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孤獨的神 (1)
滾滾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正盯着許仙瞧,然後就用它的爪子碰了碰許仙衣角, 仿佛在說快救救它。
湘竹遇險了?許仙心裏閃過這個念頭。
那主人見滾滾十分親近許仙, 便奇道:“許大夫,真是奇了, 這家夥好半天都不聽我話,怎麽一下子就跟這麽親近?”
“還請問大哥是從哪裏買到滾滾的?”許仙焦急地問道。
那主人皺着粗眉想了半天, 就用手比劃了下“大概是這麽高的小女孩, ”他把手比到自己肩膀下的位置,又說:“聽口音, 并不是本地人。應該是……”話沒說完,就被許仙接了過去, “蜀地?”
“對對對!”那大哥忙應着。
許仙不知好氣亦是好笑,這湘竹竟然把滾滾給賣了!
話說滾滾不是她的神獸嗎?怎麽這念頭神獸也比不得這幾兩銀子了?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種事的時候, 許仙忙從腰間解下錢袋, 也不論多少全給了那位主人,懇求道:“大哥,我實在有個不情之請, 還請你把這滾滾轉讓給我!”
“這……”那主人顯然不願意, 好容易便宜買的一只說是珍奇異獸的家夥又怎麽能輕易轉手與人, 不過見許仙頗為誠懇,自己往日也受過他家不少照應再加上這錢袋裏的錢比自己方才出的價只多不少, 也就故作為難一會兒才說道:“若是旁人,我是打死也不出手的,不過既然是許大夫這麽懇求, 那就沒辦法了。”說完,就把牽着滾滾的缰繩遞與許仙。
許仙謝過那位大哥,就忙幫着滾滾解下缰繩。又想起滾滾通人性,便問滾滾道:“你知道湘竹現在在哪裏嗎?”
滾滾把頭扭到自己背上,許仙想了想問:“你叫我騎到你背上?”
滾滾忙笨重地點點頭,許仙找人心切,便騎了上去。
誰知這滾滾看似圓滾滾,笨重不堪,跑起路來,比起快馬也不遜色,不過就是橫沖直撞,撞到好幾個人,一路上許仙的道歉聲不斷。
終于,滾滾載着許仙到了一家包子鋪前,但見湘竹正拿了好幾籠包子啃着,見滾滾出現在自己面前,忙把滾滾抱住,“滾滾,你這次怎麽這麽快就跑回來了?”
“不是你把它賣了?你還有臉這麽抱着它?”許仙看着湘竹在這裏悠哉悠哉地啃包子,心中不大得勁。
“你不是那個什麽許仙嗎?”湘竹瞟了眼許仙,又把耳朵湊到滾滾嘴邊聽它說了什麽,然後驚訝地說了句“什麽?你把滾滾買回來?”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許仙。
許仙見了,就不得勁問道:“你這什麽意思?不是我把滾滾買回來,滾滾就要去別人家!你不是看管食鐵獸的什麽地仙嗎?”這算是玩忽職守了吧!
湘竹撇着嘴說道:“怎麽世間上的白癡這麽多?”又對許仙說道:“我和滾滾早就約定好了,只等明天晚上,它偷溜到那顆大槐樹下,我就來接它!”說着還拍了拍滾滾的腦袋,笑眯眯地問道:“是不是啊,滾滾?”
而那滾滾也是乖巧地附和湘竹。
眼前這幕人,獸情深或許在往日裏,許仙會覺得是副美好的畫面,可今天許仙只想打人。
那錢袋足足有五十兩銀子!
幸好自己沒把缰繩扔掉,許仙便微笑着把缰繩套在那滾滾身上,不顧湘竹正和滾滾此刻如何歡快,就強行拉着滾滾走。
湘竹見了尖聲叫道:“你在幹嘛?會弄傷滾滾的!”忙把許仙的缰繩解開,可許仙卻直接攔了湘竹的動作,說道:“滾滾現在是我買回來的!它已經是我的了!”
