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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萌妻初長成 064 來監獄放風賞雪?

城北監獄。

幽深的鐵門,直聳的高牆,裏面關押的大多是一些重犯。

因為地勢原因,這裏常年很少見得到陽光。

人們常用“永無出頭初日”來形容這裏的陰暗,卻也再合适不過,裏面多為無期徒刑的犯人,從他們踏進這扇鐵門的那天起,希望也就成了絕望。

今天并不是監獄的公開探訪日,直到黑衣人報出車內的人是總理夫人的時候,監獄長開了破例,打開了鐵門。

一間二十餘平的會見室,一張長桌,兩張椅子。

慕柒柒打開桌上的生日蛋糕,一根根的插着生日蠟燭。

安靜的走廊內,傳來一聲聲鐵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聲音由遠及近。

敲門聲響,慕柒柒輕道了一聲“請進”,門被推開了,兩個獄警将顧宸钰押到了門口。

顧宸钰看着慕柒柒的背影,一時沒将她認出來。

剛剛獄警來提人,說有人來探望他的時候,他就覺得十分意外,畢竟以他的罪行,目前是不允許任何人探望的。

眼前的女人一身寬松長裙,頭發挽着淑婉的發髻,插着一支精致的長簪,女人一手托着腰,顯然是有了身孕的模樣。

插好蠟燭,慕柒柒轉身,看向身後的顧宸钰,幾個月而已,她竟有些認不出他的模樣,眼前的男人憔悴了許多,蓄着半寸的胡須,褪去光鮮,多了幾分狼狽。

“總理夫人?”顧宸钰驚訝異常,他想不到慕柒柒竟會來獄中看他。

“把他的鐵鐐打開。”慕柒柒淡淡的一句。

獄警略微蹙眉,畢竟是重犯,

“沒關系,他不會傷害我的。”慕柒柒篤定一句。

獄警聽罷,解開了顧宸钰的鐵鐐。

慕柒柒将無關的人都遣了出去,比了個手勢,讓顧宸钰去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顧宸钰走到了慕柒柒的對面,自然是不敢坐的。

許是站久了,慕柒柒覺得有些累,扶腰坐下,打開打火機,一一點着蠟燭。

“今天是你三十歲的生日。”慕柒柒淡淡的一句,一雙褐色的美瞳裏,滿是星星點點的燭光。

“您記得我的生日?”顧宸钰有些意外。

放下打火機,慕柒柒擡眸看向他,“許個願吧。”

“進了這裏的人,還有資格期許什麽嗎?”顧宸钰自嘲的口吻。

“你就不想知道你媽媽的下落?”慕柒柒忽而問道。

“她在哪兒?還好嗎?”顧宸钰忙問,這些日子以來,外界一切的消息源都已對他屏蔽,他根本無從得知。

“他們夫婦已經被秘密監管了。”

顧宸钰聽罷,雙眸中是難以掩飾的震撼,“為什麽要抓他們?一切都是我做的,與他們無關!”

慕柒柒輕輕扶着小腹,“你的口供中提到,因為任薇婉綁架了你的母親,所以你才不得不和她交易,幫她綁架我,可是你知道嗎?你母親并沒有被任何人綁架,我看過療養院的監控記錄,你母親所謂失蹤的那幾天,你父親一直在醫院照料你弟弟,一切如常,絲毫沒有任何異樣,這像是一個妻子被綁架男人的所作所為嗎?除非他知道他妻子的下落,知道她平安無事。”

“不可能。”顧宸钰連忙否認,他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不能接受母親和任薇婉串謀欺騙他的事實。

“任薇婉和你母親之間達成了某種交易,你的父母是間諜,這已經是确定的事實。”

慕柒柒說道這裏的時候,聲音跟着顫抖,即便她一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可是卻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接受了這個事實。

顧宸钰久久的沉默,像是一種默認。

慕柒柒繼續說:“可我相信,你并不是真的想殺我,如果你真的想殺我,你有很多機會,在西冕可以,在北歐也可以,甚至是在外交部,都可以,可是最後,是你一次次的保護我,在北歐時,如果你用了任薇婉給你的藥劑,裏面的緩釋成分一旦誤服,我現在已經沒命了,然而你只是用了阿司匹林。”

“對不起。”顧宸钰沙啞的聲音中透着愧疚和無奈。

“你被利用了,包括任薇婉,也被利用了。”慕柒柒痛心的口吻,“那天襲擊我的人已經抓到了,他們是雇傭的殺手,任薇婉派去的人就是被他們掉了包。”

“我知道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我什麽都不會說的。”顧宸钰望着她,眼神中是一種決然。

“最近政府部門接連收到恐吓信,如果再不釋放你的父母,他們将制造更多更麻煩的襲擊案件,年關将至,人流密集,你該知道,這後果是什麽?”

