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吾心悅你
靈山境內,雖不知何原因, 許仙如今是凡人, 卻也進了裏面,而許仕林只在外面等候。
但見靈山煙環霧繞, 落英缤紛,竹搖葉動, 更有珍奇異獸在此行走, 不過那些靈獸見了許仙并未生出警戒之心,反是蹭着許仙的小腿, 好似與許仙甚是親昵一般。
“靈,靈草大人, 你回來了!”許仙擡眼一瞧便是湘竹,而湘竹正坐于滾滾之上, 興奮地望着自己, 又忙跑過來,随即臉上又失望起來,“是許仙啊……”
許仙不大好意思地撓撓頭, 又向靈草說出自己向拿她所有的那根仙骨的意願, 靈草聽了但皺了秀眉道:“我怎能将靈草大人的遺物交給你呢?”
許仙想了想就對湘竹說道:“其實正是靈草叫我來找你要回這跟仙骨!”之後許仙便把靈草在她體內的事情告訴了湘竹, 不過靈草魂飛魄散之事,許仙并未告訴湘竹。
“是嗎?”湘竹眼睛一亮, 按着許仙的雙肩問道:“那你可否叫她與我見上一面?”
許仙面上怔了怔又道:“她不大想用我的身子,也不怎麽想再來這個世間了。”
湘竹面上一暗,“連我也不想見了嗎?”又嘆息道:“既是靈草大人吩咐的, 我自會給你,”許仙還沒等湘竹說完,就連聲感謝,而湘竹頓了下,“不過你可否陪我再瞧瞧這靈山?”
若只是瞧瞧,許仙并未感到不妥,便跟着湘竹四處瞧了瞧,不知怎的發現腳邊似有什麽在攔下自己的腳步,卻見一朵小雛菊正努力地搖曳着身姿,仿佛只盼許仙能看自己一眼。
湘竹見了便笑道:“恐怕這小雛菊把你也當作靈草大人了。”
“看來靈草對這裏的一花一木都是用過心的。”許仙見這一路上的花木皆有靈性般的歡迎着自己便這麽說道。
湘竹若有所思,眸子暗着說道:“靈草大人對這裏的一花一木都甚是珍惜,從未傷過它們一絲一毫,若那些花木出事,反會損耗自己的靈力來治愈它們。”
許仙蹲下身,撫弄着方才那朵在風中搖曳的小雛菊不禁嘆道:“靈草這麽好,可惜……”
“可惜什麽?”湘竹敏銳地抓住了重點,許仙忙回應道:“只可惜她現在在我體內,都不能親身來摸摸這些花草。”她又把話題一轉,“不過靈草走了這麽多年,這些花草又是誰在打理?”
湘竹苦澀一笑,“都是我在打理,這裏的一花一草,我未動過半分,因為我相信靈草大人還會再回來當這裏的山神!”說到後面,湘竹眼裏流過一絲堅毅的光芒。
許仙見了,卻不禁自責幾分,湘竹如此相信自己所說的那番話,想必又會等着靈草再回到這裏,當下就說道:“你沒有想過你來接替這裏的山神之位嗎?”
“我?不可以,那個位置只能是靈草大人的!”湘竹當即否定道。
許仙卻對着湘竹溫和一笑,細細撫摸着湘竹的小腦袋,“可正是靈草叫我告訴你來繼承這裏的山神之位。”她撫摸的動作甚是溫柔,不留心間,湘竹仿佛又見到曾經對自己笑得那般溫柔的山神。
許仙又見湘竹半晌不說話,低頭一看,就見湘竹臉上已然挂着兩行清淚,許仙見了忙幫她拭去道:“你不是答應過靈草,不會為她的事情而哭泣了嗎?”
靈草也乖巧地點着頭,拭去了淚水,見許仙要這仙骨必是有要事,就将仙骨從脖子上解了下來,遞給許仙并說道:“你告訴靈草大人,我會代替她努力成為這裏的新一任山神!”
許仙自是接下,臨走前不忘對湘竹說一句,“切莫辜負她的期望!”
湘竹望着許仙的背影,一手摸着滾滾的頭,似察覺到什麽一般對滾滾說了句,“滾滾,靈草大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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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黎山,許仙見着那繞着黎山日夜不息流動的河水,嘆息一聲,又對身邊的許仕林感謝道:“多謝你送我到這裏!”
