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2章

酒會人多, 許多知名人士都在。

從梁西京那邊撤出,施好本想去院子裏透透氣。

還沒走到偏門,先碰上了楊文俊。

她沒有想到能在這兒遇到他。

兩人住的雖是一家酒店, 能偶遇到的幾率卻很小。更重要的是,楊文俊學的是建築, 和以金融峰會為主題舉辦的酒會, 基本也不怎麽挨邊。

“這麽意外?”看到她眼底訝異, 楊文俊順手從路過侍應生手中拿了兩杯酒,遞給她一杯。

施好伸手接過, 坦然道, “有一點。”

楊文俊笑笑,解釋說,“過來見個人。”

施好明了。

楊文俊垂眼,看了眼她腳下的高跟鞋,周到問, “要不要去牆邊聊會天?”

兩人站在中間也确實有些高調,梁西京那邊暫時也不需要她, 與其跟不熟的人周旋, 倒不如和楊文俊聊會,還能輕松一些。

沒多猶豫, 施好點了點頭。

“看你周旋一晚。”走到角落,楊文俊主動打開話匣,“累嗎?”

施好莞爾, 抿了口酒,實話實說, “還好。”

她已經習慣這樣的忙碌。

注意到楊文俊眼神變化,施好狐疑, “怎麽了?”

楊文俊笑着搖了搖頭,感慨說,“我只是沒想到,以前那個連發份傳單都會臉紅,會不好意思的小學妹,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施好微怔,想起他說的舊事。

楊文俊提的傳單事件,是施好高中時做的兼職。

那時候,施好高一。

她缺錢,奈何年齡不夠,沒辦法去正規招聘的店做兼職。因此她做的兼職都是斷斷續續的,每周,甚至每天都不一樣的傳單工作。

遇到楊文俊那天,是周六。

施好抱着一沓的傳單走到街上,還沒發幾張就碰到了楊文俊。楊文俊在學校是風雲人物,施好在開學典禮時見過他,對他有一點點印象。

察覺到她的視線,楊文俊偏頭朝她看來,問她有什麽事?

施好猶豫良久還是朝他走了過去,她把傳單遞給他,鼓起勇氣地問他願不願意去店裏吃飯。

發一天傳單的工資是五十塊,如果能招攬到客人進店吃飯,施好有五塊錢的提成。

楊文俊答應了。

他是那天唯一一個接受施好邀請,去餐廳吃飯的人。

思及此,施好主動和他碰了碰杯,輕聲道,“謝謝。”

楊文俊好笑看她,“說很多次,你也幫了我很多忙。”

他記得很清楚,兩人後來在學校碰見,施好當面和他說了謝謝。

那之後,只要楊文俊有什麽事需要施好幫忙,她都會第一時間答應,沒有任何猶豫。

也是這樣,兩人才漸漸熟悉起來。

聽他這麽說,施好坦然,“謝謝不嫌多。”

楊文俊知道她意思,“舉手之勞。”

施好彎了彎唇,“那就謝謝楊學長的舉手之勞。”

或許對楊文俊來說,答應她去餐廳吃一頓飯不算什麽。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松口說好的那一霎,于施好的意義有多大。晚上下班拿到那五塊錢提成的她,有多開心。

五塊錢足夠她在學校吃兩天飯。

楊文俊被她的話逗笑,無奈道,“行,你要繼續謝下去我也沒辦法,只能接受。”

施好:“……”

看施好微窘的神情,楊文俊揚了揚眉,“你們什麽時候回江城?”

施好:“明天,怎麽?”

楊文俊看她,眼眸裏滿是贊許,“想請你吃個飯,不知道學妹給不給我這個機會。”

施好一頓,沒想到他會提出邀請。

她思忖幾秒,“好啊,我請你。”施好直接,“給我個真正的道謝機會?”

楊文俊哭笑不得,“我答應讓你請的話,傳單這事是不是真能過去?你下回見我不會再無緣無故說謝謝了吧?”