面對慕柒柒曉之以理的話,顧宸钰始終沉默。

慕柒柒繼續說:“新年将至,流蘇島又正直回歸前夕,很顯然背後有人在利用你們操縱這一切,煽動情緒,最後只能是鹬蚌相争,漁翁得利。我知道,你們都是西冕人,可是事件一旦惡化下去,和談就真的無望了,西冕面臨的只能是更為長久的制裁。”

顧宸钰知道,慕柒柒想從他這裏得到西冕方面駐留在國內的間諜清單,可一旦他交出名單,便意味着對國家的背叛,當初任薇婉綁架母親的時候,他擔心母親的安慰,更擔心這份名單的洩露,不然,他也不會輕易妥協于任薇婉提出的要求。

慕柒柒深深嘆了一口氣,“有沒有想過,在背後操縱這一切,支持你們做這一切的人,其實是最希望你們萬劫不複的人,不要再被他們利用了。”

她的話将心比心,抛開政治,抛開國家,抛開對錯,仿佛只是朋友間的相互關心。

沉默良久,顧宸钰看向她,緩緩開口,“三十年了,當年西冕戰敗,我母親帶着父親的舊部來到了金陵,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年的每一個人都已經有了新的身份,進入了各行各業,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已經有了第二代,甚至是第三代,這些年來,一代接着一代的人在這裏做着情報工作,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看到的只是越來越強盛的金陵,而西冕,卻面對着更加嚴峻的衰敗,我開始意識到,也許過去,我們采取的方式是錯誤的,我試着進入外交部,試圖重新開啓金陵與西冕的外交對話,也許是我太過心急了,當年我的一篇有關西冕關系的研究論文,被任薇婉看到了,随後我就被調職了,估計應該就是因為那件事,讓任薇婉開始注意到了我的身份,不過也是從那時開始,我徹底認清整個金陵政界沒有人願意觸碰有關西冕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我接觸到了總理夫人,我知道,總理夫人是可以幫助我實現心願的人,所以在西冕,他們幾次對你動了殺心,最後是我将你保了下來,并且平安送回到靳先生身邊,我相信,你,還有靳先生,是可以改變西冕命運的人。”

“那,你願意交出名單嗎?”

“我只有一個條件。”

慕柒柒微微點頭,等着答案。

“我不想背叛他們,可也不想他們被人所利用,我知道,在金陵,間諜罪的最高刑罰是死刑。”

慕柒柒明白,顧宸钰是想為那些人申請一個保障,轉而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還活着?”

顧宸钰擰眉,以他的罪行,即便是為所迫,可夥同國外勢力謀害總理夫人的事情是事實,如今又查明了一個西冕間諜的身份,數罪并罰,他已經足夠判幾次死刑了。

可幾個月過去了,金陵方面只是将他關進城北監獄,甚至連明确的定罪書都遲遲沒有下放。

經慕柒柒一提醒,現在想來,他的監號一欄是空白的,他從沒有與其他犯人打過照面,如今的他更像是被秘密關押在這裏的,難道這是有人有意安排?

“活着,就還有希望。”慕柒柒淡淡的一句,卻包含了許多深層的含義。

“蠟燭都燃盡了。”慕柒柒輕笑着一句,“忘了和你說生日快樂。”

“是靳先生讓您來做說客的?”顧宸钰問道。

慕柒柒搖了搖頭,撫着小腹,“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懷着身孕,他不想讓我插手這些事情,可不管怎麽樣,我仍然當你是朋友,你救過我,所以,我也想幫你一次。”

她不過是在午睡時聽到了靳禦與人通話的內容,諜戰密謀,雖然他們已經控制了一部分人,可如果要徹底排除隐患,就必須在短時間內肅清全部名單。

所以,當靳禦寒涼的說出那一句“用刑”時,她整個人随之驚顫,她明白,顧宸钰也好,他父母也好,都算不上正式落案的罪犯,為了不聲張,全部秘密羁押,一旦用刑,便是私刑,為了要一個答案,沒有人會顧及輕重。

長達兩個月的持久聞訊,顧宸钰的父母除了承認間諜身份和已有的控訴,至于名單,他們絕口不提,慕柒柒知道,顧宸钰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了,她想一試,于是,便來了。

一張白紙,顧宸钰交出了答案,那是一個密碼。

慕柒柒将紙張折好,放入包中,扶腰起身,看着顧宸钰,她輕聲一句,“我們現在兩不相欠了。”

過去的恩恩怨怨,林林總總,顧宸钰救她,無疑也是為了利用她,如今她雖然也救了他,可是她同樣也有她的目的,總之,兩不相欠了。

慕柒柒轉身離開,身後顧宸钰起身問道:“我弟弟他……”

“宸玺他很好,一切如舊,有專人照顧他,他的治療已經初步有了效果,能記起許多事情了。”慕柒柒沒有轉身,背身而答,“只是,等他再康複一些,遣返是必然的。”

畢竟,父母的間諜身份,就算顧宸钰履歷清白,他也無法繼續留在國內。

“宸玺他什麽都不知道,希望你們不要為難他。”

慕柒柒沒有應話,徑直走了,恩怨分明,她一向如此,顧宸玺,她定不會為難他。

離開監獄,大雪如舊,地上已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黑衣人撐傘,扶着她向監獄外走去,鐵門打開,庭院外呼嘯着駛來了一輛輛黑色的汽車。

