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孤獨的神 (2)
是欣賞它們的時候,許仙只覺得自己身體或許完好無損,可是體內的魂魄似在被人強行抽離出這副軀體,仿佛那次被黑白無常抽離魂魄一般。
自己就這樣死了嗎?
好可悲的死去,只是為了喚回自己的前世死去。
湘竹但見許仙手中的仙骨漸漸褪去,心道靈草的魂魄就要回來,正是歡喜之時。
誰知那仙骨褪去的瞬間又被人阻止一般,生生地剩了一半截,直叫湘竹不知如何是好。
許仙原以為自己現在的魂魄就要被人一絲一絲地抽去,卻不知何時,仿佛有人拉住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并在自己的心裏說道:“你不會死的。”
這聲音很輕,很輕,輕到不留神就會錯過一般。
她是誰?
許仙的雙眼漸漸發白,卻模糊間見到一個女子,她頭上戴着芙蓉,蘭草交織而成的花冠,身着玄色衣裳,上面的花紋過于繁複,一時間辨不出是什麽,只佩着木蘭花在腰間作于簡易的妝飾,再無其他。
她的容貌極似自己,不過她更美上幾分,那份眉宇間的哀愁讓她恰如泣露的芙蓉一般楚楚動人。
她就是湘竹要找的靈草?
若是這個人代替自己活在這個世上,好像并無不可。
雖是魂魄被她拉了回來,但許仙很累,只想沉沉睡去。
“不可以睡,快回到自己的身體。”飄渺的聲音再次傳來。
可是回不去了,湘竹好像對自己的身體做了什麽,許仙的魂魄一半在內,另一半怎麽也回不去。那女子似也察覺到這個問題,便扶了扶自己的肩膀,是為安自己心一般。
湘竹還在試圖将許仙手中的那根仙骨消褪,誰知幽幽的聲音傳到自己耳邊。
“湘竹,你放手吧……”
☆、第 62 章 湘竹歸去
靈,靈草大人的聲音?
湘竹滿心都是這個念頭, 以至于完全沒注意靈草究竟對她說了些什麽。
“靈草大人, 只要再等一會兒, 我就能幫您寄與這個身軀!”湘竹雖是看不到靈草的身影,但還是對着空空的境地說道。
“我并不想再回到這世間……”那聲音依舊淡淡,仿若天邊最淡的一朵白雲, 虛無缥缈。
湘竹又怎能放棄這個時機,依舊說道:“靈草大人, 您不是說過您很喜歡這個人世嗎?湘竹只是幫您達成心願!”
其實最重要的是,湘竹還想再見靈草大人一面, 這句話湘竹未曾說出口。
而那靈草也并未因此顯出身形,見湘竹依舊勉力用着她的靈力在維持這法陣,輕嘆一聲。
湘竹一次又一次地重畫着法陣, 生怕那法陣痕跡消退,靈草再也不能回到這個世上。誰知, 一遍又一遍畫着法陣的手被人輕輕握住, 這是?
湘竹已有了猜想, 但感到那手正在緩緩停下自己一直畫陣的手, 似在阻止自己再繼續下去這個法陣。
“不可以, 就算是靈草大人來阻止,我也不會停手!”
湘竹不顧那雙無形之手的阻止,愈發堅定繼續陣法的心思,她已經等了靈草大人兩千年了,絕對不可以在此時放棄, 湘竹這般告誡自己。
許仙只覺自己的魂魄現在愈發被強行抽離出去,連靈草都已無法拉回自己。
可能自己真的要死了,要不然現在為何腦中會浮現自己這些日子的畫面……
畫面有很多人,然而定格在最後一副畫的那個人居然是白素貞……
沒想到,自己最後想地最多的人居然是她。
先前還在說她走了後,自己會不會難過,沒想到這次居然是自己先走,不過那個靈草和自己長地那般相似,她會認錯人嗎?
不過許仙下一刻就不會再思索這個答案。
只因一陣強光照耀在自己肉身上,先前肉身的禁锢經過那光芒一照,“啪”地一聲,似束縛在身上的鐵鏈斷了一般,而自己的魂魄也終于再一次進入肉身。
更奇的是湘竹加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咒法也已消失,同樣地,許仕林此時也發出聲音來,“我能動了!”
