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最後晚餐
下午百葉也無心上課了，讓宋影幫她請了個假，就跟江嘉文離開了學校。
百葉心情複雜，有些坐立不安，卻努力表現得平靜，生怕江嘉文問她什麽細節上的問題。不過直到到達了目的地，江嘉文也沒開口過問過她什麽，這無疑讓她大大松了口氣。大多時候他這麽淡薄的性格讓她心裏多多有怨念，深刻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不過這一次她居然感到慶幸了。
車停下來的時候，她還沉浸在紛雜的思緒裏面，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哪兒？”
“超市，買點菜。”
她急忙咳嗽了一聲：“晚上你要下廚嗎？”
“你下啊。”江嘉文理所應當地說，“中午沒吃飽，怕你心裏愧疚，所以晚上給你補救的機會。”
“可是……可是我只會炒一些簡單的素菜啊！”
“我不挑食。”
百葉欲哭無淚。
“好吧，你想吃什麽？”
“你會做什麽？”
“……”感覺沒法愉快交流了。
她一邊努力思索着自己會做些什麽菜，一邊默默跟在江嘉文身後。他單手*在褲兜裏，一只手推着購物車，看起來不像是買菜的，倒像是在巴黎時裝周上走秀的男模。不過他看起來倒也像模像樣的，時不時就會停下來添加點什麽東西進去。
“你買了什麽？”百葉湊過去一看，“螃蟹？我的天，我不會這個！”
“一會兒看看網上的攻略就會了。”
“……”
太看得起她了。
百葉忍不住別了別嘴，眼神越發怨念了，落在他的眼中就跟傲嬌的小貓似的。他忍俊不禁，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她又瞪了他一眼。
“百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好巧啊！”
百葉下意識回過頭去，就見一個陌生的女人正站在那裏沖她微笑，一邊走了過來。她穿着明黃色的大衣，臉上有些雀斑，較高的顴骨讓她的面相看起來有些刻薄。不是個好相處的人，百葉心裏默默浮現出了這句話。
“江總！”女人滿臉笑容地問候。
江嘉文略一點了點頭，唇邊依然帶着笑意，卻沒有達到眼底。
“你……是？”百葉眨了眨眼睛。
阮良霞抽了抽嘴角，眼中快速閃過了一些譏諷之意：“我是阮良霞啊，好歹在廣告公司同事了大半年，你這麽快就把我給忘了？”
“呃，我之前撞到頭，失憶了。不好意思。”
“這麽誇張？我以為失憶只在電視劇中出現呢。”
“呵呵。”百葉幹笑了兩聲。
她對眼前這個阮良霞印象不佳，也沒什麽多說話的*。一度以來，遇到曾經認識的人都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不過此時她滿腹心神都被其他的事情占據，糾結苦惱，也就沒對阮良霞的出現提起多少興趣來。
眼看阮良霞想要繼續跟她，或者更準确的說是跟江嘉文攀談下去，百葉提醒一般咳嗽了一聲。不過江嘉文一直淡淡的，沒怎麽搭理她，這讓百葉暗爽了不少。百葉笑着開口說道：“我們買完東西還有些事情，下次再聊吧。留個手機號碼如何？”
“哦，好的。”阮良霞懊惱地說道，“瞧我！差點忘了，還是不當電燈泡了。你號碼沒變吧？我有你的呢！”
“沒變的。”
看着阮良霞離開了後，百葉居然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兩人買完了菜後就開車回家。
車子裏播放着舒服安靜的古典音樂，這些都是百葉喜歡的，她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欣賞着，過了好一會兒才感嘆道：“應付人好累啊，怎麽她有那麽多話可以說呢？”
他緩緩勾起了唇角，一只手扶着方向盤，漫不經心地說道：“如果只是你一個人的話，她就沒那麽多話了。”
“為什麽？”她腦抽地問了一句。
“你說呢？當然是想跟我攀交情。”
簡單粗暴的答案啊！
“好吧。”她別了別嘴，“我有個疑問啊，我以前不是學會計的嗎？為什麽會進廣告公司？聽她說，我以前居然還是個廣告文案。”
“成績不好？”
“……”
被秒殺了！
她不滿地輕哼了一聲：“你說話不能中聽一些嗎？誇誇我身上的文藝天賦強于數理不就好了嗎？”
“晚了。我現在順勢誇了你，你又會覺得我敷衍了。”
“……”
再次無語。
車子在寬闊的公路上飛馳，不一會兒浩瀚無垠的大海就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令人感覺心曠神怡。這條環海路在國內被譽為最動人心魄的存在之一，無論多暴躁心情，從這裏經過都會不由自主地寧靜下來。
百葉凝視着那片蔚藍的大海，漸漸出了神。
她的目光從大海上轉移到了車窗映着的他的身影上。
她突然回想起在醫院裏見到他的第一面，他撥開人群大步向她走來，在她身前彎下了腰。那時候她甚至是恐懼的，所以在他伸出手的時候毫不客氣的咬了他。可不知為什麽，後來撞入他那雙溫柔的茶色眼眸，她突然就覺得安全了起來。