“可惡!”湘竹咬着虎牙說道,“你以為你能離開這嗎?”
許仙輕飄飄的一句“你還想被綁在柱子上嗎?”讓湘竹熄了氣焰,沒奈何,白素貞雖還只是妖但法力上的造詣卻比自己這個地仙高上不少。
一路上,湘竹沒少罵許仙‘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先開始許仙還會跟她頂幾句,到了後面都懶得理湘竹,只等她自己在那裏生悶氣。
到了保安堂,白素貞正奇怪許仙大白天的跑哪裏去了,卻見到許仙帶着滾滾和湘竹回來。
“這是?”白素貞眼裏閃過一絲不悅,好端端地怎麽自己家的人把那湘竹帶回來,少不得自己又要費上一番手腳。
而湘竹見了白素貞依舊沒好氣,“上次沒殺成,這次我一定會成功!”
白素貞實在沒脾氣地說了句“我真的不認識你所說的靈草!”
至于聽不聽地進去,就看湘竹自己了。
許是被許仕林敲打一番,湘竹這次倒沒跟白素貞急匆匆地動起刀劍來,也就嘴上過了些瘾。
白素貞忙問許仙發生何事,許仙自是事無巨細地說了出來。
白素貞皺着柳眉對湘竹問道:“湘竹姑娘,你為何走了好幾日都沒出這蘇州城?”
莫不是她貪戀人間繁華,便不肯回到蜀地去?
誰知湘竹聽到白素貞這話,卻漲紅了臉蛋,氣鼓鼓地說道:“要你管?”
這一通脾氣來地突然,白素貞一陣糊塗,好在那滾滾何等通人性,對着白素貞說了些許仙聽不懂的話,白素貞就“嗯嗯”點着頭。
湘竹見了更是惱恨,忙拉開滾滾與白素貞的距離,還對滾滾惱道:“滾滾你何時跟她這麽要好!你要記住她是靈草大人的仇人!”
白素貞聽了,無奈地搖搖頭,但也不再想與湘竹就此事多作糾結,只對許仙說:“這湘竹姑娘在走之後,又知道蜀地的食鐵獸平複下來,也就不急着回去,本還想找我們,誰知不是走到城南就是走到城北,橫豎走不到我們這裏來,于是身上的盤纏也沒了,便出了把滾滾賣掉的計策。”
許仙聽了甚是好笑,合着這湘竹還是個路癡?
當下就有了決斷,便跟白素貞悄聲說了幾句。白素貞聽了自是沒有不答應的道理,接着就對湘竹說:“湘竹,這滾滾已經是我們的,你若想要回它就在我們店裏幫忙,這贖銀子就從你的工錢扣。”
湘竹把頭扭到一邊,“我會輕易聽你們調遣?”
“喔?”白素貞唇角一勾,又笑道:“我聽說食鐵獸的數量,天上都有人專門記載的,少一只都是莫大的罪過。”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那湘竹只好氣鼓鼓地應下,當然她嘴上還不忘發狠,“也好,我就等着每天找機會殺你!”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白素貞悠哉悠哉地回應,仿佛湘竹的追殺令與她而言不過是場小兒科。
湘竹算是在保安堂呆了下來,不過先開始的幾日可不太平,她幾乎每天都能與小青,許仕林爆發嘴仗,情況輕的時候,也就是動口不動手。
但是嚴重的時候,要不是白素貞看着,後院差點就被他們三個給毀掉了。
湘竹當然也沒忘記刺殺白素貞的事情,幾乎每天一閑下來,就用各種暗器欲奪白素貞性命,不過白素貞卻輕輕幾下就一一化解,直叫那湘竹氣地牙癢癢。
不過再呆了幾日,湘竹氣焰就歇了不少,也不是那麽熱衷于暗殺白素貞,雖然口上不說,但湘竹心裏卻知道她好像并不怎麽讨厭白素貞,自己連日追殺她,她卻仍舊溫和待自己,還為自己準備新衣衫,鞋襪,待人也是寬和有禮,好像也不是個大奸大惡之人?