說罷,許仕林見自己身上水漬已幹,又見那湘竹仿佛還在重新畫法陣,忙跑了過去,朝着湘竹手畫的相反方向用他的小短手指畫了回去,“看我用逆法陣破了你這回魂陣!”
“咻”地一聲,許仙只見許仕林與湘竹之間塵土飛揚,那些瑩白色的光球也散落四地。
再一瞧,湘竹所畫的法陣此刻已面目模糊,再不見方才的形狀。
而湘竹緊咬着碎玉,面上狠态尤甚,“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手?”說罷,直接拿了把小刀割下自己的手腕,她吃疼一聲道:“若用血所刻的法陣,相信你這個文曲星也破不了吧!”
許仕林面上驚慌,“湘竹,你這樣的話,地仙之位可不保了!”
“只要能救回靈草大人,我什麽也不怕!”說着,湘竹就把血滴在那地上,許仕林正要去攔,誰知,那湘竹之血滴在地上,卻并無痕跡留下,“這是?”湘竹頓時花容失色。
此時竹林間傳來一陣聲響,“施主,逝者已矣,還望回頭是岸。”
就見一道金光,打在湘竹肩上,讓其停下滴血畫陣的舉動。
但見竹林間走來一個眉宇間透着正氣的俊秀和尚,許仙瞧了瞧,“呀”聲,就向那和尚問道:“敢問禪師可是法海大師?”
“正是貧僧。”法海向這許仙施了一拜。
法海又向倒在地上的湘竹說道:“這位湘竹小仙,你本是地仙,可差點就犯了那有違天條之事,幸好貧僧及時趕來,才未曾釀成大禍。”
湘竹把面一轉,冷聲哼道:“這地仙我不做也罷,倒是你個禿驢來壞我好事!”
“讓前世之人強行活在這本世,本就逆天而行,施主切莫一錯再錯。”法海的話中并無多餘的喜怒,他就如判官一般公允地說出事實。
湘竹仍舊不服氣,許仙見了直搖頭,便走去撕了一塊布條将其手腕包了起來,“湘竹,你的心思,我不是不能理解。”
湘竹聽到許仙這話,給了許仙一記眼刀,“你又明白什麽!你不過是靈草大人的後世而已!”
“你口口聲聲說是為靈草,可是她真的想回到這裏嗎?還是以強行占用別人身體的方式來回到這裏嗎?”說到這裏,許仙不禁再次想起那位美麗的山神,她或許寧願再死一次,大抵也不會甘願這種姿态活在這個世上吧。
聽着許仙的質問,湘竹一時啞口無言。
是啊,以一切不都是她的一廂情願,以前說要做靈草大人的侍神也是如此。
那人不過笑笑,卻從未給自己回應。而自己卻為了她鑽心修煉,只希望能夠與她再接近一點。
難怪靈草直至此時,也不願用真身來見自己。
自己不就是個笑話嗎?自作多情的笑話。
許仕林見湘竹不再激烈,難得正色道:“湘竹,這裏不是你該留的地方,速速回蜀地去吧,此間的事,我不會上告天庭。”這話一完,許仕林又對那滾滾說:“滾滾,我知道你通人性,想必回蜀地的路你一定還記得,帶你家主人回去吧。”
滾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它笨重的腦袋,便慢慢走到湘竹身邊,蹭了湘竹幾下。湘竹一時沒反應,許仙見了,解下身上錢袋遞與她,“回去吧,湘竹,這裏是些許盤纏,應該夠你在路上用了。”
湘竹望了許仙一眼,這一眼不知是在望許仙還是那個看不見的靈草。只聽她長嘆一聲,不再多說便跨上滾滾,逐漸消逝在這片幻化的竹林之中。
待回過神來,許仙見那法海還在此處,也就拉着許仕林與其一同道謝,“還要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區區小事,施主不必介懷。”法海回道,又見他雙眼一瞥,細細瞧了瞧許仙說道:“多日不見,施主為何身上妖氣纏身?”
許仙心道,不愧是得道禪師,只一眼便知道他身邊有妖,但也笑道:“那妖不會害我的,只是來了卻前世恩情。”
誰知法海卻搖頭說道:“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頓了下,見許仙并不對他所說之話認同,接着說道:“許相公,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法海這話一出,不等許仙如何駁斥,就聽許仕林朝他作了個鬼臉說道:“你不過就念佛念了幾年,又怎能知道妖也是有情之妖?”
