你跟我回陽世再做定奪?”白素貞輕柔地說着,讓自己的酸楚憋在心中。

可是許仙依舊不領情, 冷笑道:“別在這裏裝好人了!”

話音一落下, 就見許仙猛地抱住自己的雙臂,全身冒着冷汗似的,渾身如萬蟻噬咬着,再無方才的桀骜。

白素貞見了, 顧不得自己的難過, 忙攙起這許仙來“你怎麽了?”

許仙本想再甩開白素貞纖弱的藕臂, 可誰知他心口愈發痛起來, 之後像是呢喃一般地說了句“可惡,這個魂魄撐不住了……我不想再忘記……”只聽他的聲音越發小了起來,再一看, 那許仙已經昏睡在白素貞的懷裏。

白素貞見許仙這樣,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喜的是許仙終于能安靜下來,自己好帶他回陽世。

悲的是不知許仙回了陽世, 又是否如方才對自己滿懷恨意。

但地府始終不是長留之地,白素貞顧不得自己的傷,就把許仙搭在自己身上,就要離去。

卻聽到孟婆在不遠處嬌聲笑道:“真搞不懂,他都對你這樣殘苛,你還要帶他回去嗎?”忽地,臉上的笑容更加明豔“要我說,不如棄了他,再去選個好人做你夫君?”

白素貞冷眼看着孟婆,半晌說道:“他是我的恩人,我怎能棄他不顧?”話音甚是決然,又透着不容置疑。

孟婆歪着頭,一把青絲垂在她的肩上“他對你是不是有恩,我不知道。”她将垂下的青絲輕輕拂在耳後“但我看出來,他跟你有仇!還是血海深仇!”

白素貞聽了,身子微微一顫,原本就孱弱的身子,此時越發如秋風中飄蕩的枯葉一般,無力而又孤單。

孟婆見了,便輕掩着櫻唇笑道:“若他醒了,還是這樣,你當如何?不如聽我的話……”這話尚未說完,就被白素貞打斷道:“若他真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也認了!”說完,就帶着許仙要回陽世。

徒留給那孟婆一個背影“我願用我千載的修為來還他,不論是恩是仇!”

這話不知孟婆可曾聽見,只見孟婆若有所思地望着白素貞消失的地方,不知怎的,自己竟癡笑了起來。

回到人間,白素貞忙施法将許仙的魂魄回到他的身體。

小青見那白素貞滿是疲憊,忙問是否地府的人為難與她?

白素貞只笑笑,并未回答,在地府許仙跟她說的那些話自是不能跟小青講。

講了,怕是許仙又要去地府了。

白素貞也就按下不表,只說等許仙醒來。

過了一個時辰,許仙才悠悠睜了眼,只覺得頭疼無比,但見白素貞與小青都在房內就疑問道:“你們是怎麽了?怎麽都看我?”

小青沒好氣地回道:“呆子!你知不知道你都睡了一天了!”難為白素貞為他舍命盜靈芝,闖地府,這家夥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看着就讓小青來火。

許仙咬着唇問道:“什麽?我睡了一天了?”好似什麽都不知道地一樣問道:“怎麽會這樣?”

小青臉上疑惑“你什麽都忘了嗎?”

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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