只是這樣的想法,她才不願說給別人聽,滾滾都不行。實在是那滾滾跟這保安堂的人呆了太久,有的時候滾滾對他們比自己還親近!
而許仙他們亦是如此,雖說先開始跟湘竹是吵得不可開交,但後面也發現她不過是小孩子脾氣,雖嘴裏老說什麽報仇,但大多數時候,她跟滾滾一樣懶,基本就喜歡曬曬太陽,躲在樹上睡懶覺,殺白素貞的次數也少了好幾次。不過只一件事,就是嘴太挑,連小青做的飯菜都不合胃口,但偏偏最後吃地最多的又是她。算起來她的飯錢可比那滾滾的贖金還多少不少,每每想起此事,許仙不知好氣還是好笑。
這一日,許仙打算帶湘竹去郊外采些草藥,順便叫她熟悉藥性,畢竟她至少還要在保安堂工作三個月才能把銀子還完,所以許仙不可能老叫她去幹掃地的雜活。
走在郊外的路上,湘竹騎着滾滾百無聊賴地打着哈欠,許仙見了無奈地搖搖頭,又想起什麽事便問道:“湘竹,你是為什麽會那麽替那個靈草報仇呢?”
湘竹“嗯?”了聲,想了想,眼神黯淡不少,似想起很久遠的事情一般,慢慢說道:“我以前很不聽我爹的話,不認真學法術,然後學藝不精還偷偷跑到靈山下想去見見世面。”說着她墨玉的眸子又暗上不少,似想起更傷心地事來,“那時我沒有想到靈山下會有那麽多妖怪埋伏,那時若不是靈草大人趕來救我,我恐怕就已經……”
“也難怪你這麽為她了。”許仙拍了拍湘竹的肩膀,叫她不要再多想,畢竟逝者已矣。
“我更埋怨我自己,當時靈草大人救了我,我明明立下要做靈草大人的侍神的話!”說着,湘竹的眼神一亮仿佛又見到那時見到最為清澈明亮又閃耀着璀璨星光的眸子,多少年都沒有想起來了。
“如果我能更努力,早一點到靈草大人身邊,或許她就不會被妖怪迷惑,走上不歸路!”湘竹再次遺恨起來,每每想到這裏,湘竹只覺自己很沒用。
許仙聽這話又問道:“早一點?那靈草不是一開始就被妖怪迷惑的嗎?”
湘竹沒好氣地白了眼許仙,“靈草大人怎麽可能是那種笨蛋!我只知道她是在我書院出關的前一年好似被什麽迷惑了,到處傳言她不再是那疏離的笑容……”
“疏離?她以前沒有真的對你們微笑過?”許仙愈發對這靈草的事情好奇起來。
聽了許仙這話,湘竹也不禁難過起來,自己也明明做過那麽多努力,為何靈草大人寧受妖魔的蠱惑,也未曾對自己真心笑過。
“靈草大人,沒有人知道她從哪裏來,只依稀知道她是從哪裏逃出來後得到天庭庇佑,天庭看在她也是開天便有了仙胎的份上,這才有了靈山山神的仙位,她一向孤孤單單,看似對別人都是溫柔相待,但大家知道她根本就沒有發自內心笑過,可是我出關的前一年,大家都在說靈草大人會笑了……”
許仙若有感嘆地說了句,“神明也是這樣孤獨……”
恍惚間,湘竹再次看到那一刻向自己使出援手的那位神明,眉眼間依舊那樣溫柔,也依舊那樣孤獨。
作者有話要說: 湘竹:我是死也不會在保安堂打工的!