許仕林卻面上愧疚道:“若我不受天條限制,我也很想來幫你與白姐姐……”
許仙忙搖着頭,對許仕林微笑道:“我知道你的難處,你何須這般愧疚?”說着,許仙見自己胸前的噬魂珠又想起什麽,便對許仕林附耳問了一句。
許仕林面上疑惑,“為什麽要這樣?”
“有的事情還是不要再延續下去,可能對誰都好。”
“師父,許仙不會回來的。”倒在地上的白素貞,奄奄一息地說道,自許仙被人救後,她自是被黎山老母好生折磨了一頓,不過她依舊心中歡喜,至少許仙逃走了。
只不過小青也如自己一般被黎山老母用捆仙索捆着,半分法力施展不出,只讓白素貞百般向那黎山老母求情,可惜黎山老母見真面目被撕開,早已對白素貞不存些許師徒情誼。
“姐姐,你不用求她!”小青雖是被困着,但依舊不願向那黎山老母服輸。
誰知這話一落下,就見小青身上的捆仙索更緊了幾分。
見着小青痛苦掙紮的模樣,黎山老母愈發好笑道:“可憐的小青蛇,如今被我這般困着,嘴上還不饒人,我也算敬佩你!”又對白素貞道:“若許仙就這麽一走了之,你心中就沒半點怨恨嗎?”
“我絕不會有半分怨恨!”白素貞雖是身上傷痕累累,但說這話的時候卻是笑靥如花,只因她深深地喜歡那個人,若她能保住一命,便是最大的好事。
黎山老母見白素貞如此,更覺好笑,又要對白素貞嘲弄一番時,卻見白素貞與小青身上的捆仙索的靈力俱在減弱,忽地慌了一下。
只因那捆仙索的靈力來自于她,而黎山老母此刻也發現自己身上的靈力也開始消褪,不對,應該說是這黎山的靈力也開始消退。
難道說?黎山老母想出了答案,可是她不敢相信,居然真有人會用這麽蠢的方法,明明人不就是自私的嗎?
只要能活着,犧牲別人也在所不惜嗎?
直到黎山老母見到面色蒼白,身子顫顫巍巍走來的許仙,她才知道這世上還真有這麽蠢的人。
白素貞見許仙搖搖晃晃地向自己走來,而自己身上捆仙索的靈力已然消失,忙攙住許仙,“為什麽你的臉色會這樣?”沒有一絲血色,仿佛渾身的精力像被誰抽走一般,直到她看到許仙那手腕上巨大的口子,她才明白許仙到底做了什麽。
“我把我能吸收靈力的血放在這靈山四周圍繞的河水之中,來吸收這黎山的靈力,如今再以仙骨作為媒介,此刻你師父靈力的來源正被封印在這仙骨之中!”說這話的時候,許仙已經廢了很大的力氣,仿佛下一刻她就要撒手人寰。
黎山老母強撐着站在地上,對許仙冷笑道:“蠢貨,你這樣豈不是連自己也要與我一同陪葬?”
“就如你所說,我是個蠢貨,我只能想到這樣的辦法。”說着,許仙的面色更加凄然。
白素貞忙對着許仙說道:“你放心,我用我身上的靈力為你造血,你不會死的!”
“很抱歉啊,我可愛的徒兒!你和她都要死!”不知何時,白素貞才反應到黎山老母悄然到了她的身邊,她故作鎮定地問道:“師父,靈力的來源不是已被切斷了嗎?”為何還能感受到這黎山老母身上強大的靈力。
“黎山的确是我重要的靈力源泉,不過我的強大還是因為我本身就強大。”話音落下,白素貞背上已然受了一掌,小青見了,再顧不得自己身上傷口未愈,依舊朝那黎山老母刺去一劍,可惜劍還未碰到黎山老母半點,就被黎山老母折斷。
“若你姐姐能全然無傷,再加上你,或許能與我一戰。”說着,黎山老母勾唇一笑,再不似那個豆蔻少女,“你們幹脆一起死在這裏!”
