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誤解
百葉還在怒氣之中:“你讓她說。”
“你叫我說,我就說?”葉歡色厲內荏,卻是一口噎了回來。
江嘉文掃了一眼四周衆人,攬過了她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先回去,要說也不是現在說。葉歡明顯喝多了,借着酒興胡說八道。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他的目光寧靜又深邃,仿佛萬丈之上的夜空,擁有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安靜下來的魔力。
百葉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葉歡倔強地瞪着兩人,不肯再說話了,直到江嘉文攔着百葉的肩膀離開後,她才回過神來,坐到一旁喝悶酒去了。
“葉歡,剛那兩人是誰啊?”一個女生心有餘悸地問道,“那男人的眼神,我看了就覺得心底發憷啊,明明我什麽都沒做。”
“她真的是你姐姐?”上次陪葉歡去快遞的女孩問道。
“不說這個了,你們接着玩吧。”葉歡搖了搖頭,任由朋友們怎麽問,她也不肯回答什麽有關的事情了。
夜店裏喧鬧繁華,和外面的清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冷風迎面撲來,百葉剛走到門口,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江嘉文拉着她的手腕,沉默地走向停車場。
一上了車,她就忍不住發問道:“我為什麽會……自殺?”
她側身看着他,微微屏住了呼吸等着回答。
江嘉文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話,他關上了車門,又傾下身拉過她的安全帶緩緩系上,鐵搭扣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在一片靜默中尤為突兀。然後他啓動了汽車,單手扶着方向盤從停車場駛了出去,彙入了來來往往的車流之中。
做這些事情,他都沒有看她,面上也沒有什麽表情,神色冷然。他們兩朝夕相處那麽久,她要是還不知道他有些不對勁,那雙q就真的欠費太多了。
她心裏有些不安,卻不明白為什麽。其實一直以來,她就隐隐感覺到他有些排斥讓她知道某些事情,可那都是她的從前,她的回憶,她想知道又有什麽不對的呢?他又憑什麽要阻止,要生氣呢?
她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就算這麽想着,依然下意識放輕了聲音,詢問般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嘉文?”
他淡淡“嗯”了一聲。
“我想要知道。”
他沉默了一瞬,突然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麽?”
“我在笑,有些事情不管我怎麽阻止,都會向我不看好的方向發展。”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盤,雙眼靜靜注視着前方,弧度優美的唇線微微動了動,“只是你要知道,我不告訴你,只是為了你好而已。”
“我明白,但我也想要了解清楚。不管是什麽事,我有自己的判斷,而不是……”她抿了抿唇角,看向他,還是把傷人話說出了口,“你來替我判斷。”
江嘉文眼中神色複雜了起來。
良久,他失笑道:“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嗯?”
“我以前告訴過你,我們是從小就相識的,不過我告訴你的是,我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他突然講起了以前的事情,靜靜地開口敘述道,“我五歲的時候就認識你了,但是在十五歲之後,我被父母接到了紐約,和你斷了聯系。後來我回國的時候,才知道你父親去世了。”
父親、去世……
她的腦中突然浮現出那個中年男人對她張開雙臂笑着叫她乖女兒的場景。
她眼睛酸了,輕聲問道:“然後呢?”
“你被幾乎未曾蒙面過母親接了回去,你本來就比較抗拒,又因為她有了新家庭,你愈發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心情一直壓抑着,後來就患了抑郁症,然後幾度想要自殺。”他緩緩瞥了她一眼,靜靜地說道,“這些負面的過去,我原本都不想告訴你的。”
她閉了閉眼睛,側頭的時候露出了一個笑來:“我沒問題,你繼續說。”
“所以在你因為精神恍惚失足跌下樓梯的時候,你母親和妹妹都理所應當地認為你是自殺。”
“原來是我有前科。”她揉了揉太陽xue。
“嗯。”
“可是,只是這樣嗎?”