“我知道這位小施主來歷不凡,但也莫因這皮囊的影響,便認為妖與人無異。”這話一完,誰知許仙脖頸上忽閃了道紅光,只見法海眉頭一皺,便問道:“敢問許施主,脖上所挂何物?”
許仙想了想便把那紅珠掏了出來,但未解下只說:“因是家傳之物,不能輕易解下,還請禪師見諒。”
那法海并不計較此事,反倒對那紅珠認真看上幾眼,眉頭一皺道:“這是噬魂珠?怕不是施主的家傳之物吧,是何人贈與施主這東西?”說着,法海變得急切起來。
“是一個道士。”許仙如實回道,又見那法海神色緊張便問:“莫不是這東西有古怪?”說着,許仙心道要不要解下,手上便動了起來,誰知那法海連聲阻止道:“施主,切莫輕易摘下!”
許仙聽了便停下動作,問那法海為何不能摘下。
“這噬魂珠早已和施主連為一心,若擅自摘下來,怕有性命之憂。”法海回道。
性命之憂,這珠子按那王九道的說法不過只是隐藏自己身上的靈氣,還有自己女兒之身,為何會跟自己連為一心?許仙心中腹诽道,是這法海在诳自己還是那王九道撒了謊?
“噬魂珠,噬魂珠……”許仕林不知怎的一直在念這東西的名字,只見他靈光一閃,拍着自己的小腦袋道:“這噬魂珠我想起來了!”
許仙忙問他是怎麽個說法。
“噬魂珠,須從小就佩戴在身上,此珠以吸食人的靈力為生,不過據說到了那佩戴之人成年的時候,便會吞噬其魂魄,據說吞噬地愈多,那麽那顆珠子的顏色也會愈發紅亮,待變成朱紅色時,便是魂魄盡被吸取之時,此刻若有人把那噬魂珠摘取,佩戴之人便會立時身亡!”
“那我也會?”許仙摸着噬魂珠的手,不禁顫抖了幾分。
法海聽了那許仕林的話,點着頭說道:“的确如此,此珠一般是練就邪術之人,圈養靈童時為他們佩戴的東西。”
“那我會死嗎?”許仙咬着唇問道。
“只要那珠子尚未變成朱紅色,或是不被人摘下,性命上自是無憂的。”法海回道,但又想了想說:“不過施主這珠子,已然變了殷紅色,難保它日不成朱紅,被有心人摘取。”
“那禪師有何見解?”許仙忙問道。
“若施主能和我回金山寺,金山寺中靈力頗多,則此珠可能會轉吸金山寺靈力,待它吸滿之時,貧僧可做法讓它破碎。”法海看着許仙如是說道。
許仙想了想道:“若無性命之虞,我倒不介意此珠。”頓了下又道:“家中尚有妻兒,一時離不開身,還望大師諒解。”說罷,就拉着許仕林同法海告別。
那法海見許仙與許仕林逐漸遠去,只默念了句“施主,你我有緣,必會再見。”
一路上,許仕林只問那許仙:“你為什麽不幹脆跟着那和尚解了這珠子?”
許仙搖搖頭道:“我不能輕易摘這珠子,這珠子能吸食我身上的靈氣,那麽妖怪也不會感到我身上的靈血。”
“靈血?那倒是個麻煩!”許仕林眼珠子又道:“可是白姐姐不是能保護你嗎?”
許仙好笑道:“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況且你白姐姐終要飛離人世,我又怎能因此事耽誤了她的正道呢?”
夜晚歸家,許仙向白素貞說湘竹因蜀地之事,自己便放了她回去,并未提及她曾要傷自己性命來使靈草回陽的事兒。
白素貞也就感嘆幾句,但又說道:“只可惜我到現在也不知那靈草與我有什麽仇有什麽怨!”