“……”施好微哽,“你希望我不說的話,下回不說了。”

楊文俊舉着酒杯,微微往施好這邊傾斜,“一言為定。”

施好擡手,又和他碰了碰杯,“……好。”

約好回江城再定吃飯時間,楊文俊又和施好聊了聊金融峰會的事。

正聊着,熟悉的氣息随着風絲絲縷縷鑽入鼻間。

有所感應般的,施好視線偏了偏。

梁西京不知何時穿過了喧嚣熱鬧的人流,走近到她身側。

看到他出現,楊文俊也是有些驚訝,“梁總。”

梁西京漠然掃他一眼,垂眼看向施好,語氣冷淡,“施秘書。”

他看着施好杯中喝得差不多的酒,随口問,“喜歡喝這兒的酒?”

“……”

施好聽出他的陰陽怪氣,“還好。”她停了停,主動道,“梁總要試試嗎?”

“不用。”梁西京毫不留情拒絕她,“我不喜歡。”

聞言,施好眼眸微閃。

她不自然地抿了下唇,盡量讓自己自然,頗有耐心問,“梁總需要什麽,我去給您拿。”

梁西京:“我不喝。”

施好:“……”

兩人正僵持着,秦宴也過來了。

“施秘書。”他笑盈盈的模樣,“找你好久,沒想到你躲在這兒。”

施好強顏歡笑,把目光轉向他,“秦總。”

秦宴應聲,朝被梁西京刻意忽視的楊文俊舉杯,“楊工,久仰大名。”

楊文俊不意外秦宴認識他,微微颔首,“秦總這話過于擡舉,我擔當不起。”

“應該的。”秦宴用手肘撞了下梁西京手臂,提醒他注意分寸,态度熟稔地和楊文俊聊天。

施好在一旁聽着,聽出了些門道。

她看秦宴對楊文俊的态度,心中有了猜測。平城大力發展文旅産業,而目前梁氏集團幾家大公司在争取的,則是平城一個度假村的項目。

在機場碰到楊文俊後,施好就将他他從自己不太願意去回憶的過往記憶裏拉出。她知道,楊文俊現在是一位非常有名氣的建築師,他的作品個性又實用,新穎又特別。

他是近幾年非常有想法的建築師之一。

如果施好沒有猜錯,秦宴他們應該是想請楊文俊做這個項目的設計師。

有他在的話,競标成功的概率會非常高。

施好想着,視線不自覺地落在楊文俊身上,看得專注。

梁西京看她一眼,又一眼,她未有察覺。

少頃,梁西京打斷喋喋不休的秦宴,“走了。”

秦宴和施好還沒反應過來,梁西京已經走遠了。

兩人對視一眼,秦宴結束和楊文俊對話,“楊工,有機會再聊。”他玩笑說,“梁總今晚心情不太好,我去看看。”

楊文俊笑着,“秦總慢走。”

秦宴走後,施好回神,“學長。”她往旁指了指,“我——”

“去吧。”楊文俊說,“別忘了回江城一起吃飯。”

施好抿了抿唇,“好。”

在酒會待到十點,施好一行人離開。

走到室外,施好才發現夜空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讓本就朦胧的夜色,更加模糊不清。

上車時,施好被秦宴叫住,“施秘書。”

施好回頭,“秦總。”

秦宴垂眼看她,擡了擡下巴,“我坐你們車回酒店。”

施好随即拉開後座車門。

秦宴:“我坐副駕駛。”

施好怔神間隙,秦宴已經拉開車門霸占了副駕駛。

“……”

施好沒轍,只能和梁西京一起坐後座。

車輛駛入寬敞大道,車廂內尤為安靜。

秦宴偷偷往後瞟了兩眼,實在受不了這個安靜氛圍,自顧自地把車載打開,播放起了音樂。

過了會,施好的手機傳出叮咚聲。

施好下意識點開,是溫绮發來的消息,問她回酒店沒有。

她去參加酒會前兩人就約了晚上一起吃飯。

施好:「在路上。」

溫绮:「外面下雨了,我們點外賣吃?」

施好:「好,你随便點,我都可以。」

溫绮:「沒有特別想吃的?」

施好想了想:「沒有。」

雖然一晚上沒吃東西,可現在的施好沒什麽胃口。

溫绮:「行,那我看着點。」

施好正要說好,旁邊傳來清冷的聲音,“秦宴。”

施好指尖微頓,沒動。

秦宴回頭,“什麽?”