都說人的記憶是有限的，為了記住新的東西，總會忘記舊的。而她過往的記憶早就被清空了，是否正是如此，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在她的腦海中才那麽清晰如昨呢？
他的笑，他的怒，他的冷……
她的眼睛又酸了起來，她幹脆閉上了眼睛，調低了椅背半躺在上面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到達了目的地。
“世紀”是伫立在這片海邊奢華別墅區，即使這裏離市中心太遠，也讓富豪權貴們趨之若鹜。它有一句很出名的廣告語，“我與這個世界保持的距離”。
停車入庫，兩人提着東西走了出來。
別墅前是一片私人花園，種了一些常青樹，完全看不見冬日的蕭索。流水緩緩淌過，旁邊架着秋千，每一處細節都相當精致。她忍不住贊嘆了一聲：“這地方不錯啊。”
“你喜歡就好，這裏是送給你的。”
她頓時就愣了：“這個別墅，送給我？”
“有什麽不對嗎？”
“不用了，太貴重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這麽說吧，比如你現在一個月能賺三千塊錢，要是你打算請客，你是請我去西餐廳吃牛排呢？還是請我吃包豆腐幹？”
“當然是吃牛排！”
豆腐幹那格調也太低了吧！不，是根本沒有格調！
“那不就對了。”
“啊？”
“我的意思是，送你一套別墅對我來說不算什麽，但送其他的東西，我會覺得不合時宜。太随便，也太廉價。”他低笑着在她的額頭上落了一個輕柔的吻，“不足以表達我對你的看重。”
“……”
說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她聽得暈乎乎的，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
他帶着她把別墅簡單參觀一遍。
別墅裏是經過精心布置的，裝潢是她最喜歡的溫馨田園風，有一個小型健身房，還有家庭電影廳。最特別的地方是第二層的大卧室，天花板用按鈕控制，可以調整成透明的玻璃，也可以是led大屏幕。當卧室裏的燈全部熄滅，她的眼前出現了漫天星光，好似飛躍出地球置身于浩瀚缥缈的宇宙之中。
“好美！”她忍不住發出驚嘆。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笑道：“你小時候就很喜歡看星星，這個雖然不是真的，也聊勝于無。”
“已經很美了！在這裏睡覺的話，一定會夜夜美夢的！”
“等你身體好一些了後，我帶你去芬蘭看極光。”
“好啊。”
她笑彎了眼睛。
兩人就這麽聊着天，去廚房開始動手做晚餐了。
江嘉文終還是沒那麽慘無人道地壓迫她，只是讓她做了一些簡單的菜，比如番茄炒蛋和土豆絲之類的，其他的都是他做的。當最後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全部搞定的時候，她坐在那裏連連發出驚嘆：“你怎麽什麽都會啊？你是萬能的嗎？”
“當然不是。”他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我也希望我是萬能的，那樣的話我做什麽事情都能毫不費力。”
她平日裏反應得不快，這句話卻是秒懂了。
她咳嗽了一聲。
他垂眸低笑。
她的目光偷偷地落在他臉上，描摹着他眉眼的起承轉合，怎麽都看不夠。唇角彎起的弧度，挺拔的鼻梁，還有眼中那片淡淡的茶色……她只覺得心都為之一顫。良久，她垂下了頭，唇邊抿起了一絲苦笑，心裏仿佛沉沒深深的潭水中，除了沉寂什麽都沒有。
一個晚上就在這麽看似輕松得氛圍裏結束了。他沒有提出讓她給答案，她也沒說出自己想好的回答，所以暫時相安無事。她多想永遠都這麽下去，可人這一輩子總不能只顧着自己，那樣的話就太自私了。
這一晚，又是個無眠之夜。
她躺在床上仰望着滿天星鬥發呆，直至天明，她穿上衣服，輕手輕腳地下樓離開了。
清晨，當江嘉文敲開卧室的門的時候，迎接他的是一室的冷清，他唇邊得笑霎時就凝結了。
床上是她留下的一張信紙。
江嘉文看着上面那句簡單的話，茶色的眼眸中驟然掀起了狂風驟雨，狂嘯着似乎要淹沒一切，修長的手指用力地幾乎将信紙捏碎，上面寫着——
對不起。我想了很久，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他脫力地坐在床上，雙手抵在膝蓋上支着額頭，用力閉上了眼睛。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就那麽低聲笑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似乎難以自抑。
他譏諷地勾起唇角，喃喃自語：“為什麽還是不行呢？”
四周安靜到蒼涼。
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的問題。