說着,就要朝小青下狠手,誰知,白素貞卻“咻”地一聲,硬接下這一掌,可是她此刻雙眸含淚。
“為什麽你現在的靈力比之前還要強?”黎山老母心中莫名閃過一絲畏懼,她深刻感到自己現在絕對不能和白素貞硬拼。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白素貞難得不留情地一劍刺于黎山老母的胸口,并咬着唇說道:“那就要拜你口中的蠢貨所賜。”
黎山老母倒地的一瞬間,瞥眼間,就見到許仙身上的噬魂珠已然不見,“原來如此……”
白素貞顧不得黎山老母再說什麽,就忙去到許仙身邊急着道:“你放心,我馬上試着把珠子吐出來還給你。”可是,任憑白素貞怎樣逼自己,那顆噬魂珠硬是不出來。
白素貞的眼眶發着紅,她心裏有着很不好的預感,若是珠子吐不出來,那許仙不就快……
如此想着,白素貞愈發狠狠逼着自己運氣吐出來,可是結果不過枉然,許仙再見不得白素貞如是逼迫她自己,只将手拂在白素貞臉上,“不用了,這是我送給你最後的禮物。”
“笨蛋!什麽最後,我們不是還有很多約定好還沒做的事嗎?”白素貞忙試着将自己的靈力運入許仙體內,可是她發現靈力根本救不了一個将死之人。
此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再不是那個修煉千年的靈蛇,只因她現在如此弱小。
“對了,我可以去地府再救你一次!”白素貞想着前一次也是這般讓許仙回了陽世,只盼這次也能如願。
許仙卻凄然道:“不要再為我做這些事,這次,我明白我可能真的要走了。”她親身感受着自己的魂魄正在慢慢消散,卻見白素貞花容帶淚,哭地肝腸寸斷,就強撐出一個笑容,一如初見,那般溫和有禮,“不如你來找我的後世,不過你不要忘記我……”
這笑容在白素貞眼裏看來,只有心痛,明明她們才确認彼此的心意,為何轉眼便成空?
白素貞咬着唇對許仙也強笑道:“我不會忘記你的,我會找到你的後世,告訴你我們所發生的一切……”
西湖初遇,借傘結姻,蘇州重逢……往事歷歷在目,可愈想起來,直叫現在的白素貞愈發心痛,如果可以再來一次,她希望自己不要再去糾纏許仙,或許許仙就會如普通人一般過着最為尋常的生活,也不會如現在這般倒在自己懷中,命不久矣。
“那就好了……”許仙笑着,她頭一次笑地這般開懷,只因什麽都放下了,又摸了摸白素貞的臉,對着她秋水為神的眸子說道:“你這般美麗,為什麽我剛見你的時候,眼裏永遠沒有你?”
好後悔,為什麽自己沒有多把白素貞的模樣刻在自己腦海中,現在只能勉力再看幾眼,可是卻不知能否記下她所有的美麗,想着,許仙又吐出一道血來。
看來不得不這麽做了。
許仙見小青亦在她身邊,便叫小青附耳過來,偷偷說了幾句,就見小青怒目圓睜,“你這什麽意思?”
而許仙卻強撐着最後一口氣,對着小青說道:“看在将死之人的面上,答應我吧。”
小青皺了下眉,看了眼白素貞,也就不屑地說道:“反正姐姐都要找你的下世,我說不說又有什麽關系呢!”