“不然呢?”他勾起唇角,反問。
她聳了聳肩,稍微松了一口氣:“希望是我多慮了。”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過了會兒,音響裏傳出來那旋律舒緩浪漫的ight,他的cd裏都是老歌,像是張惠妹的聽海,槍與玫瑰的don’tcry。她想,如果他不說自己的年紀,大概沒人能想到他才區區二十四吧。江嘉文就是這樣,舉止優雅,豐富的閱歷讓他富有深度,卻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活力和朝氣。
車緩緩停了下來,百葉這才發現他又直接把車開到小區了。
她下了車,在幾步之外等他,誰知車卻在這時候再次啓動,調轉了方向後又要離開。她快步走過去敲了敲車窗:“這麽晚了,你還要出去嗎?”
“嗯。還有點事,”他微微露出一個笑意來,“你先睡覺吧。”
“哦。”
她點了點頭,看着車子沖出她的視線,心裏卻有些疑惑浮出。既然公事這麽忙,他怎麽還有閑心陪了她大半天呢?
他不是在生氣吧?
“一杯焦糖瑪奇朵,一份抹茶慕斯,一共是七十八塊錢。”
“這是找您的錢,謝謝惠顧。”
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百葉終于能松口氣了,已經忙了一個下午了。
自從股票虧慘了後,她就找到了這份甜品店的兼職,只要沒課的時候她就來上上班。這個地方周圍有好幾個寫字樓,所以甜品店深受白領姑娘們的喜愛,平日裏外賣單子也非常多。
宋影走到了百葉身邊,伸了伸懶腰:“終于歇了一口氣了。”
“是啊。”百葉朝窗外望去,看着外面擁堵的車流,“現在是下班時間嘛。”
“對了,最近學院的那個文藝晚會,你不用為節目做準備嗎?”
“做什麽準備?當觀衆不就好了。”
“可是……我看到節目單上有你的名字啊。”
百葉愣了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我沒有報名啊!我那跳舞資質你懂的,完全不能看啊!哪還敢去表演……”
宋影皺了皺眉頭,想了想就知道這其中肯定有人使了壞。
這時,一個顧客走了進來。
“嗨,給我一杯黑咖啡,不加糖,帶走。”
百葉擡起眼,就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那裏,唇角帶着笑饒有興趣地看着她。
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礙于工作,唇邊卻還是挂着微笑:“好的,請稍等。”
咖啡很快就做好了,她把咖啡打包後遞給了他。
“先生,三十八塊錢。”
“謝謝。”
男人收回招領,又笑着看了她一眼,提着咖啡推開玻璃門離開了。林肯加長房車就停在街邊,男人打開副駕駛座坐了進去,隐隐能看見裏面還坐了個人。
這時,又有顧客來了,百葉只好收回了視線。
另一邊,黑色越野車內。
季少茗獨自坐在寬敞的後座上,微微仰着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白皙的頸脖和弧度漂亮的下颚連成優美的曲線。他周身氣質極冷,前排的司機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打個噴嚏也覺得是過錯。
蘇竟買了咖啡上來,也下意識斂住了笑容,放輕了聲音:“季總,您的咖啡買來了。”
“放在桌上。”
蘇竟把咖啡放在桌上,那裏還有一疊文件,未曾有過被翻動的痕跡。其實他知道,季少茗根本不是想喝咖啡而已。不然以他刁鑽的口味,怎麽可以忍受這種街邊甜品店賣的咖啡?雖然也是現磨咖啡,但咖啡豆的好壞,一聞便知。
不過作為一個貼心的下屬,必須要懂上司的心思。他想到一步,你就要為他多想三步。
于是,蘇竟主動把剛才的事情簡單交代了一下:“百小姐以前跟我也算熟悉,不過剛剛很奇怪,她好像全然不認識我了一樣。”
季少茗緩緩睜開了眼睛,丹鳳眼漆黑冷淡,仿佛是一潭幽深的井水。
久久的靜默。良久,季少茗開口說道:“去查一下她最近的情況。”
“是,季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