……
湘竹:打工也不錯,還有錢拿……
☆、第 60 章 再遇故人
“你在看什麽?”許仙把手朝那湘竹臉上揮了幾下,湘竹才猛地回過神來, 故作無恙道:“沒什麽啦, 你不是要教我學什麽藥草嗎?”
許仙見她把藥鋤随意拿着, 不由得好笑道:“藥鋤可別弄丢了!要不然繼續算在你的工錢!”
湘竹聽了立時向着許仙吐了吐舌頭,“小氣鬼!”接着又背在他後面說什麽“這麽小氣,以後不會有出息!”之類的話來。
許仙無奈地搖着頭, 往前走去,心道這湘竹也是活了幾千年的神仙, 怎麽會比凡人小孩還要幼稚,以前許仙還覺得許仕林已經是跌破他對神仙的印象, 現在這個湘竹更是讓人意想不到。
想歸想,許仙腳未停下來,卻看到前方有處破廟, 門前飄着幾只破燈籠,牌匾在地上早已摔成兩半, 上面的字跡早已無法辨認, 許仙只道自己還是第一次看見過這等荒蕪的寺廟, 不由得腦海裏冒出曾經看過的雜記, 心道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麽精怪出沒。
就這樣想着, 誰知那破廟還真傳出一道女子凄厲的慘叫聲,不光許仙被吓了一跳,就連在他身後的湘竹與滾滾都渾身泛起雞皮疙瘩來。
“這裏面不會有鬼吧?”湘竹雖然自诩算個地仙但對于一些怨念纏身的鬼怪向來束手無策,又聽許仙說道:“大白天的怎麽會鬧鬼?”
許仙見那破廟前面有一頂格外簇新的官轎,心下就疑惑了, 難道裏面還有什麽達官貴人不成?
“湘竹,我先去看看,你在這裏先等着。”許仙轉過頭去對那湘竹說道。
湘竹見許仙要進那陰森的破廟,忙叫了他一句,“那你有事就大叫一聲!”說着,不由得臉上浮起紅雲來,“我怎麽也算個神仙,那些小鬼可不是我的對手。”
許仙“嗯”了聲,就往前看個究竟。但見裏面塵埃遍布,蛛網四結,想必破舊的日子不是一日兩日。
“啊!”又一聲凄厲的叫聲從裏面傳來,許仙吓得渾身發顫,幾欲想要回去,但到底沒看出個究竟,還是硬着頭皮往前走去。
只在心中念着,自己家還有兩條巨蟒,自己都不怕,還會怕那些虛無缥缈的影子嗎?
邁進主殿,只見遍地雜草,又有些稻草杆子,想是在這裏借宿的人抱來鋪在地上的,再往前走,就看見一個侍女打扮的人正扶着躺在地上的孕婦的大肚子,連聲勸道:“夫人,你且放松些,小蓮她已經去回禀大人了!”
不見還好,許仙一見,心中只想趕緊回家!只因這兩人是他舊相識,一個呢是陳夫人,另一個就是那芷兒,雖然模樣上與自己的記憶有些出入。
芷兒察覺到主殿來了人,一瞧是許仙,忙喜出望外地對陳夫人說道:“夫人,許大夫來了!”
得,想走也走不了了,許仙只好候在原地,又問芷兒:“這是怎麽回事?”
但見芷兒滿面淚痕,向自己哭求道:“今兒夫人原是去這不遠處的觀音像還願,誰知明明離産期還有一個多月,今兒夫人就發作起來了!”
“可派人通口信了沒?”許仙忙問道,心道這夫人心真大,就帶了那麽幾個人就敢去郊外來拜觀音像。
芷兒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已經叫轎夫和小蓮去回禀大人,只等大人派人來接夫人。”
“可是……”許仙見陳夫人死命抓着地上的稻草,面上俱是汗珠子,心道這陳夫人怕是等不及那陳知府來接她回去了。
而那陳夫人也是想到這點,便借着芷兒的手,勉強坐起來對許仙說道:“許大夫,我怕是要生了,許大夫,不知你可能幫我接生與否?”