驀地,許仙心中一搐,仿若刀絞一般,面色蒼白,吓得白素貞忙問怎麽了。
好在許仙歇了會兒,直說無大礙,白素貞也就半信半疑地随他去了。
時值三更,白素貞在帳中沉沉睡去,她的睡顏如春睡的海棠一般惹人心醉。可惜無人觀賞,只有許仙不知為何在帳中,默默地靜坐着,似在想些什麽。
而他顯然沒有心情去賞這美人春睡圖,許仙面上冰冷,再不似往日溫和,看着白素貞的眼神就如利刀一般,巧的是他此時手中也拿了一把匕首,只不知作何用處。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60多章,忽然想起法海了,感覺自己把他徹底忘了……
☆、第 63 章 元宵之夜
正月,白素貞正與許仙包着送給街坊鄰裏的臘藥, 白素貞笑言道:“本來還說姐姐, 姐夫他們要來, 我要好生準備一番,沒想到今兒這年倒是不能和他們一起過了。”
許仙用線将紙包纏好也是笑道:“今年過不成,就等明年吧。”
“你想得美呢!”這話是一旁分撿草藥的小青所說, 她歪着頭輕聲笑道:“若是這一年姐姐就得觀音大士點化,明年你就自己跟這小鬼過年去吧!”說着, 小青就手打了一下此刻無所事事的許仕林。
許仕林“诶喲”一聲,就對小青大叫道:“小青姐, 你幹嘛!”話一完,就開始跟小青拌起嘴來,直讓許仙跟白素貞看着好笑。
不過許仙聽了小青那話, 也覺是這理兒便對白素貞說道:“看來我們相處日子也不會太多。”
白素貞面上一滞,又勉強笑道:“是嗎?說不定十年內, 我都沒能報成恩呢。”
許仙搖頭道:“這不是太為難你在我身邊呆着了嗎?”
“不為難。”白素貞面上緋紅, 咬唇一笑, 小青見了沒好氣道:“姐姐, 你不是真想在這人間就這麽混一輩子吧!”
白素貞被小青點破心事, 故意說道:“哪有了?只是我想着成仙是因緣之事,一時半會兒求不來的。”又對小青說道:“小青,你的止咳散弄好沒有?”
小青沒好氣地吐了吐舌頭道:“馬上了!”
而這邊許仙正把包好的藥丢盡藥籃裏,誰知頭一發昏,就忙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 好讓自己能清醒會兒。
白素貞見了就道:“最近你是怎麽了,白日間的總是這麽精神不濟。”
許仙只是苦笑,他也不知為何,最近時常感覺夜裏似出去過一般,但醒來又發現自己就在床上,只是身上的疲憊卻騙不了人。
而他夜裏又常在做一個夢,夢的內容依稀記不得,只覺得初始夢裏繁花似錦,一派和諧,可到了後面不知遇見什麽,只覺心悸甚至恐懼,有時甚至被吓醒,可說自己究竟夢到個什麽,又說不出來。
白素貞見他這樣不是辦法便說道:“趕明兒元宵,你就好生歇息。”
許仙聽了直搖頭說道:“那怎麽行,我不是說要帶你們去看花燈嗎?我今天早睡會兒便是。”說罷,不理白素貞,依舊包着藥。
白素貞見他這般執拗,也沒辦法只好任他去了。
元宵夜,許仙帶着白素貞等人上了街市。
街市上,游人俱穿着新衣相攜而行,路上的小販盡相吆喝,只盼今兒賺個盆滿缽滿。而那最天真的孩童則是互相比着自己手上的燈籠,若是誰的樣式舊了,可是要被好生嘲笑一番。
許仙就瞧見兩個小孩正互相攀比誰的燈籠更精致,便對身邊的許仕林笑道:“你要不要也買一個,跟他們比一比?”
就見許仕林給了個許仙大大的白眼,“鬼才跟小屁孩們比這些東西。”話一完,只去準備看那當街雜耍的藝人新出的戲法,許仙見小青跟過去,自己倒停了腳步,見白素貞正在一家買燈籠的小攤停了腳步。
“有喜歡的燈籠嗎?”許仙見她看燈籠看得入神便問道,白素貞一時沒應自己的話,許仙便順着她的目光望去,見那燈的樣式與尋常紙紮燈籠并無不同,只是那畫可能才是息影白素貞的緣由。
一瞧,原是一條嬌小的白蛇正纏着一株碧草憩息而眠,那小白蛇倒是蠻畫地細微入致,連它的蛇信都勾勒地清清楚楚。這一畫倒讓許仙想起白素貞來,她不也是條白蛇嗎?就是體形大了些,當即就對那老板笑道:“老板,這個燈籠我要了。”
那老板見了許仙的銀錢,立時笑得見眉不見眼,忙把那燈籠取下來給了許仙。而許仙拿了,都不及仔細看便給了白素貞,“送給你。”
白素貞接了燈自是歡喜,但嘴上還是說道:“我不過是圖個新奇,何必破費呢?”