梁西京臉色微沉,不耐道,“把音樂關了。”

“……”

秦宴無語,“怎麽,你要睡覺?”

梁西京:“很吵。”

秦宴沒轍,只能關掉。

同一時間,施好也将震動不斷的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梁西京的話看似是對秦宴說的,實則是在暗示她。

瞬間,車廂陷入詭異的安靜。

安靜持續到酒店。

進入電梯,梁西京沒看施好,施好也沒主動和他說話。

感受着兩人之間彌漫出的硝煙,秦宴有點兒後悔和兩人一起回來了。

到施好房間樓層,她跟兩人說了聲,轉身走出,沒有一絲留戀。

電梯門關上,憋不住的秦宴觑向旁邊的人,“你跟施秘書置什麽氣?”

梁西京沒理他。

秦宴故意,“你不會是在吃那位楊工的醋吧?”

梁西京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鈴聲響起。

他掃了眼,秦臨電話。

“什麽事?”

秦臨:“喝酒。”

“……”

梁西京看着電梯上升樓層,垂眼,“在哪?”

聽到兩人對話的秦宴:“???”

另一邊,施好回到房間不久,溫绮點的外賣就到了。

施好剛把外賣打開,溫绮就從冰箱裏拿了幾罐啤酒過來,“喝一點?”

施好酒量不怎麽好,參加飯局梁西京也不會允許合作方勸酒。

不過此刻,她覺得自己需要點酒精。

兩人面對面坐着,開了兩罐啤酒。

沉默地吃了會,喝了會,溫绮擡眼,“你怎麽這麽精神不振?”

施好瞥她,“你也差不太多。”

溫绮一噎,抿着啤酒解釋,“我這幾天太累了。”

她比施好還忙。

施好點點頭表示認可,“我也是。”

兩人對視片刻,幽怨嘆氣。

吃過宵夜,施好去洗澡。等她洗完澡出來,溫绮已經回自己房間了。

确認她到了,施好吹幹頭發,滿身疲憊鑽進被子裏。

她很困,可掙紮良久,都沒能睡着。

驀地,手機屏幕亮起。

施好拿起點開——是秦宴給她發了一張梁西京在酒吧的照片。

盯着看了幾秒,施好沒回。

過了會,秦宴又發來一條:「施秘書,你休息了嗎?方不方便過來接他。」

施好思考半分鐘,回複:「我聯系司機過去。」

秦宴被她的話噎住:「算了,讓司機休息。」

他本想緩和緩和兩人之間氛圍,可效果不太理想,兩邊都不怎麽領情。

施好:「嗯。」

回完秦宴這條消息,施好放下手機,試圖再次入睡。

……

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時,門鈴聲響起。

施好本不太想管,奈何門外的人不依不饒。迫不得己,她掀開被子下床,随手套了件衣服将門打開,“你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施好被溫聲細語打斷,“施小姐您好,非常抱歉打擾您休息……”

施好一頓,這才看清門口站着的是酒店工作人員。

“抱歉。”施好清醒些許,“有什麽事?”

工作人員笑笑,往後示意,“秦總說您晚上沒有吃東西,特意交代後廚給您送餐。”

施好怔了下,往旁側了側,“請進。”

工作人員把東西擺上餐桌,又特意将一杯茶放置她手邊,“這是秦總特別交代的醒酒茶。”

施好:“……謝謝。”

等工作人員走後,施好盯着桌上擺着的食物,把目光落在那杯漂亮的醒酒茶上。

她喝醒酒茶很挑,只喝鮮果做的。其他口味的她都不喝,這一點秦宴并不知道。

擡手揉了揉眼睛,施好回房拿上手機,撥通熟悉電話。

等了一會,對面接通,“喂。”

施好坐在餐桌邊,直愣愣望着那杯醒酒茶,喉嚨酸澀,“東西點多了,我吃不完。”

對面安靜幾秒,施好在聽見門鈴聲再一次響起時,聽見梁西京說,“開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