許仙聽了便知她應下了,但又不放心地說了句,“若你提起,你永遠無法找到張小姐的後世。”
“你……”小青甚是惱恨,但還是咬着牙應下許仙。
聽完,許仙再看了一眼白素貞,才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只這一睡,再未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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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貨!為什麽會這樣做!”靈草正叉着身子罵着一個同為将要消失的魂魄——許仙。
許仙聳聳肩,一副爛好人的模樣,“我只是不想大家再這樣糾纏下去。”
雖不知為何,她正在一個虛無的氣中,與這靈草談話。
第一次,許仙才看清靈草的模樣,确實比她會貌美不少。
還真奇怪呢,明明彼此都是相似的容貌。
見靈草還要說些什麽,許仙就一笑道:“我不過是做了你當年同樣的事情。”
這話一出,靈草本還要罵許仙幾句,轉眼間也變作一笑,“我們都是一樣的蠢貨呢。”說着,就将手觸到許仙那飄渺的魂魄上,“這次是真的要融為一體……”
“你說我們還有機會去投胎嗎?”許仙望着一無所有的四周嘆道。
“我們現在身處這個飄渺之境,黑白無常也未來接我們,怕是很難吧。”靈草的靈魂逐漸融入許仙的魂魄之中。
“那時,我真應該對她當面說句‘吾心悅你’”
“吾心悅你。”這話已經困擾了白素貞将近一千年的時光。
這究竟是誰說的,白素貞想不通,但她只要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便會發現,自己的內心莫名會冒出這句話來,而這話還不是自己的聲音。
因為這話,她居然婉拒了觀音大士的點化,明明離白日飛仙只差一步,可是那時,不知怎的,白素貞心中又冒出那奇怪的聲音,聽口音,是江浙一代,又像是個女子。
白素貞左思右尋也想不出這人是誰,卻又無法放置不理,便對那觀音說自己心中尚有紅塵之戀,不敢輕易成仙,如此就混了約莫一千年的時光。
不過按照直覺,她隐約覺得她的好姐妹小青是知道那聲音的主人,可是任自己百般威逼利誘,那小青硬是不曾透露半分,這倒叫白素貞好生氣惱。
而那小青也似在找什麽人一般,時常不見蹤影,可惜往往無功而返,白素貞見了只覺得小青正事不做,竟在這些沒要緊的事上用心,但也不好說些什麽。
只因還有件事情讓她有點分心,不知從什麽時候,居然流傳了一個白蛇傳的傳說,而那女主人公還與自己同樣叫白素貞,還同樣是條白蛇,本來白素貞只當是姻緣巧合。
誰知道那故事裏面還有個叫許仙的小白臉一般的人,故事裏的白素貞就跟眼瞎一般非要纏着那許仙,最後還落得個被禁雷峰塔的結局。
白素貞當時聽這故事的時候,只覺荒唐,差點想去教訓一頓那編書的人,不過到底素日溫柔,也就不與那愛嚼舌根的凡人計較,只當他們随便寫寫,自己也就随便看看。
不過因為那句話,白素貞一直不想就這麽糊裏糊塗地成仙,反倒在人間游蕩了許久。
期間,她也想過如凡間女子一般找個貼心的人好體會一下那七情六欲,不過卻不知為何,無論見到什麽樣的人,她都未曾有半點興趣。
看到那些因見到自己姣好容顏所流露出淫邪的目光,白素貞幾番作嘔,也見過那些純粹愛慕欣賞的神色,可是白素貞依舊提不起興趣來,只因她總是模模糊糊間見到一雙最為清澈見底的眸子,比起那眸子,再瞧瞧那些愛慕的目光,白素貞半分提不起興趣來。
白素貞便幹脆在人間化作各式各樣的人物來體會那人間百态,不過不知為何,她最喜歡的還是扮作大夫,濟世活人,好一段時間,各地都傳出一個既貌美又心腸好,更難得的是醫術高明的女大夫的傳言。
只是漫長的千年中,白素貞心中始終有句‘吾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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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林,你能幫我把這噬魂珠附上遺忘的咒語嗎?”
“這……”
“不過,我想在這珠子裏面說一句‘吾心悅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自己居然完結正文了,捂臉.jpg
文中有些沒寫到的細節,只能靠各位讀者大佬發揮你們的腦洞……
好吧,我知道我很坑爹……
第一次想寫這文的原因,純粹就是自己有一次在B站看新白,覺得許仙好像不怎麽渣,而且挺呆萌的一個人,她和白娘子發狗糧也挺甜的,而且許仙蠻像11區裏面各種宅漫主角的設定,本來超普通的一個人莫名奇妙到了異世界的感覺,自身各種柔弱,偏偏身邊人各種強大2333類似小圓,雪輝,他們女票一個成魔,一個病嬌,惹不起,惹不起2333然後又看了一篇野比大雄性轉的漫畫,于是覺得許仙性轉也蠻有意思的,畢竟我實在吃這種溫柔禦姐X呆萌年下的設定,然後就在JJ搜文,然後悲催地發現沒有糧,于是自己就産出這篇天雷狗血之糧來,話說能看到結局的都是難為你們了……
突然發現比起寫文,我更熱愛吐槽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