許仙卻說:“今年你我還能一同過年便是緣分,我不過留個念想給你罷了。”
白素貞拿着這小蛇燈莞爾一笑,在這燈火耀眼之下,竟未曾顯出半分不雅,反倒平添幾絲柔媚,不禁許仙也怔了下,不過等他回過神來,見白素貞頰生紅暈,只對自己笑個不停,一時間,許仙便紅了臉蛋。
“诶?姐姐,你手裏怎麽多了個畫着小蛇的燈籠?”小青拉着許仕林從人堆裏趕了回來,又見許仙那等神态,心下了然,便故意說道:“怎麽許相公就只送我姐姐,不送我和仕林嗎?”
聽了小青這打趣,許仙面上更紅只支支吾吾說道:“小,小青姐,你喜歡哪個,就盡管挑。”
“呆子!逗你玩的,鬼才稀罕你送的東西,就姐姐當個寶。”說着,小青還故意朝許仙翻了個白眼。
白素貞聽了又是好笑又是無奈,但也說不出什麽來反駁那小青,只好說句,“小青,你真是古怪呢。”
“你們聽到有野獸叫沒有?”許仕林忽地拉着許仙向衆人問道。
就見小青低下頭說道:“小鬼,這元宵節到處都是人,你可別瞎說!”
真來了野獸,這麽一波人可不得出大亂子。
但小青剛一說完,她耳朵細細一聽便臉上浮起疑惑的神色道:“你別說,還真有呢!還越來越近。”
此時,許仙與白素貞也隐約聽到小青他們所說野獸的喚聲,白素貞眉頭一皺,掐指一算,“這方圓十裏,并無野獸。”
話音一落下,但見一輛朱輪華蓋車從人群中款款駛來,奇的是這車四方皆有名蒙着輕紗的侍女跟随,再伴上那車四角上的風鈴清脆作響,本是一處絕佳的景色,可惜那車內傳出的古怪聲響卻完全破壞了這景的美感。而許仙這時猛地反應過來,“我知道了,這不是野獸在叫而是琴聲!”
小青也仔細聽了聽便不顧其它地說道:“我第一次聽到有人把琴彈得跟野獸叫喚!”見那車向着她們這個方向駛來,聲音愈發明顯,小青就朝那車上的人故意喊道:“彈得這麽難聽,就不要在外面彈了!”
許是小青的話起了作用,那琴聲一滞,不過也就滞了一小會兒,接下來以更凄厲的聲音彈出,仿佛在與小青示威一般。
小青實在難忍受這魔音亂耳,立時罵道:“你沒有耳朵嗎?不會聽自己的琴聲跟野獸叫喚一樣嗎?”
誰知車內走出一名梳着雙丫髻的侍女,冷冷看了小青一眼,就把手上一個用着金線繡着福字的精致錢袋扔到小青面前,“我家小姐請這位姑娘閉嘴。”說完,也不顧小青是何神色,就回了車內回禀她家主人。
小青見那人如此作态,更是惱恨,拿起拿錢袋就往車內一砸,但見車前軟簾微微掀開,有一小姐打扮的女子在其端坐,那小姐的容貌因隔得太遠,實在看不清,不過許仙依稀覺得那小姐是個美人,只是這美人極為淡漠,仿若水墨畫一般走出來。
而錢袋砸進車內,便再沒有出來過,但那琴聲依舊不曾間斷。
并且那車還故意向着小青她們這裏駛來,白素貞忙叫許仙和許仕林讓了道,只是小青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鐵了心一般,非要跟這車內的人好生計較一番。
但誰知那車行至許仙旁,但見車上的窗簾微微掀開,許仙發現有雙極為明秀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不過那簾子很快被掩了下去。只見車停了下來,方才扔錢給小青的侍女亦從車中走出對着許仙說道:“這位公子,一體兩心,厄運纏身,若想得解法,請備上黃金百兩到杭州西泠張家,來找我家二小姐,或許能破解一二。”說罷,也不等許仙問個所以然,就進了車內,那車接着慢慢前去。
小青自是聽到那話更是惱恨,“有這麽大過節的,咒別人嗎?”說着見那車遠去,也不顧其他就往那車輪狠狠踢上一腳,才勉強消了些氣。
可這麽一提,卻被一個大嬸拉了過去,“小姑娘,你怎麽敢踢那杭州張家的車!”