“啊?”許仙聽了,忙揮着手,“這可不行,男女有別!”
“哪裏就讓你幹那産婆的活,我只是叫你先幫我號號脈,讓我再穩住會兒。”陳夫人已是經了此刻最大的力氣對許仙說那一番話。
見是如此,許仙才緩口氣,正要應下,誰知“哐當”一聲,主殿原本就破舊不堪的門再一次被撞地支離破碎,就見湘竹騎着滾滾大喊道:“許仙,你沒事吧?”她方才在外面又聽到慘叫聲,這才急匆匆地騎着滾滾跑了進來。
而許仙也顧不得跟湘竹解釋,只說:“湘竹你快到城內去找最好的産婆!”
“可是我不認識路!”湘竹繞起小指頭委屈地說道,許仙無奈何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滾滾身上,“滾滾,我知道你聰明,你應該還記得我們來時的路!”就見滾滾似懂了許仙的話點了點頭,而許仙忙對湘竹說:“到了城中,就找人叫他帶你去産婆那裏!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把産婆帶過來!對了,那些該有的東西一個也不能少!”
“什麽是該有的東西?”湘竹眸子裏滿是疑惑,又見許仙急匆匆地說道:“這些産婆會知道的!不過你一定要快!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兒!”
湘竹鄭重地點着頭,就騎着滾滾絕塵而去。
而陳夫人這邊仍舊苦不堪言,汗水早已打濕了她的鬓發,只見發絲淩亂地灑在她的額上,而許仙粗粗把了下那陳夫人的脈象,心道雖險但不至于要命,只可惜現在沒有藥在身邊。
芷兒見了就忙問道:“許大夫,夫人現在怎麽樣?”
許仙認真回道:“只是沒有藥材,不過若夫人現在能放松情緒,想必也會好上許多。”
那陳夫人聽了若有所思,就示意芷兒叫她湊耳朵到她嘴邊。
不知叮囑了什麽,只見那芷兒面帶難色,但還是回了句陳夫人“奴婢只能盡力一試。”
就見芷兒立身起來,面上甚是腼腆地對許仙說道:“方才夫人說了,若讓她現在心情輕松,就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許仙好奇起來,莫不是這事還與自己有牽連?
那芷兒便踮起玉足,悄聲對許仙說了幾句,許仙騰地一下臉紅了幾分,直退了幾步“這怎麽行,這可是有辱斯文!”
“反正許大夫也不是第一次了!不如就看在我們曾經共患難的份上,就幫幫夫人這一次。”說着,芷兒就直接朝許仙跪了下來,只盼他能應下這事兒。
見對方如此,許仙只得答應這件事情。
滾滾此刻大概用自己熊生最快的速度載着湘竹與産婆還有一堆不知道生孩子用的雜物飛奔破廟。
到了破廟湘竹一把拉着早已暈頭轉向的産婆跳下滾滾的背,又一手拿着裝着雜物的包裹他,飛奔到主殿,“許仙,我趕回來了!”
産婆一見陳夫人躺在地上,連忙去查看狀況,倒是顧不得湘竹在幹什麽。
湘竹卻沒見到許仙在哪裏,只見到個同是侍女的打扮的人,就忙拉着她問:“你知道那個許大夫在哪裏嗎?”那人把頭扭在一邊,湘竹看不清容貌,便圍着她轉了一圈,終于看清楚大叫了聲“許仙,你居然扮女人!”
見瞞不過湘竹,許仙便直面湘竹給了她一個白眼,“你以為我想啊!都是陳夫人說她若要心思安穩下來,便想看些好看的女孩兒,就叫我來扮!”說着,許仙越來越委屈,似要哭起來一般。
湘竹也知他救人心切,才有此一舉,不再笑他,反說道:“其實你扮女孩子很好看!”
