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幸福的假象
百葉是個守時的，和人約定好時間一般都會提前十分鐘到達，今天卻接連遲到了兩次。第一次是無意，第二次卻是故意了。百葉垂着頭盯着腳下，走得慢吞吞的，即使知道會讓江嘉文久等，也沒有哪怕加快一些腳步。
她只是希望晚一點宣判。
林蔭道上落滿了黃色枯葉，踩上去發出輕輕的響聲，似乎在不斷催促。她遠遠就看到江嘉文了，他随意地坐在長椅上，黑色風衣，架着長腿，沉靜美好的模樣好似凝結在了一副水墨描摹的畫裏，淡然恒久。看着這個男人，永遠都是一場視覺盛宴，即使他不是最好看的，他身上的風度和氣質卻總讓人難以抗拒。
路過的人不斷向他投去目光，有大膽的女孩子紅着臉走過去問她要聯系方式，他只是微笑搖頭。擡眸之際，他已經看到了她，側頭對旁邊的女孩說：“我女朋友來了。”
百葉突然有些想哭。
女孩子露出可惜的表情，看了百葉一眼後沖他揮了揮手，笑着跑開了。
江嘉文起身向百葉走了過來，她還有些呆愣，手上已經被溫暖包裹了起來。他握着她的冰冷的手微微皺起了眉頭：“手這麽涼，怎麽不多穿點？”
“我不冷。”她搖了搖頭，看着他清俊的臉，做了很久心理建設的話還是沒能擠一句來。她打算暫時放過自己，于是扯出一個笑意來，“你是來接我吃午飯的嗎？”
他眸光微微一動，閃過了一些莫名的情緒，瞥了她一眼後只是淡淡點了個頭說：“是啊。”
百葉有些愧疚，也不好意思說自己吃過了，說道：“那今天我請客，你想吃什麽？不要給我省錢哦，我剛剛發了半個月的工資呢！”她盡力用如往常一樣輕快的語氣，不想讓他看出什麽。
“随意。”
“每次都是随我意，你就沒什麽想要吃的嗎？”
“我不挑食。”
“是嗎？要是我帶你去吃食堂呢？”
“可以啊，”他居然點了點頭，半開玩笑道，“我還沒在國內的學校食堂吃過飯，你帶我去體驗一下也不錯。”
她對他投以懷疑的目光。
江嘉文忍俊不禁，突然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一嘆：“別這麽盯着我看。”
“你害羞了？”
“不，那會讓我很想吻你。”
他眸中含笑，就那麽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整個人都禁锢起來。
百葉的目光躲閃，卻又心慌意亂，忍不住後退了兩步，防備地看着他：“你別耍流氓啊！”他發現他在那天表過白後，說話越來越口無遮攔了。可這究竟是真的，還是裝的太真？她搞不懂。
他彎起唇角笑了笑，只是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上樓換個厚點的衣服吧。”
“我真的不冷。”
“去吧。”
見他如此堅持，她只好點了點頭。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江嘉文唇邊笑一點點斂了起來，最後變得面無表情。他拿出煙盒抽出了一根點燃，夾在修長的手指間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缭繞，漸漸模糊了他的面容。等到她再次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他才慢條斯理地掐滅了煙蒂。
食堂裏熱鬧得很，到處都是端着餐盤來來往往的人，百葉讓他找了個位置坐下，沖他眨了眨眼睛：“今天就讓我來為你服務吧，江總。”
他挑了挑眉，說：“好，我等你。”
百葉轉過身的時候，淚水差一點又要溢出來，明明都是很平常的對話，卻頻頻讓她眼酸。這叫什麽呢？我感覺很幸福，可是這幸福卻不屬于我。
她眨了眨眼睛，将眼淚眨了回去。還好打飯排隊需要很久，等她端着餐盤再次向江嘉文走回去的時候，心情稍微平複，臉上只剩下輕松的笑意了。來來回回跑了幾趟，她才把飯菜湯和小吃都買好，鼻子上都蒙了層細細的汗珠。
“食堂裏好吃的還是蠻多的，不過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她将一個小罐子推到了他的面前，說道，“這是蒸蛋，吃起來很清香，你試試呢？”
“嗯，我不挑食。”