“我管她張家,李家,惹了本姑娘就是不對!”小青不屑地說道。
而許仕林聽了那大嬸的話反問道:“大嬸,那杭州張家可是世代出靈女的張家?”
“正是呢,裏面據說還是最年輕的那位靈女!今兒是受知府大人之遙,才來為他家小公子與小千金來祈福的。”大嬸把自己在路上剛聽的八卦悉數告訴給小青等人。
許仙聽了,奇道自己還是第一次聽過這杭州張家,便問道:“我也是杭州人,怎麽往日未曾聽過這張家?”
許仕林忙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樣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張家世代精通易經,玄學之術,期間更是出過國師,不過做事低調,故而你沒聽過。”
“低調?剛剛那位又是怎麽回事?”小青甚是不滿許仕林的說法。
許仕林無奈道:“我只聽說這一代的靈女是張家的二小姐,往常的靈女皆是十歲才能有資格擔當靈女之位,而這位二小姐據說她天生就有雙靈眼,可知過去未來,看透事物本質,故而她五歲時便已擔當靈女之位,如今應該有十二年了,故而性子上就有些矜傲。”
許仙又奇道:“這靈女又是作何的?”
此時,許久未曾說話的白素貞卻笑道:“靈女自是能在凡間掐算未來,替人解憂的具有靈力的女子。”她眼波流轉,莞爾道:“只不過聽說靈女一般到二十歲時,便會消散靈力,一般是嫁予常人為妻,倒不知這張家二小姐又是如何個造化!”
小青聽後依舊對那張家二小姐印象極差,“估計這種女子一輩子也沒人要,等着孤獨終老吧!”
白素貞聽了直搖頭對小青說道:“小青,這大過節的,怎麽說這等喪氣話!”
“能有她喪嗎?”說着小青把嘴一撇,“你又不是沒聽見她方才說許仙什麽話。”
白素貞柳眉一皺,卻見許仙說自己沒什麽,心裏知道他是叫自己放心,可自己難免會想莫不是自己的緣故,讓許仙蒙了難?
這一晚,原本好好的看花燈倒被那張家二小姐搞地一個個心情都不大好,只是口上未曾說出來。
到了次日,白素貞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
只因許仙送與她那盞畫着小蛇的燈籠燒了,徒留一地灰燼……
☆、第 64 章 疑心終起
望着一地灰燼,白素貞眼神暗了幾暗, 聲音低沉地說道:“我明明把火給熄了, 為何會這樣?”說着, 白素貞便俯下身子,輕輕撿起殘餘的燈架,臉上滿是自責的表情。
許仙見了, 就不柔聲說道:“不過又是一盞紙燈,你若喜歡, 我再買一盞便是,幸好這燈沒把其他的東西燒着, 這也是好事。”
白素貞聽了許仙的安慰,面上苦澀一笑,仍舊細細扶着那燈架道:“何必再破費了, 再買一盞也不是那時的感覺。”說着,就将燈架放了下去, 自己拿了掃帚慢慢掃去灰燼。
許仙見了, 也不知說什麽, 只好到前堂略散散心。如今正值節日, 許仙早已放了店裏的夥計的假, 前堂也是頗為冷清,卻見小青在前堂溜達。
許仙正要問候小青時,誰知卻被小青狠狠瞪了一眼,小青也不搭理自己只問:“姐姐呢?”
“她在後院。”許仙這話一說完,就見小青忙到裏面去找白素貞了。
見小青這般姿态, 許仙一時摸不着頭腦,自己莫不是又哪裏得罪這位小辣椒了?
正想着自己最近有沒有什麽事得罪小青的時候,許仙不知不覺走到外面,“碰”地一聲撞到一個人,一個頗為高壯的男子。
許仙忙向他賠禮,誰知那人只說無礙,若是以往,許仙也就這麽過去了,可這人的聲音卻分外熟悉,這不就是法海嗎?
許仙一見,那人不就是前些日子見的法海禪師嗎?
怎麽他又到這裏來了?
還不等許仙開口,法海便用着一雙慧眼對許仙全身掃視着,直盯着許仙不舒服,許仙就對法海說道:“不知法海禪師為何這般瞧着小生?”