許仙“呵呵”笑了幾聲,聽不出悲喜。
而湘竹見他不像方才那般難過,心下也好了幾分,便又瞧了瞧許仙的女裝,只是這一瞧,湘竹卻呆了不少。
那樣的眉眼,自己有多久沒有見過?湘竹早已記不清了,只依稀記得是兩千年前的事兒來,先前只把許仙當作男子看,故而便沒有留神他的眉眼竟與那人如此相似。
現如今女子的打扮,倒是更想了幾分。
難道他是她的轉世?湘竹心裏産生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你在看什麽?”許仙見湘竹又在發愣忙問道。
湘竹回過神來,忙說沒什麽,又提醒許仙趕緊換回男子的裝扮。許仙聽了便忙去換回自己的衣衫,行動間頗有些匆忙,倒沒留神那湘竹眸子中奇異的神色。
許仙才換完衣衫,就發現陳知府帶着人匆忙而到。而自己匆匆向那陳知府說明了情況,那陳知府激動地差點給自己當場跪下,幸好周邊人提醒着陳知府“大人注意威嚴!”,這才沒鬧出荒唐一幕。
陳夫人那邊,産婆備下工具,準備就地接生,侍女小蓮與芷兒皆在一旁服侍,只等陳夫人誕下麟兒。
日落西沉,一片晚霞即将布滿天空之時,正殿終于傳來嬰兒的哭喊聲。
而産婆也是笑盈盈地抱着兩個哭鬧的嬰孩來向陳知府讨喜,“恭喜陳大人,賀喜陳大人,夫人給您生了對龍鳳胎,正可謂花開并蒂!”
陳知府自是笑得合不攏嘴,叫身邊小厮重賞那産婆,那産婆得了銀子更是喜笑顏開,一車子的吉利話更是信手拈來。
許仙見已無事,正準備離去,卻被陳知府叫住了。
“許大夫,內子能誕下這對龍鳳胎,你是功不可沒!”陳知府笑着說道,“你且有什麽想法,只要本官能辦到的,定會如你所願。”
許仙笑了笑,自己衣食無憂又無仕途的想法,看來只能婉謝這陳知府的美意了。
正要開口時,卻忽地想起一件事來,只是這事兒,陳知府能答應自己嗎?
許仙不确定,但少不得一試。
“我想回原籍,杭州城。”
聽了這話的陳知府只虛眯着雙眼,摸着長須,似在考量什麽,半晌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要解決三年服勞役的劇情障礙了
☆、第 61 章 喚回前世
“娘子,你看這樣給姐姐寫信如何?”許仙此時興奮地把要回寄的家書給白素貞看。
白素貞接了笑道:“是你給姐姐的信, 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但依舊在那信上粗粗掃了幾眼。
“明年開春, 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到時候你也要見姐姐,姐夫。”許仙笑道:“現在我先把你的事情寫在這信上,好讓他們有個準備。”
白素貞頭上珠釵一晃, 面上擔憂道:“我們……你,我, 仕林,小青, 若是湘竹還跟着我們,那不是太麻煩姐姐,姐夫了嗎?”
許仙忙揮了揮手直道:“怎麽會呢?姐姐, 姐夫不是嫌麻煩的人。”又想起白素貞提到那湘竹,許仙便說:“湘竹, 我不過是讓她吃點苦頭, 等我們回去的時候, 就送些銀子讓她回蜀地便是。”
“這……”白素貞還是覺得不妥, 但又不好說。
許仙見她這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有什麽不明白就道:“若你還覺得不妥,我們先在姐姐姐夫那裏歇上幾日,再去買處小宅子便是,到時候還可以繼續經營這藥鋪的營生呢。”
聽了許仙這話,白素貞才滿意地點點頭笑道:“一切依你便是。”見許仙今日興致頗好, 白素貞似感嘆地說道:“真沒想到,原本相公是三年服勞役,轉眼間,知府大人竟肯放你明年歸鄉,可謂世事難料。”
提到三年,許仙想起一事,自己嘴角微微一抿,白素貞見他這樣就笑問道:“相公,有什麽好笑的,說與妾身聽聽。”
“也沒什麽,方才聽你提到三年,忽地想起你跟我定的什麽三年之約來。”許仙潤了潤筆墨,準備在信紙上再天上一句話。
聽許仙提起這話,白素貞驀地臉微微泛起紅來,“三年之約,當時只是逼于無奈,出此下策。”
“我知道的,你一心想來找我報恩嘛!”許仙将信紙放于信封中,又蘸了點水,封好道:“不過娘子你可想到如何報恩與我?”