她有些挫敗：“哎，你這種完全不挑食的人不好啊，跟你推薦點愛吃的東西都找不到共鳴！”
“沒有，挺好吃的的。”
“不是敷衍我吧？”
“哪敢呢？”他笑了。
百葉拿起筷子吃了一些，正要開口繼續說話，就見葉歡氣勢洶洶地朝這裏走了過來，怒目圓睜的眼睛裏似乎燃燒着一堆熊熊的火。只是葉歡走過來一看到了江嘉文，氣勢頓時就矮了一半，她咬了咬牙逼自己将江嘉文給無視了過去，對百葉說道：“你今天究竟跟媽媽都說了些什麽？”
百葉見她過來，就有要壞事的預感，她心裏狂跳了起來，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着衣裳，非常努力才能保持不動聲色的模樣：“只是随便聊了幾句，你犯得着這麽質問我嗎？”
葉歡切了一聲，就那麽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冷哼了一聲：“媽媽明明說下午來看我的，可跟你只是‘随便聊了幾句’就立刻回c市了，你想糊弄誰啊？”
百葉做賊心虛，幾乎不敢去看江嘉文的臉色，卻還是硬着頭皮說道：“也許她只是突然有事呢，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個姐姐，可你不要一遇到什麽事情就遷怒到我的身上。”不過這一次，的确是因為她。但在江嘉文面前，她只能否認。
兩人之間越發劍拔弩張，不少人都往這裏看了過來。
江嘉文微微嘆了一口氣，對葉歡溫和地說道：“葉歡，你們是親姐妹，希望你們不要産生什麽不必要的誤會。如果你有什麽疑惑的話，先問過阿姨再說，好嗎？”
“不可能，媽媽給我打電話的語氣明明就很不對勁！”
百葉今天心情本來就不佳，葉歡又這麽咄咄逼人，她火氣也蹭蹭蹭地上去了。她将筷子一丢：“行，那我幹脆承認好了，我們吵架了。你滿意了嗎？”
“我就知道是這樣！”
“好了，你得到答案了，現在就離開。這裏不歡迎你。”
“好！好！好！”葉歡差點沒岔氣了過去，她的胸膛劇烈起伏，指着百葉接連說了幾個“好”，冷笑道，“你別這麽一副無辜的樣子，我們全家都不欠你什麽，你不喜歡我和我爸爸也就算了。但是你憑什麽這麽對媽媽？”
百葉幾乎是怒極反笑了。
她在醫院裏醒來，直到幾天後母親才姍姍來遲，後來也只是偶爾去看看她，每次旁邊還跟着一臉敵意的葉歡。而後回到“家”中，不僅沒有她得房間，全家福裏也沒有她的位置，她的照片孤零零地被落在旁邊。還有現在還得知，她所謂的母親居然要利用她把金龜婿綁在一起……
有這樣的母親嗎？
那麽多的不堪，歷歷在目。
葉歡居然質問她憑什麽？
“我跟你無話可說。”百葉冷冷說道，“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我永遠都不會認你這個姐姐的！”葉歡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之際，又看向對面的江嘉文。他的目光沉靜，卻摻雜了冷意。他只是那麽坐着，葉歡卻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葉歡忍不住縮了縮身體，卻又硬着脖子，冷笑着扔下了一句話才離開：“你也不是什麽好人！哼！一丘之貉！”
江嘉文：“……”
好好的一頓飯，又被攪合了。
百葉覺得這幾天真是諸事不順，選在這裏吃飯她心裏已經後悔了一萬遍。飯菜已經涼了，她嘆了一口氣，起身說道：“我重新買一些吃的過來吧。”
“已經差不多，不用了。”
“那再喝一碗湯吧，我看你也沒吃多少。”
見她堅持，他只好笑着點了點頭。
在她轉身離開之後，他唇邊笑容盡散，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淡淡開口：“阿姨，我是江嘉文。”
“什麽事？”
“我想知道你今天跟百葉聊了些什麽，請告訴我。”
吳華英沉默好一會兒，說道：“抱歉，無可奉告。”
“阿姨，”他的聲音微微一沉，“我們之前有過約定，你不會忘了吧？”
“我很感激你之前對我們家的幫助，不過抱歉，這是我們母女間的事情。”吳華英還是那句話，“還是無可奉告。”
電話斷了。
江嘉文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