“許相公,你最近是否經常疲于活動,白日也常有嗜睡打的念頭?”法海嚴肅地問着,在他那樣認真的神色下,許仙不敢說半點謊話,忙對着法海稱是。
說來也奇怪,最近他時常在白天就差點睡着,好在有小夥計提醒,否則給人號錯了脈就麻煩了。
法海神情凝重,眉頭緊皺道:“果然如我所料,你家的妖孽最近便已按捺不住,在吸食你的精力!才導致你這般境地!”
許仙自然忙擺着手向那法海替白素貞辯解道:“大師,你怕是看錯了,我最近可能只是乏了才這樣,跟我娘子并無關系,若她要吸食我的精力,大可在往日就能那麽做了,何必等到現在。”
“許施主,有所不知,有一類妖喜愛将人養到甜美可口之時才來動手,怕是你那娘子就是這樣。”法海不容置疑地說道。
許仙搖搖頭,“大師,我已說過我家娘子是來報恩情的,這事據說觀音大士那邊也知道的。”
可法海卻聽不進許仙這話,反從懷中掏出一串晶瑩圓潤的玉佛珠遞與許仙,“許施主,這裏是串佛珠,若那妖孽再要吸食你的精力,這佛珠可庇護你一二。”
那許仙忙将佛珠遞回法海,口中說道:“這不大好,若是我娘子只道我這般暗地裏對付她,恐教她傷心。”
“許施主,請放心,若你娘子無害你之意,這玉佛珠對她起不了什麽作用。”法海并不打算收回那串玉佛珠。
見那法海執意不收回那串玉佛珠,許仙更是為難,此時身後傳來一聲嬌音,“相公,你在這裏做什麽?”
來人是白素貞,她儀态萬千,笑語盈盈地來到自己身邊。而法海眼疾手快,将那玉佛珠強塞與許仙的袖口中,倒讓白素貞沒瞧見這物什。
白素貞見到那法海,忙對其施禮一拜道:“見過禪師。”
那法海并不理會白素貞,反對許仙說道:“施主切莫沉迷色相之中,否則大禍臨頭也不自知。”話音一了,就拂袖而去,半刻眼裏也未曾見過白素貞一般。
白素貞見那法海的身影也是冷笑一聲,并不把那法海的無視當作一回事。
許仙卻沒察到,反對白素貞笑道:“那些得道大師是這樣的,性子都有些怪癖,娘子你不必挂懷在心。”
白素貞歪着頭,似笑非笑說道:“那他為何能跟相公說這麽久的話?”
“無非說我家裏有妖,叫我要小心。”許仙說到這裏,想起袖中的玉佛珠,正要給白素貞瞧的時候,但一瞥眼見到白素貞杏眸微垂,那墨羽般的眼睫也垂下幾分,似不大高興的樣子,許仙想了想,免得白素貞多心,倒不如自己處理了這物什,也就未對白素貞提起這玉佛珠。
那白素貞對上許仙清澈的眸子,扶了扶鬓發強笑道:“那相公怕妾身嗎?”
“你又沒做什麽對我不好的事,何怕之有?”許仙好笑道,也不欲在這事兒上多為糾結,就對白素貞笑道:“外面這麽冷,到屋子裏去吧。”說着,還假意對手呼了口冷氣,好似真的冷住了一般。
白素貞搖搖頭,一副那許仙沒辦法的樣子,“好了,我們回去把臘藥分好,明兒正好送給街坊鄰裏們。”說着,就拉着許仙往回去了,只是在許仙看不見的一處,眼神中流露着複雜的神色。
夜間,白素貞推搡着在前堂藥鋪案桌睡着的許仙,“相公,要睡到屋裏去睡。”
許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着睡腫的眼睛說道:“奇怪,我怎麽又睡着了?”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知為何,這脖子總感覺好像在夢中被人給弄傷了?到現在,那脖子都隐隐作痛。
許仙見白素貞在叫自己回屋,便起了身,想起那佛珠已被自己放在一處藥櫃之中,只等法海來尋自己的時候,再還給他便是。許仙才安安心心地跟着白素貞回屋去了。
誰知回屋的時候,經過院子正好碰上小青,小青見白素貞拉自己回屋,不知怎的對白素貞惱恨道:“姐姐,你怎麽都不惱一下,就這麽放了他?”說着,小青就死盯着許仙,許仙沒來由地打了身寒顫。
白素貞搖了搖頭,“我等會兒再跟相公說那事,倒是小青你怎麽比我還生氣?”
小青跺了跺腳,就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