這話許仙說地甚是無意,而白素貞聽了,心中百結愁思,一是至今還未見觀音大士的點撥,二是自己現在并不想從這平淡生活中抽身。
“怎麽不說話?”許仙看白素貞半晌不語,又未曾察覺白素貞那淡淡愁思,反而笑道:“不如等我們回杭州後,娘子就随意送我處店面,我就當你的恩情收下便是。”
“救命之恩又怎可與銀財相提并論。”白素貞反駁道。
許仙倒是不在意反而溫和笑道:“只要你回報的恩情于我而言是有益的,那不就結了嗎?我雖說是你的恩人,但也不過是前世救的你,今世的我其實接受你的恩情已經很有愧了。”
“這……”見許仙都如此豁達,白素貞還真想不到能說些什麽,但又見許仙仍如孩童一般不知自己的心思,不滿幽怨道:“報恩之後,我便要飛離人間,你可會難過?”
許仙見白素貞說着連素來明亮的杏眸都暗了幾許,也知道這白素貞的心思便說道:“我想我會。”又見白素貞眸子亮了下,但許仙又說道:“可是你成仙與你而言是好事,我沒有權利去要求你留下來。”
白素貞聽了垂下眼眸,既無歡喜亦無悲傷。
其實他哪怕有一絲對自己的不舍,白素貞心想自己都會願意與其終老。
可惜神女有心,襄王無夢。
“不過你現在不還在這裏嗎?有一天算一天。”許仙見白素貞沒什麽精神便說了句看似安慰的話來。
白素貞淺淺一笑,并不回答。
次日,許仕林書院放假,許仙許是能回杭州城而心情暢快,便要帶他到郊外散心游玩一日,而小青和白素貞卻相約這日去參神拜佛,不能為伴,倒是平添了幾絲可惜之意。
不過那湘竹不知為何,不去盯着白素貞,找機會繼續刺殺她,反倒說想跟自己去郊外散散心,還說自己知道個好地方最适宜游玩。
許仙聽了直發笑,心道那湘竹是個路癡,還能帶自己跟許仕林去什麽好地方不成?
不過想歸想,許仙可不敢這麽對湘竹說,面上依舊笑盈盈地說多謝湘竹。
卻不知這一笑讓湘竹莫名怔了怔,許仕林叫了她許久,她才回過神來。
湘竹見許仙和許仕林正說說笑笑,自己便摸着滾滾的頭低聲道:“滾滾,我知道我這樣很自私,但是也不得不這樣做了。”原本還有幾絲猶疑的眸子,立時換上決絕的神色。
若是為了那個人,犧牲一個許仙又算什麽。
再說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對吧?
郊外,由湘竹領路帶到一處地方,但見那裏是處竹林,微風一動,青翠的竹葉發出飒飒響聲,叫人心曠神怡。
許仙見了,心道這地方好是好,但如今将至隆冬,這竹林為何還會如此長青不敗?
待要問湘竹,許仕林就已說出這地方的奇怪之處,“湘竹,你該不會是用法陣來騙我們?”
湘竹面上冷漠,好似要絕斷一切連日來彼此間相處的感情,只答非所問:“文曲星,你如今是書所化,怕水,對吧?”