整齊劃一的“5277”牌照,任誰都知道來的人是誰。

車停了。

停在中間的車,後門打開,靳禦走了下來,迎着大雪,大步向她走去,三步并作兩步的來到她身邊。

慕柒柒撫着肚子,遠遠地就這麽望着他,彎彎的笑。

靳禦薄唇繃着,一雙眉皺的勾深,原本以為會斥責些什麽,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句,“回家。”

話音落下,整個人已經被他裹着,抱到了車上。

車上無話,靳禦為她撣去身上的浮雪,那神情分明就是生氣了,卻又不忍斥責。

男人低頭望去,看到她淺咖色的羊絨靴子,足尖已經沾濕了一塊,不禁擰眉,脫下她的靴子,将小腳握到掌心,果然是涼的,趕緊撐開一條毛毯将她整個小腿裹上,随之把車內的溫度調高了許多。

“好冷。”慕柒柒盤着雙臂搓了搓胳膊。

“是不是着涼了?”問着,掌心已經附上了她的額頭,還好,不熱。

下一秒,慕柒柒已經鑽到了他的懷裏,兩只手臂探到他的大衣裏,環上他的腰,只是肚子漸漸大了,她無法向從前那樣,全然擁進去。

車內,傳來她撒嬌的聲音,“別繃着臉,會影響到我的,醫生說為了寶寶,每天都要保持一個好心情。”

“我有繃着臉麽?”他輕撫着她的背,聲音跟着柔和了許多。

“嗯!見面到現在你都沒有和我說話,也沒有和寶寶打招呼,我們生氣了!”慕柒柒噘着嘴,擡眸看着他。

“那你出門前,有沒有和寶寶打招呼?寶寶們有沒有同意?”

慕柒柒嘟唇,“寶寶們說了,他們想出來放放風,看看雪。”

“所以,來監獄放風賞雪?”

這話也只有她才能說的這麽一本正經。

慕柒柒摸到手包,将寫有密碼的白紙遞給他,“這是銀行存管箱的密碼,上面有西冕方面在華間諜的全部名單。”

靳禦的目光只是盯着她,語氣擔憂,“忘了現在自己是什麽身子了,不好好養着,還有精力管這些事情?”

斥責的話,說出來卻滿滿都是心疼。

慕柒柒仰頭看着他,終于說了心事,“我最近很亂,已經有兩個月聯系不上心姨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如果北歐的事情,和周系脫不開關系,那心姨的失蹤會不會也和他們有關?我只是想做點事情,不能讓那些人再得逞了。”

靳禦在她的額尖吻了吻,“白家幾個兄妹沒什麽異動,說明兵工集團依舊掌握在白素心手裏,她沒事。”

慕柒柒點了點頭,白家兄妹不和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如果心姨真的發生了什麽意外,那白家一定不會這般太平,看來是她多慮了。

“對了,這份名單……”慕柒柒手中依舊捏着那張紙。

靳禦接過,卻并沒有表現出多少輕松的神色。

“名單……不重要嗎?”慕柒柒眨着眼問。

靳禦略微失神,他憂心的并不是名單,而是經過這件事,他已經确認南華清是周系的人,國安局已經不足以信任,爆發如此大規模的恐襲威吓,主要就是因為國安局應對不利。

而師母作為南華清的部下,他此刻擔心的是,顏薔薇會有危險,待局勢回穩,勢必就要開始鏟除周系的勢力,那首當其沖陷入險境的必然就是師母。

所以,他必須盡快找到她。

而這些,為了穩定慕柒柒的心緒,他暫時還不能告訴她,畢竟懷着身孕,受不得半點刺激,近來白素心的失蹤已經讓她不安,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媽媽陷入了更加危險的境地,這只會令她更加焦慮。

靳禦淺笑,“重要。只是下次再想出來散步,一定要我陪着,不然這次去了監獄,下一次誰知道你又會去稀奇古怪的地方?”

慕柒柒彎眉一笑,“馬上就萬聖節了,新聞上說,市中心新開了一個鬼屋?占地一千多平,據說超刺激!”

“想去?”

慕柒柒咬唇,一雙眼睛轉了轉,才說了一句,“不敢。”

上一次去鬼屋探險還是去大學的時候,還沒走到一半,她就吓得哭着跑了出來,現在再借給她一個膽子,估計她也是不敢的,最多也就是随口一提。

“量你也不敢。”靳禦低低的一句,攬臂将她擁在懷裏,“鬼屋就免了,改天去商場逛逛,寶寶們的東西,也該準備起來了。”

說着,他撫了撫她已然圓滾的小腹,雙胞胎的肚子确實比懷司沐時大上一些。

“家裏已經放不下了,還買?”

聽聞她懷孕的消息,桃園裏堆滿了別人送來的禮品,男嬰女嬰用品一應俱全,估計十個八個孩子,也是夠用了。

“我的女兒只能用我買的東西。”某人認真的答道。

慕柒柒翻了一個白眼,真是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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