許仕林覺察到湘竹的不對勁,便故意說道:“笑話,我怎麽會怕水!你最好別動什麽破心思!否則我回天庭的時候,可不會放過你。”
再怎麽說,湘竹不過一個地仙,還真有膽量謀害自己這個正經的上仙不成,許仕林如是想道。
可惜湘竹并不是針對他,不過他的存在與湘竹此時而言,卻是個障礙。
但見湘竹緩緩向許仕林走去,許仕林手上也作了法術的手勢,只等湘竹是個什麽企圖。
卻誰知,那湘竹并未動手,而許仕林卻被從頭到腳潑了一盆水,往後一看,竟是滾滾拿着水盆。見事一了,滾滾忙跑向湘竹身邊,湘竹笑盈盈地摸着滾滾的頭說道:“幹得好,滾滾。”
許仙見此甚是不明白,難道許仕林又和湘竹吵架了?
“你們怎麽了?”
許仕林淋了一身水,身上瑟瑟,而手上原本聚集的靈氣也頃刻間悉數散去,但又見湘竹并未再對自己做什麽,又見許仙也在這,心道這湘竹的目的難不成是許仙?
可是這是為什麽?
許仕林來不及想清此間聯系,忙對許仙喊道:“許仙,你快跑,湘竹可能會對你不利!”
“想跑,晚了。”湘竹原本臉上的稚氣,此刻被換上陰骘的神色,再無往日的爛漫。
她縱身一躍,跳到許仙身邊,在許仙背脊上畫上一道咒,就見許仙直立立地倒了下來,仿佛摔在地上的泥人一般,再無生機。
可是許仙知道自己的意識還在,只是怎麽也動不了。
“許仙,我對不住你了,雖然跟你相處的這段日子很開心。”湘竹的話聽不出任何語調,仿佛只是冰冰冷冷地跟自己說一些離別的客套話。
她要做什麽?許仙不知道,而仕林也被她用同樣的法子不能動彈了。
但見湘竹拿出一把小刀對着許仙的手腕割去,用一只白玉杯接着,那血在白玉杯的映襯下,此刻間分外殷紅妖嬈。見接滿半杯後,湘竹又将自己脖子上的那根仙骨解下,置于白玉杯中。
那如最剔透無暇白玉所制的仙骨被浸于這血紅之中,不過一瞬,竟将那半杯血悉數吸入骨中。
湘竹見了,喜極而泣道:“你果然是她!”不過她臉上喜色并未持續多久,只見她冷冷道:“看來許仙你是必死無疑!”
許仙不解,他第一次覺得湘竹也有這麽令人可怖的時候,明明一直像個小孩子的她,為什麽會這樣?他做錯了什麽嗎?
可惜他的嘴也無法再發聲,只能眼睜睜看着湘竹接下來對自己做的事情。
只見湘竹合起手掌,又将其分開,口中又念着許仙聽不懂的咒語,一瞬間,原本還離自己有好幾處的竹林居然此刻全在許仙周圍。
而湘竹又将吸入自己血的那根仙骨,放在自己手中說道:“雖然只有一根,但也足以能作為靈草大人靈魂的代價。”
她要幹什麽?許仙的面上依舊沒有表情,然而湘竹似猜到許仙的想法,便說道:“許仙你是靈草大人的轉世,我想讓靈草大人回來。”
湘竹在說什麽?許仙只覺得一個字都聽不明白,更或許是自己不想明白。
“可是前世與轉世無法同處一身,我只有犧牲你的今世,讓靈草大人借居與你的身體。”說着,湘竹本是故作陰冷的表情再也無法維持下去,她緊咬着嘴唇,似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吧!”
話音落下,湘竹便在許仙身體周圍畫着法陣,見法陣畫好,湘竹便念起咒術,但見此刻間許仙四周泛起瑩白色的光球,它們螢火一般圍繞在自己周圍。
若是晚上來看,應該會很美,許仙心想。
可惜現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